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

    萨坎星，巴罗纳森林。

    入夜，森林里一片静谧，巨树碧绿的树叶被夜色晕染成浓郁的墨绿色，萤火虫不断地在树丛间慢悠悠地落下又飞起。

    一道暗色的身影端着一架狙丶击丶枪，静静地趴在草丛里，连呼吸声都几乎轻不可闻，一双碧绿的眼睛却像是盯紧了猎物的森林狼，泛着嗜血的光。

    左肩上的枪伤传来剧烈的疼痛，狙丶击手沙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前方的黑暗。

    透过狙丶击丶枪上的高倍瞄准镜，他很快便在树影憧憧中找到了他的目标——那个身着黑衣在林中快速穿梭的少年。

    这个人叫做顾野，半年前来到了萨坎星的佣兵之城。

    没有加入任何佣兵队伍，却和他的老主顾勃列夫将军的死对头——林火兵团团长的小儿子打得火热，明里暗里坏了将军好几门“生意”，是将军点名要击毙的人物。

    之前好不容易碰到顾野落单，沙曼一路追着顾野来到了这里，下定决心要拿到他的人头——这颗人头此时在佣兵城的黑市里叫价50万美金。

    而如今他与顾野已经在森林中僵持了两天，就在昨天，自己一时不慎还被这个家伙打了一记黑枪，若不是反应迅速，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了森林食腐鸟的一顿美餐。

    沙曼的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直线，瞄准镜上的准星对准了少年的头颅——一个险些被微冲步丶枪爆头的狙击手，这简直就是狙击手界的耻辱，团里的那些家伙会把他嘲笑得抬不起头来！

    扣着扳机的手指开始绷紧，只要他微微用力，被瞄准的这个家伙立刻就会去见上帝。

    浓郁夜色丝毫没有影响到萤火虫们的活动，依旧慢悠悠地在树丛中漫步。在茂密的从林里，它们几乎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一只萤火虫落在沙曼鼻头，这让他很不舒服，他讨厌这种长得蠢兮兮又十分胆小的虫子。

    他轻轻吹了口气，虫子受到了惊吓，迅速升起飞走走了。

    沙曼正欲扣紧扳机，却不料瞄准镜中的青年忽然朝着镜头看过来，漆黑色眸子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野兽，嘴角噙着的凉薄笑意让沙曼心头警铃大作。

    来不及思考，沙曼迅速朝左边翻滚过去。

    “哒哒哒——”一排子弹呼啸着扫过来，击中了沙曼刚才趴着的土坡，泥土飞溅起来，落在沙曼头上身上。

    沙曼脸上被流弹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的背心一阵发凉——再晚一点，他就会被击中脑袋。

    静谧的巴罗纳森林深处因为方才的变故躁动了一瞬间，又迅速安静下来。

    沙曼不敢在原地久留，他迅速撤离，重新找到了附近一个视野高地，趴在岩坡后面架起狙丶击丶枪，通过瞄准镜重新搜索目标。

    几只大肚子的不知名小虫在脚边拼命叫个不停，好像通过这种发泄式的叫声能够掩盖住静谧丛林里的重重危机似的。

    “嘿，你在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沙曼心头如遭重击，他骇然回头，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沙曼惊恐地睁大眼，彻底坠入黑暗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漂亮的少年寒泉一般漆黑的双眼，和说话时露出的半颗尖尖的虎牙：“再见了，伙计。”

    ……

    顾野解决掉这个跟了他两天的家伙，将他的尸体一脚踹下岩坡，靠在一颗树下望着满天星斗，拿出一支烟点燃，却并不放进嘴里，而是放在指间任由它慢慢燃尽。

    小川被接走后，顾野终于还是再次回到了萨坎星——前世他佣兵生活开启的地方。

    他总能在夜里梦到小川苍白着脸坐在轮椅上，泪流满面喊他的样子，这让他很难受，又很烦躁。

    明明小川跟着家人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那个老人肩章上的将星少说也是中将级别，手中的资源远不是他人能比，应该高兴才是的——至少顾野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小川因为断药而没了命。

    顾野把燃尽的烟蒂丢下，用脚碾灭后，再度启程。

    他此次进入森林，是受人之托，前来杀死三个来自索玛尔的佣兵，任务完成后他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毕竟，无论生活在哪里，钱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这三个佣兵在路过一个村庄时看到了漂亮的姑娘达玛，恶向胆边生，于是轮番将其糟蹋后杀死，尸体就大喇喇地摆在主人家的堂屋里。

    可想而知，主人达西回家后看到女儿的惨状后，会有多么愤怒。

    杀死这样的人，顾野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于是他便接了任务从容上路，顺道把那个跟了他很久的狙击手引到了林子里解决掉。

