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狼藉还没有收拾，三四瓶红酒空瓶还躺在地板上等待主人的收拾，赵子丞觉得燕南骋也需要收拾。
他微乎其微的皱着眉宇，扶着身后摇摇晃晃的家伙：“不会喝还喝那么多做什么？”
“我真的很难受，你的态度就不能对我好点吗……”燕南骋伸手环住面前人的肩膀，脑袋埋在肩颈蹭了蹭神情有些沮丧：“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过，心好痛。”
赵子丞伸手想去把身后这头熊拉开，但是燕南骋死死的搂着压根就拉不开，他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妈妈也是，真的是完全不在乎他们明天要上学，这下好了，燕南骋明天哪里还用上学，起来都得头疼半天。
被身后的人一抱这下什么活都不用干。
无奈只能把人拉进浴室，醉成这样是没法洗澡的了，要睡觉怎么也得擦一擦嘴脸。
燕南骋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就坐在浴室里头的小板凳上靠着墙看着他笑着，就好像跟平常那样的笑，就是脸红扑扑的，那双眼睛泛着水光。
赵子丞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拧开水龙头打湿，然后把毛巾摁在燕南骋的脸上：“自己擦。”
正想把手拿开就被燕南骋死死的摁住，就这刚才的姿势，他的手还摁着毛巾的姿势。
掌心下隔着毛巾他感觉到了什么地方在动。
“赵子丞。”
燕南骋的声音从毛巾里闷闷的传出，似乎带着哭腔？
哭了？
“嗯，我在。”他应道。
“我很羡慕你有妈妈。”燕南骋的声音有些可怜巴巴，特别是隔着毛巾更是可怜。
“那我羡慕你有爸爸。”他怕毛巾把人给闷坏了正想要拿下来，结果手腕被燕南骋抓得死死的，还摁在毛巾上。
“别把毛巾拿下来，我在哭。”
赵子丞静静的看着燕南骋几秒，最终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只的家伙坐在小板凳上，加上说这话更显得很好笑，可怜又有点可爱，虽然他不该笑，但是实在是忍不住。
“你为什么笑？”燕南骋一把扯下毛巾似乎有些恼怒，他瞪着眼睛抬头看着赵子丞：“我在哭你都不安慰我吗？我！在！哭！”
“我知道你在哭。”赵子丞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后头，笑着问道：“那你在哭什么。”
这家伙从一进门就似乎有些反常，他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但是看着也挺不好受，到现在为止眼睛红了三次了。
燕南骋拿着毛巾胡乱给自己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拿在手上好像是随时准备着眼泪掉下来就擦一擦。只见人似乎在酝酿着情绪，没有过多久就听到燕南骋说道：
“我是亲眼看着我妈跳楼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跟我说的一句话。”
——南骋，没有人期待你出生，我不期待，你爸不期待，包括你爸那个初恋更不期待，所以没有人给你爱是正常的。
“兴许是我妈从来都对我不冷不热，她那天喝了很多酒跳楼之后我竟然没有什么反应，最多就是心又空了，那年我应该是上小学六年级。我爸回来也没有什么反应，葬礼也很简单，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尘归尘土归土，之后的生活还是那样过，我爸经常应酬不在家，家里本来就么有几个人这下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从那之后我开始叛逆了。”
赵子丞看到燕南骋通红的双眼眼泪在里头打转着，估计是男孩子的自尊心在撑着他不让眼泪流下来，但是看得人心疼。
“我知道我叛逆的理由很幼稚，就是为了引起我爸的注意，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这样的幼稚在我爸的眼里就是透明，我做的所有对他而言都是不讨喜的，反而让他更讨厌。就连我转学的理由他也不问清楚，他说我没有教养，没有礼貌，不懂人情世故，动不动就打人，不分青红皂白，不动脑子，把我说得一无是处。”燕南骋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后脑勺靠在墙壁上直接把毛巾盖在脸上，他不想太丢脸。
但是喝酒后他的话真的很多，也是因为他真的想找一个述说心里的难受，那些狐朋狗友没有用，不走心的。
可是赵子丞不同，说不上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了为什么说是不同，他就是感觉到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会让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不由自主的想去跟人说更多。
