南大有办毕业晚会的惯例, 同样也是由学生会负责。
萧睿这次很懂事地没找路小禾, 她却自己主动要求表演古琴独奏。
可把学生会的孩子们都乐坏了。
除了曾经共事过的朋友们,对大一刚进会的学弟学妹们来说, 路小禾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女神。
因为有她的加盟, 毕业晚会从彩排就开始座无虚席。
正式表演在6月上旬。
那天晚上, 路小禾穿的是黎峥请专人给她做的定制汉服。抹胸和裙内衬都是香云纱,柔软舒适,下裙是红白相间、在光线下自带细闪的阳离子纱,垂坠感极好的六米大摆。配上白色烫金大袖衫, 高贵典雅,又不失女子娇柔。
所有的发饰都是真金打造, 大师手笔,雕花精美毫无瑕疵。
虽然只是一次毕业演出, 黎峥却为她这身行头花了几十万的价钱。
再加上那把九霄环佩琴, 可算是南大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最贵的表演了。
晚会那天, 黎峥也到了现场。
他是提前结束了股东大会从公司赶来的,来时已经接近尾声。幸好路小禾的节目是压轴, 这会儿可能还没轮上。
门口的老师知道他是这次的广告商, 才放他进去。不过大礼堂的座位已经全坐满了。
黎峥靠在最后一排旁边的墙上,静静地等着。
主持人报幕之后, 全场漆黑了片刻, 随之有悠扬的琴声响起,让所有人瞬间屏息。
紧接着, 有一束光打在舞台的中央。
入目是一抹纤细的身影,面容娇小而美丽,发丝全盘成髻,露出细长雪白的脖颈。一双同样白嫩无暇的玉手在琴弦上抚弄出袅袅仙音。
头戴金钗步摇,胸前垂着复杂精美的仙鹤璎珞,广袖长裙,仿佛真是来自那个风流时代的贵家女子。
古朴的桌案上正是那把价值数亿的九霄环佩,桌角的铜香炉里,有白烟缓缓升起,又逐渐消散。
在乐团的伴奏音中,古琴丝毫不显得逊色。时而像是山涧幽泉,泠泠溪水,时而像是密林苍树,鸟叫虫喧,忽然又归于沉寂,如同坐在深山古刹,佛香淡淡之中,默然诵经。
黎峥一直都知道她其实是个内心温柔的姑娘,从她的琴音里便能感受得到。
能得她相伴,他恐怕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了。
///
6月下旬,路小禾正式拿到了毕业证。
她提出要去疗养院看奶奶的时候,黎峥并没有觉得很意外。
车子正开在一段居民区密集的街道上,路小禾托腮望向窗外,人行道和小广场上有很多带着小孩的爷爷奶奶,有的头发尽白,有的还是满头青丝,有的穿着朴素随意,也有的穿金戴银,打扮精致,但无一例外的,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
曾经奶奶和她也是那样的吧……
或许因为爷爷出事,奶奶的情绪有点极端,可是知道真相的路小禾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了。
路尚武给老人找的是一处私人疗养院,在郊区环境最好的山里,半山坡开辟的一块地。周围绿树环绕,没有一丝尘嚣的污染,连虫鸟鸣叫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干净纯粹。
所有的建筑都是中式的,湖水假山,花坛,小亭子,红木长廊,俨然一座避世的园林。
疗养院的规模真的很大,老人们居住的楼外还有一片占地数百平的广场,这会儿正是阳光明媚,很多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老人在广场上晒太阳,长廊和亭子里,也有一些老人在打牌和下棋。
是一派岁月静好,安宁祥和的景象。
路小禾在楼前的小花坛旁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一个年轻的女护工陪着,奶奶抬手指了指花坛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女护工摘下一朵黄色小花给她。
奶奶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黄花,不停地摇头。
路小禾松开黎峥的手,朝前走去。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手扶在轮椅的侧轮上。
“奶奶。”她轻轻喊了一声。
看着这张短短几个月里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庞,往日再多的嫌隙也变成了无声的唏嘘。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任性,害爷爷失去双腿,也许这二十年她们之间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苏荷啊……”奶奶按住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黎峥,“尚武啊,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过来了?我孙女呢?”
