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跑车扬长而去, 萧珩站在楼上看得真切。
电话已经挂断了，他坐回办公桌前面, 继续办公。
几分钟之后, 手机在桌面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 是裴然的信息。
她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来，说裴红叶送她去影视城之后就走了, 赵总和她谈了场地和经费的问题, 但是场地她看过了, 作为她们舞蹈团演出场地, 有些破旧了, 不合适。
接连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小小白天鹅o╥﹏╥o
小小白天鹅红叶送我到影视城就走了，我自己和赵总谈了演出场地和经费的问题, 本来很期待, 但是场地我看了, 不合适, 年久失修的那种感觉，我们舞蹈团不能在这种地方演出，不是钱的问题。
小小白天鹅好难过。
小小白天鹅萧珩怎么办，我想去中央大剧院。
小小白天鹅真是祸不单行，刚才出来想打车走, 结果脚还崴了
小小白天鹅萧珩, 你来接我吧
然后发泄似地发了三个哭脸的求救表情, 萌萌的, 还挺可爱。
裴然和他一起长大，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之后，因为身世的问题又敏感自卑，她想追求自己的梦想，虽然现在她成了小姨子，但是不管是裴家老太太还是他自己，都是想帮她的。
若是从前，萧珩可能想也不想就直接去了。
但是今天，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之前和裴红叶冷战，是因为什么。
他只知道红叶情绪的大起大落，爆发点在哪里也说不清，他说裴然是朋友，是亲人，所以想帮她，但是现在裴红叶和所谓的朋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起走了，他心里的不舒服岂止是一丁半点。
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普通朋友。
朋友之间需要界线，萧珩这个人，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年之间东山再起，与他的冷静不无关系。
他喜欢总结，也很自律。
所以裴红叶相信他和裴然是真的没什么，只不过界限不清。
他察觉到了模糊点，怎么还可能和从前一样，打开手机，把裴然的信息截屏发给了裴红叶。
很快，红叶回了一个问号过来。
萧珩两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飞快打了一条信息出去。
萧珩徐总那边我替你约好了，下个季度见销售额，但是很显然，裴然却被你扔下了。
裴红叶回信息也很快。
红叶你这是在责怪我裴然让我先走的，她怎么倒打一耙呢
萧珩不是怪你，你安排一下，把她送回家
红叶我不去。
她不想去，萧珩想了下，再次给她发信息。
萧珩你不去，难道要我去
万万没有想到，萧珩直接发了这样的问题过来，裴红叶打了你不许去四个字，但是没有发送出来，又删掉了，这个时候她不想威胁谁，也不想管制谁，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界线，说了也没用。
有那么片刻的正在输入，然后归为零，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萧珩看着对话框，再次发信息过来。
萧珩五分钟了，我该怎么回答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裴红叶止不住扬起唇角来，给他发了个笑脸。
然后说，让小桃去。
萧珩坐在办公桌面前，长腿交叠，他转动转椅，看向楼外，阳光从落地窗上照进来，暖洋洋的，这是久违的温暖，他给红叶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好。
至于裴然么，影视城距离大厦很远，得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那地方交通方便，打车应该很方便，特意叫他过去的话，不无故意。
他点开裴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萧珩:有几个认识的朋友，都还不错，我介绍你认识
他没有说去不去接她，只是问她要不要介绍朋友给她，裴然也到了找男朋友的年纪了，裴家老太太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这时候提出来也是个时机。
果然，裴然秒懂。
她半天没有回话，十几分钟之后才发了条信息过来。
小小白天鹅我自己回去了。
萧珩将对话框关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半了，他下午还要开会，抬眼看了小桃两次，终于想起了裴红叶办公室里面那个笨手笨脚的实习助理名字来。