    很快他就根据老达西提供的线索，在湿润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些痕迹。

    一个扭曲的符号被利器刻在树干靠近树根的隐秘位置，带着一丝湿气和木头的清香——看样子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顾野凑近了观察，摸着树干上细长而窄的刀口和边缘处的不规则豁口，眸光一闪。

    刻记号的刀，是S23型号的军用匕首，刀刃细窄，刀背有锯齿，刀身带血槽，一切都和姑娘达玛身上的刀伤相吻合，并且，这种刀只有索玛尔的佣兵会有。

    至于记号的含义，前世在萨坎星的佣兵队伍里生活多年，一些佣兵们用于指路或者作战的记号他可谓是烂熟于心。

    这个符号来源于索玛尔星的古语，佣兵们有时会把它作为指路的记号，大意为：目标在附近。

    手指擦过记号上的木茬，顾野的目光深邃起来——目标？什么目标？

    顾野只思索了一瞬，就把这个问题丢在了一边。

    他的任务是干掉这三个家伙，其他的……管他去死。

    确定目标后，凭借出色的侦查能力，顾野循着佣兵留下蛛丝马迹迅速追踪了过去。

    凭着体型的优势，顾野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快速穿梭在丛林里。

    前方穿来一些人声，顾野压低了身形，悄然摸了过去。

    不久后，拨开面前的一从枯枝，顾野便见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场地。

    靠着山体岩石的背风处支着一顶简易帐篷，两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丶佣兵正围坐在火堆旁，翻烤着穿在树枝上的山鸡，面对面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顾野趴在一人高的草丛后，黑色的冲锋衣在夜里为他提供了很好的保护色。

    前世的顾野曾经在索玛尔星执行过任务，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索玛尔语。

    而这两个家伙正是索玛尔人，除了身材更加高大皮肤更加黝黑以外，他们似乎和蓝星上的人类没什么差别。

    但是熟悉索玛尔的，想要认出他们也很容易——他们的大拇指有三节，五根手指一样长。

    “哗啦——”

    另一侧的草丛一阵晃动，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个索玛尔以惊人的速度起身，架起微冲步丶枪，警惕地盯着声响的来源。

    气氛紧张起来，顾野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了。

    “哗啦——”草丛里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拨开障碍，很有特色的三节拇指让两个索玛尔人长出一口气，解除了警惕状态。

    “怎么样,找到了吗？”

    后来的索玛尔人随意地丢下手中的微冲，坐到火堆旁边，摆了摆手：“没有。不过很近了，我给他们留了记号。”

    谈话仍在继续，这些佣兵们在说完必要的正事以后开始胡天侃地，他们甚至说到了萨坎星佣兵城红灯区里的漂亮妓丶女，和索玛尔贫民窟里看上去柔柔弱弱却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女孩子，和前两天惨死在他们手里的女孩达玛。

    这让顾野在暗地里啐了一口：“妈的，垃圾。”

    一个佣兵丢下手里的鸡骨头，拍着肚子一边朝着顾野的方向走，一边解着裤带——看样子是要去解手。

    顾野咬紧了腮帮子，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嚓、嚓、嚓——

    脚步踏在枯叶上的声音，一步步像是踏在了顾野的心口。

    他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身体紧绷着贴紧粗砺的树干，像是一张拉满弦的弓丶弩，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哗啦——”

    佣兵拨开树丛，走到了顾野藏身的树前。

    顾野屏住了呼吸，砰砰的心跳声几乎震破自己的耳膜。

    一阵水声和皮带扣的轻响过后，脚步声重新响起。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顾野抓住机会暴起直扑上去，电光石火间，整个人攀附在了佣兵宽阔的脊背上，一手扣紧佣兵的口鼻防止他发声，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猛刺向佣兵的脖颈。

    温润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开出朵朵红梅。

    佣兵挥舞着双手垂死挣扎着，被扣住的嘴里发出“嗬嗬”的闷声，尖利的牙齿死死绞住顾野的手掌，大手攥住顾野的小腿想要把他从背上扯下来，让顾野觉得小腿骨几乎要被捏碎。

    “喝——”顾野咬紧牙关，手中的匕首陡然一拧，一簇血剑飚射而出，佣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两下，渐渐失去了生机，高大身躯软软地砸向地面。

    预想之中的重物落地声并未出现。

    顾野反手以手肘扣住佣兵的脖颈，施力将他轻放在了地面上。

    然而这里的动静依然引起了另外二人的警惕，他们站起身，朝着里走过来。

    “嘿，伙计，你没事吗？”

    “是的，只是滑倒了。”死去的佣兵的声音从顾野的喉咙里低低地传出来，人却已经弓身伏在草丛之后。

    哗啦啦——

    粗糙的手拨开了草丛，一条灰色迷彩的裤腿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