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只猫而已。”
在夕阳满溢的路边，夜刀神慎司疑惑地看着她，“如果你有需要，买多少只都可以，它哪里值得你这么生气？”
据说当一个人懂得去斟酌各种协议上的条例再签名的时候，那证明着这个人长大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九护千命的“长大”比所有人都要更早一点。
她在三岁的时候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契约，为的只是让父亲下次能够遵守约定带她去游乐园玩。
可惜天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三岁的她还不能明白“个性”到底能够办到什么东西，她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家庭环境和“正常人”大相径庭，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她的刀锋已经开始违背自己的志愿收割生命——哪怕只是一只猫。
她花了一段时间去观察神宫寺组长和治崎先生的相处模式，然后终于确定并不是每个人都对“父亲”的命令无法违抗，治崎先生从来不会因为违反了组长先生的要求而四肢沉重，更不存在因为某个直接的命令词而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行动。
夜刀神千命在那个时候理解到了，爱是一种有条件的东西，血缘和爱从来都不构成等式，并不是所父亲都能像神宫寺组长一样，对着捡来的孩子也以诚相待。
所以她现在并不悲伤。
她也并不意外夜刀神慎司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他眼中的万物明确地分成三六九等，哪怕是人类的逝去也未必值得他多看一眼，更遑论——你看，只是一只猫不是吗？
他无法理解她的恐惧——而这是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部分。
只是一只猫而已——那从来都不是猫的问题。
上一次是猫，那下一次会是什么？是我没有说过“不”，还是我本人的意志与你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
夜刀神千命收割了生命，无视她本人的意志、身体在命令下擅自行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甚至失去了说“不”的勇气，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因为激怒了父亲而被命令着去捅点别的东西——哪怕夜刀神慎司根本就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那个时候，在年龄还是个位数的时候，她连做梦都会被自己惊醒，梦里的血液像铁锈一样在视网膜上凝固，她看什么都觉得是如影随形的杀戮，她被一次命令成功驯化成了马戏团的象，哪怕解开锁链也没有能力从围栏里跨向自由的草原。
即使现在她也会因为夜刀神的存在而产生强烈的窒息感，哪怕她在理论上能够不受那份契约的约束，但她无法化解恐惧带来的后遗症，夜刀神的存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你毫无成长，是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把控的胆小鬼。
在他的笑容里，千命几乎想要拔腿而逃，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看着他，努力让自己张嘴的时候不会颤抖。
“你……想做什么？”
夜刀神竟然在这个问题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她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伪装。
“你好像总有一种世界所有人都想要害你的错觉。”他微笑着，声音温和地开口，“事实上并没有谁有时间专门针对你，我也不会。”
“……”
“父亲想要和离家出走的女儿说话，这需要什么前置条件来做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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