“奶奶……我是小禾。”路小禾握紧她皱巴巴的手,鼻子瞬间发酸了。
“小禾啊……”奶奶笑了笑,“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不能把小禾一个人留家里知不知道?那丫头,就爱去她爷爷柜子里摸糖吃,你们以为藏得好,哼,那丫头精着呢。”
路小禾紧紧咬着唇,水雾完完全全遮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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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吃太多糖,坏牙齿……还有啊,不要让她跟繁繁打架,她那么小,哪里打得过繁繁?”摸到她手上的钻戒,老人皱了皱眉,“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现在不比以前,不能太奢侈。这么大的戒指顶什么用?还不如给孩子多买点儿吃的穿的,营养品,女孩子要娇养的,我们小禾那么漂亮的丫头,可不能委屈了……”
“奶奶……”路小禾抱着她的膝盖嚎啕大哭。
“小禾啊……小禾……”老人似乎是认出来了,不停地摸着她的脑袋,“奶奶在寺庙里求了个小玩意儿,大师说跟你的八字合,可以保佑我孙女一辈子平安,幸福。奶奶拿给你啊。”说完在兜里摸了摸,半天也没摸着,就慌了,“我的金葫芦呢?奇怪了,我那金葫芦呢?我孙女的金葫芦……”
年过八十的老人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不停地扑腾,路小禾抱也抱不住,后来好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安抚她,把她推进楼里去了。
“路小姐,老夫人病情不稳定,不能太受刺激,您要不下次再来吧?”工作人员满脸歉意。
路小禾蓄着满脸的泪望向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手指紧紧地攥成拳。
她只知道那个金葫芦是爷爷送给她的,她宝贝得不行。
爷爷那时候已经坐上了轮椅,奶奶足足三个月都没见过她。再后来,就一直冷眼相待,不再对她表现出一丝疼爱。
“她还是爱你的。”
黎峥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将她每一根手指揉开,再将她揽进怀里。
“你看,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对不对?”
路小禾呜咽着在他怀里点头。
///
回到市里,路小禾非要吃炸鸡,黎峥照常跟她理论了几句如何如何不卫生,最后还是带着她去买了。
炎炎夏日,坐在江边的长堤上吃东西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是多么高档的空调屋里都比不上的。一排高大的柳树下恰到好处的阴凉,一阵接一阵的江风习习,裹挟着叶子和青草的香。
路小禾靠在男人肩上,看了一眼男人手里刚打开的盒子,“不想弄脏手,你喂我。”
“懒猪。”男人虽笑着骂她,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路小禾腮帮子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没咬到那根讨厌的手指,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香喷喷的金黄色炸鸡肉。
路小禾正要张嘴吃进去,突然胃里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要翻腾出来。
她捂着嘴把头偏向另一边,干呕了好一阵,眼泪直冒。
黎峥见状大为惊慌,立刻把炸鸡扔到一边,抱着她不停地轻拍,“没事吧?还难不难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受。
路小禾难受得要哭了,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黎峥脑子里却忽然有个念头清晰起来,捏了捏她的肩。
“老婆,你……”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呆,“不会是有了吧?”
路小禾:!!!
来不及等她的反应,黎峥把那袋炸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抱着她上车,直奔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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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等了很久才出来,路小禾确实是怀孕了。
五周,一个多月,算起来可能就是刚开始她同意不做措施的那时候。
妈耶,这命中率也太高了吧……
路小禾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没回过神来,突然脚下一空,男人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疯了似的狂奔,边跑边转。
“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做爸爸了!!!哈哈哈哈哈……”
对上医生护士和病人惊讶的目光,他更嚣张,对着人笑得花枝乱颤:“快恭喜我,我要当爸爸了。”
“……恭喜。”每个人都用看智障的眼光看他。
直到路小禾实在受不了了,一下接一下地捶他肩膀,“你别跑了!跑得我头晕!”
黎峥想起她不久前那么难受的样子,心一慌,立马停下来,把她放在椅子上,这里摸摸那里探探,“晕吗?是不是想吐?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路小禾煞有介事,“你再跑两圈我全吐你身上。”
黎峥不但没生气,表情倒是更傻了。
“老婆。”他蹲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亲了一下。
路小禾知道还有不少人在偷偷围观,有点羞,手往里扯了扯,小声嘟哝道:“干什么?”
“谢谢你。”男人望着她的目光无比认真,星眸里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激动和热情,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发誓,这一辈子,我都会拼命地对你好。”
“……你好肉麻呀。”路小禾咬了咬唇,低头摸摸小腹,“宝宝都听见了。”
“那宝宝也做个见证。”大掌盖在她的手背上,是不一样的温热,“爸爸会永远爱妈妈。”
路小禾忍俊不禁,故意嘟着嘴道:“宝宝说他吃醋了。”
“吃醋就吃醋吧。”男人将她的脑袋按下来,抵住额头,嗓音低沉又温柔,“反正我也只会更爱你。”
这话就像一层一层漾开的蜜,甜到她心坎儿里。连医院消毒水弥漫的空气中都满是甜蜜的味道,她简直要喜欢死这个男人了。
路小禾眉眼弯弯,藏着无穷无尽的爱恋,再也顾不上有多少人看着,顺从自己的心,低下头缠绵地吻他。
“我和宝宝,以后就拜托你啦。”她贴着他的唇,娇软地说。
“好。”
男人掌心滚烫,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仿佛倾尽所有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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