裴红叶和蓝天逸一起，他给她查了不少大数据，节省了她不少时间。
首先，红叶先讲明了自己的立场，她并没有离婚，现在也没有离婚的打算，至于将来会不会离婚也得看萧珩的表现。对于她来说，她现在守卫的是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身份。
可不管是在哪一种情况下，她都不会这么不清不白的与别人玩小暧昧。
所以，她拒绝了蓝天逸的守候。
不过这些反应也都在蓝天逸的预想当中，他反而更欣赏她的利落果断，毕竟是多年的牵挂，一时可能放不下，不过还是祝福了她，二人握手，坦荡荡做了朋友。
感情上可能触及不到，工作上还是能帮助她的。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面，趁着还没有上菜的时候，蓝天逸特意给她讲解了之前客户查阅数据的习惯，正说着话，红叶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说抱歉。
走了窗边不影响别人的长廊上面，裴红叶这才按了接听键。
里面立即传出了实习助理周小溪的哽咽声来“裴姐，快回来唐姐和丽丽姐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你快回来，广西的陈总现在正在会上讲话”
这会议本来没有她们广元的事，因为昨天广元被广西抢了几百万的单。
所以今天的会议是三个销售代表针对广西的决策，怎么会涉及到她们广元的销售部，裴红叶立即火了“没有人通知我们开会，这是谁安排的你别急，我这就赶回去看看，老虎不在家，让个小实习去参加会议算怎么回事”
她安抚了下小溪，随后挂断电话，拨打萧珩电话。
结果电话无人接听。
裴红叶顿时急了，快步回来，拿起了桌子上面的材料“天逸，公司突然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实在是对不起了。”
蓝天逸的电话也响个不停，当然理解“好，你先回去，我也回事务所有事，改日再见面。”
匆匆见了一面，还没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不过他们还有时间和机会。
上前一步，礼貌地握手。
二人就此分开。
裴红叶没有开车过来，她直接打车回了锦绣大厦。
脚下生风，她大衣随着脚步微微地摆动衣襟，气场全开。
上了楼，萧珩果然在开会。
裴红叶在门口敲门，随后走进会议室。
广西的老陈已经结束了陈词，萧珩面前的笔记本上数据波动，他一直看着屏幕上的t，眉心微锁。
三个销售代表看见裴红叶来了，都看向了她。
她脱下大衣，随手递给了门口杵着的小溪手上，快步走了过来。
与三个销售代表各自握了手，随后到萧珩面前站住了“今天的会议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事实上，今天的会议本来就是临时加的，昨天晚上她回去说了广西抢她们单子，萧珩才决定开会的，可从她离开大厦开始，也没有人告诉她，她们广元也需要参加。
她回来的还真是快。
萧珩站了起来，牵过她的手，让她坐了自己的位置上面。
他反而站在她的背后“本来也你们广元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
裴红叶看向门口的小溪，忽然间明白了过来，组里这小实习什么都不懂得，误会了。
可这个时候既然来了，怎么能就这么走，她有心解释一下，可萧珩一手放了她肩上，安抚着她，不让她动“现在销售市场不好做，广西和广元一向竞争激烈，昨天我刚批评过红叶，她急功近利销售部叫苦连天，今天就来说说广西的问题。”
抑扬顿挫的，萧珩的那只手还安抚地按在红叶肩上。
他们夫妻平时在公司交流不多，私下不少人都说是商业联姻，平时都很少听他们提及彼此，应该不会有什么感情。
这时候夫妻互动，直叫一干人等大跌眼镜。
裴红叶也是真的被他安抚到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萧珩明着是批评广西广元两家，实则是护妻行动。
这一会议开了将近一小时，最终广西广元握手言和。
晚上本来说不用加班的，但是萧珩让红叶等他，一起回去，这可是破天荒的了，她在办公室收拾了点东西，以为要等多久，结果不到六点，他就下楼了。
裴红叶正在办公桌前面看邮件，因为太专注了，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萧珩走到她的背后，看见她的已读列表，赫然躺着蓝天逸的两个邮件，站定了。
小溪直在对面轻咳着 ，红叶回头，这才看见萧珩。
“怎么这么快下楼，要回去了吗”
“嗯。”
“好吧，那我关电脑。”
“走吧。”
关掉电脑，裴红叶和萧珩一起往出走，两个人穿着同色大衣，平时也没太注意他衣着，今日看见了，就连衣服的颜色都带着几分默契和暧昧，从楼上直接乘坐电梯到了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门一开，萧珩再次握住了红叶的手。
她的手很柔软很柔软，指尖微微的凉。