讲到他爸的事情他真的就是一肚子气：“我要是没有教养我真的是会上去跟他打架的，跟别说他几百年前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你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的！”气得他又把毛巾拿下来，啪啪啪的打着自己的大腿泄愤。
赵子丞本来是心疼的正在酝酿安慰燕南骋的情绪，但是看到燕南骋又做这么搞笑的动作又忍不住笑出声。
燕南骋吃惊的看着赵子丞又笑，皱巴着脸委屈控诉：“你为什么可以笑得出来啊，我不可怜吗？我那么可怜你为什么可以笑啊，不行了，更难受了。”
说完靠在墙上难以缓解此时此刻的心痛。
“不是，我是想安慰你的，但是你有点搞笑。”赵子丞看到燕南骋又这样根本忍不住嘴角的上扬，走到燕南骋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吧，我不笑了，我认真的，是你爸不对。”
“是吧，我爸那个渣男，竟敢还给我在外面有个弟弟啊！说到这个我一开始跟着你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的，我爸那个初恋就住在这一片，我就是来找她看一看到底是何方妖孽！”燕南骋气得不行，看到赵子丞站在自己旁边伸手搂住他的腰身，把脑袋靠在上头显得委屈：“你可得哄一哄我，不然我真的好不了了。”
说完可怜巴巴的抬着头看着赵子丞。
“燕南骋，我发现在你真的很幼稚。”赵子丞低头无奈的看着燕南骋又是死缠烂打的缠着他，伸出食指戳着这家伙的额头：“既然没醉就洗澡，一身酒味也别想上床睡觉，我会嫌弃。”
“你竟然还有心情嫌弃我吗？你不应该安慰安慰我的吗？”燕南骋抬头眼睛眨巴着，嘴巴哆嗦就差流眼泪。
赵子丞低头看着燕南骋，这家伙现在的眼睛里头还是水汪汪的，看着着实心疼，他伸手用指腹抹去人眼角的眼泪，低声哄道：
“哭什么 。”
指腹抹过眼角的温柔让胸口的心悸止不住的延续，燕南骋抬着头看着人久久无法回过神，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过于悸动，默默又低下头。
“你出去吧我洗澡。”
赵子丞听着这闷闷不乐的声音也没有再过多的说什么，转身走出浴室，关上门口站在旁边站了好一会，直到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他才走开。
可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再次路过浴室门口时，他隐约听到了哭泣声，夹杂着水声，视线落在磨砂玻璃门上若有所思。
【系统，燕南骋要找的女人是不是赵繁蕊？】
【不剧透，是的。】
赵子丞：【……】他知道了，这是一段虐恋，搞不好还是禁忌恋。
拎着垃圾袋本来想去倒垃圾，但是还是对燕南骋有些不放心又凑到厕所门边去听一听还有没有哭声，偷听了一会发现只有水声了才拎着垃圾出去。
他房间的床只有一米五，两个男生睡还算凑活。
赵子丞发现燕南骋一上床就没有说话了，他以为是睡了，看到这家伙也不盖被子想把被子盖在人身上。
屋外的月光微微投入室内，没有拉窗帘房内的可视度也渐渐清晰，赵子丞凑到燕南骋身前的时候就发现这家伙是睁着眼睛的。
“没睡？”
“睡不着。”
赵子丞听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是刚才在厕所哭猛了，这家伙还真的是感性：“那聊一聊？”
“我想哭。”
赵子丞听人说着哭腔就来 ：“……那么大了哭鼻子不丢脸？”
“在你面前我不怕，我就是怕没人知道我哭，我不想一个人躲着哭，那样一点都不痛快，我难受我要让人家也知道我难受。”燕南骋翻身把半起身的赵子丞搂住，把眼睛摁在他的手臂上闷闷说道：“你再听我哭一会，我真的心里堵得很。”
看到赵子丞妈妈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赵子丞宝贝，天知道他也想要这样家人喊他宝贝，可是没有。
“你跟我说说就不堵了，哭没有用。”赵子丞躺好任由燕南骋在他身上擦着鼻涕，想着算了，也就是洗多一套衣服的事情，把这家伙哄睡了才是正事，不然他也别想睡。
“我没有妈妈，爸爸也没有用，我觉得我缺爱。”
“那你多来我家。”
“我很羡慕阿姨喊你宝贝，我在想要是我家庭正常的话是不是我的家人也会喊我宝贝。”
“喊你宝贝你就开心？”
“开心。”
“宝贝，快睡吧。”
燕南骋一愣。
身旁少年的声音清越而温柔，仿佛在黑夜冲破着那黑暗的束缚，像是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笼罩在身上。
眼眶发酸，扯过被子盖在脸上。
妈蛋！
那么温柔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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