停车场本来就有点阴凉阴凉的，萧珩脚步不快“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暧昧感情其实很微妙。
之前两个人还水火不容，裴红叶甚至怒急攻心打了他一巴掌，如果不是她及时刹车，只怕两个人立即以离婚收场，后果就像剧本安排的那样，裴然重伤，而她也摔断了腿，裴家人要怪她，萧家人也要怪她。
可一脚刹车站住了，裴红叶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
现在就有了转机，她甚至能察觉出萧珩对她的关心，平时都忽略掉了。
手牵手这种感觉还有点陌生，带着些温暖和微妙的暧昧。
裴红叶没有开口说话，跟着萧珩的脚步走得也很慢。
快到车边了，开了锁，萧珩帮红叶打开了另外一侧副驾驶的车门，她才要上车，他却没有放手。
她回头看着他。
他也定定地看着她“和我结婚，可能是命运，所以，离婚是不存在的，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你处理掉。”
第七章
上了车，裴红叶回味着萧珩的话，还有点想笑。
她坐在副驾驶上，回眸看他。
萧珩余光当中瞥见她的目光，也回眸看了她一眼“夫妻之间，可能都需要磨合期，吵架可以，冷战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离婚。”
裴红叶现在已经不专注与他吵架的事了，只是好奇“你是不能离婚，还是不想离婚”
他专心开车“你呢”
这可能是他们难得的沟通时间和方式，裴红叶想了下“我希望有一个家，也渴望朵朵在爱的氛围里长大，如果我们能做到，那朵朵应该会是幸福的，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没有生活中在一起的意义。”
一起生活的五年，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也没有两年。
两个人都懂得这样的话，是什么样的意义，正因为懂得，萧珩才心生愧疚。
婚姻的围城一旦走进去了，没那么容易出来。
朵朵还小，需要小心呵护。
他们的婚姻，也需要呵护，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欠缺了太多东西。
不过还好，还来得及。
萧珩回眸“去哪里”
去哪里
裴红叶笑了“去裴家，我去看看他们。”
她所失去的东西，不仅仅是错位的人生。
还有骨血亲情，裴然想坐享其成，那不行。
红叶要去裴家，萧珩没有异议，他亲自开车，先回家接了朵朵，因为是要去裴家，当然是要带礼物的了。
裴红叶本来是想路上买的，但是没想到萧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小朵朵一上车就扑了妈妈的怀里。今天这小家伙穿着背带裙，打底裤外面是过膝袜，软萌软萌的。
“妈妈，爸爸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平日里三口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少之又少，难得两个人都空出时间来了，不等红叶回答，萧珩先开了口。
“不是爸爸带你们去哪里，是妈妈想回你外公家看看。”
“好啊好啊”
朵朵拍着手，外公好喜欢她的，就是她不常去。
裴红叶牵着女儿的小手，仔细叮嘱着她“一会见了外公，多亲亲你外公，他很喜欢你的对不对”
朵朵嗯嗯点着头“外公是男生，我亲亲他的脸好不好”
红叶被她逗笑，当然点头“那还有太太呢”
她口中的太太，就是裴家老太太，论辈分，朵朵应该叫太祖母的，孩子小，一直就太太太太的叫。因为老太太平时对裴红叶就不大待见，所以不亲，二十年分离，离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陌生，还有感情上的割舍。
现在裴红叶多了几分柔软，自己的血亲，当然要弥补这一块空缺。
裴然占了她的位置，占了她的亲情，现在，也是时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她主动要回裴家，当然也要亲近老太太。
朵朵很乖巧的，在儿童座椅上面还表演舞蹈，说一会要给太太跳舞。
裴红叶的这点变化，萧珩也看在眼里，察觉到妻子的柔软，他目光更多温柔。
裴家在郊外的别墅距离市区很远，开车四十分钟才到，家里人也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会突然过来，上上下下都惊动到了。
裴红叶的父亲裴建国在房间里听着小保姆喊了，立即走了出来。
三人进门，最先冲进来的就是小朵朵，小家伙在楼下张着手臂，呜呜呜地就跑过来了“外公快下楼朵朵来拉”
他连忙下楼，抑制不住的扬起了笑颜来“诶呀，朵朵来了”
裴红叶和萧珩手里还拿着礼物，让小保姆接了过去，老太太本来就住一楼，最先出来的，她招呼了二人坐下，也对裴红叶突然回来产生了些说不清的好奇，这丫头倔得很，之前吵架总记在心里，轻易不会回来的。
二人落座，并肩坐了沙发上面。
很快，裴建国下楼接到了朵朵，抱着走了过来“朵朵是不是又长高了啊，让外公好好看看。”
裴红叶站了起来，叫了一声爸“是长高了点，主要是最近贪吃，胖了一点。”
本来是很寻常的话，裴建国却多看了她一眼。
平时他们二人很少说话的，时隔二十年，根本不知道怎么沟通才好。
裴红叶走了他的面前来，她抓着朵朵的小手，还挠了挠孩子掌心，逗着她笑“来的路上，不是说要给外公和太太表演舞蹈吗怎么到了外公身上就不肯下来了”
朵朵咯咯地笑，不过从外公身上滑落下来，就躲了他的身后，悄悄看着裴家老太太。
老太太有点凶，朵朵有点怕她。
裴红叶知道，是孩子看见她们吵架了，所以害怕。
她亲自上前牵住了朵朵的手，带着她走了老太太面前来“没事，你不是说，要给太太跳舞的吗太太可喜欢你了，不信你问问她。”
萧云朵是典型的萌娃，白白嫩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她长得更是综合了爸爸妈妈的所有美态，漂亮得像个小小明星，老太太看着她，之前还扳着的脸，顿时有点崩塌。
朵朵上前一步，两只小手还紧张地握在了一起“太太，你喜欢朵朵吗”
裴家老太太不习惯示软，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又美又萌的，她也忍不住嗯了声“喜欢，当然喜欢你了。”
小孩子都是不怕生的，朵朵开开心心地转了两个圈，然后跳起了幼儿园老师教的舞蹈，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也被她逗笑了，裴建国直跟着朵朵动作互动，也搞笑得很。
裴红叶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长出了口气，她来对了。
这个家里，冷冷清清的，朵朵一来，热闹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谁带起了头，给朵朵鼓掌，拍起了手来，小朵朵高高兴兴地跑了几个圈，楼下热热闹闹的，正是笑声不断，裴然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走下楼，脚步很轻很轻。
老太太光顾着看着朵朵，也没注意到她，楼下几个人的目光，都在朵朵身上。
裴红叶也没留意，她站在裴建国身边，正和他说着话。
广元的销售部，销售业绩一再下滑，之前是她为了陪然的事心情不好，带着状态也不好，现在想亡羊补牢，却无处下手了，就像萧珩说的那样，急功近利不行，在这方面，其实请教裴建国刚好。
以前的红叶，拒绝和他沟通。
父女之间有心结，一个悲愤之余，受到了亡妻之痛难以言表的打击，对红叶说出了些重话，其实也很后悔。
一个是从小敏感，回到裴家小心翼翼时候，受到了冷漠对待更加伤心。
所以没有沟通，只有冷漠。
现在红叶站了他的身边，态度已经转变太多“爸，我想请教一些事，关于我们销售部小组的，您有空吗方便谈谈吗”
裴建国的目光从朵朵身上收回了，当即点头“销售部小组的事，那上楼吧，去我书房谈。”
“好。”
裴红叶回头对萧珩点了下头，让他在楼下等着她，然后和裴建国一起上楼。
父女转身，刚好遇见裴然下楼。
裴然的吃惊都写在脸上。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裴红叶会主动回到裴家来，现在红叶不仅仅回来了，还和裴建国并肩而行，她侧立一边，叫了声爸，裴建国嗯了声，没做停留上楼去了。
裴然一步一步下楼，再看老太太。
小朵朵垫着脚，正掰着她的手指头，不知和她玩着什么，老太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一手还在孩子背后扶着，生怕摔到朵朵。
祖孙四代同堂，这一幕有多温馨，裴然的心就有多慌乱。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沙发边，坐了萧珩的身边来“萧珩，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没事的，就是崴了下脚，不用特意来看我的。”
这话分明是说给裴红叶说的，当然了，裴红叶也真的听见了。
她才走到二楼，蓦然回眸，正对上萧珩复杂的目光。
红叶笑笑，仿佛没看见裴然一样，扬起盛叫了他一声“萧珩，你看着点朵朵，别闯祸。”
究竟是看着点朵朵别闯祸，还是让他别闯祸，这恐怕只有两个人才能懂得了。
裴然还伸手揉着一只脚的脚踝“今天摔了一下”
可她话还未说完，萧珩已经站了起来，他身形一动，直接坐了另外一侧的单个沙发椅上面，裴然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也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远离了开来，萧珩也没有完全避开她，他看着她，反而有心攀谈。
“今天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
没想到，他这么正式的想给她介绍男朋友，裴然脸色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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