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得了令即刻就出了宫，一路疾驰，夜色中寂静的石板路上，一队羽林卫驾马在前，齐盛乘轿在后。
沿街的铺子门前都悬挂着大红灯笼，有些彻夜营业的酒家里还有零星几位醉醺醺的酒客和昏昏欲睡的店小二们，听见屋外声响纷纷一个激灵，伸长脖子出来探看，瞧了那黄铜锁子甲和精美的轿子后立马又缩回来，一个个也没敢大声议论这二半夜的皇城中人出来所为何事。
李明依昨日下午去常设府堵姜睨没有堵到人，怄的一夜未眠，齐盛来时他还在卧房的院内舞剑。
主子没睡那伺候的小子们一个个也不敢去睡，真是苦不堪言，听到屋外宫里的公公拍门立刻就去开了门。
“小侯爷！小侯爷！”管家急匆匆赶来。
李明依此刻最后一式收尾一个勾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立定住。他
他本就烦躁得很，当下更是不耐烦“闫伯，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去在嚷嚷什么？”
说着他拿起一旁石桌上的汗巾擦了擦脸，端起一个茶杯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
闫旭撩起袖口虚虚地抹了抹额头说道“小侯爷，是宫里，宫里来人了！”
“陛下来了旨意。”
李明依正低头将剑插入剑鞘中，抬眼用手背抹了一把湿润润的唇。
“走！”
李明依知道姜垣早有让他离开上京的打算，前几年老侯爷还在的时候他不愿意也不被允许回梁州。
姜垣登基时得了晋伯侯的鼎力相助，虽忌惮他父亲手中数十万兵马，但是依然顾念晋伯侯的雪中送炭。
现如今父亲病死，这杯酒释兵权的事，哪个帝王没做过呢？他在这上京承了父亲的爵位，还想着留在上京一日，就能守着阿睨一日。
没想到姜垣会如此之快，他要赶他走的心如此迫切。
李明依不想走，阿睨还没有兑现当初与他同游雀台的诺言，还没为他做那样一副画，他还没能为阿睨使一场八方朝战的枪法，还没有在她面前倾诉衷肠……
齐盛看见这个芝兰玉树的小侯爷面露痛苦纠结之色，内心虽无声叹息，说出的话来却是公事公办。“晋阳侯，洒家已经把陛下的旨意带到了，陛下说你回封地那天，他一定会来给你送行的。”
李明依闻言低头“陛下厚爱，臣不胜惶恐！”
齐公公回身从另外一位随行的小侍手中拿过一个锦盒，“小侯爷，这左虎符就交予你了。”他一手托盒一手掀开了炼纹缠枝的盒盖，往李明依眼前递了递。“侯爷，这道虎符当年也是先帝命洒家交予老侯爷的，如今洒家再替陛下把他交予你，也算是应着赳赳姜人，血脉与共的兆头了。”
李明依似乎有些触动，他抿了抿薄唇抬手接住装着虎符的锦盒叩首“谢陛下赐符，臣定当不辱使命，保卫我姜国西北之地！”
他别无他法，只愿换防回京时，阿睨能知道李明依在的荥阳是姜国最坚实的一道城墙。
“小侯爷。”齐公公略显女气的嗓音压得低低的“你要明白他们之间再不能插进任何人了，你也有你的傲骨，那人是什么身份的人你也知道，洒家劝你，你的那些恋想还是早早收着了。”
言及，他见李明依满脸丧气之色，也安慰道：“侯爷你这么个妙人，现如今虽女子难求但以你之姿容身份什么样好的求不得。也别太难过了，收起这份心思，与你与大家都是一件幸事。”
齐盛是看着李明依长大的，说出话来带了几分长辈的劝诫之意，颇为语重心长。李明依没有出声反驳他的话，只又恭敬地谢过齐盛，邀众人留在侯府共进早餐。
齐盛笑着谢绝，朝李明依弯了弯腰便回身带着众人回宫赴命去了。
“侯爷！”闫旭上前。
李明依紧了紧捏着锦盒的手，神色郁郁，“闫旭，收拾侯府，准备去梁州了。”
今日大暑刚过，旭日卯时已东升，伫立在城门前的金吾卫遍身着漆黑矩领窄袖长衣外罩胄甲，毒辣辣的日头已经初具神威，不消片刻金吾卫们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姜帝还在和李明依随意地聊上几句，未有回宫之势。
眼看日头越挂越高，已是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了。
“前些日子，母亲已经遣信一封，道她老人家身体并无大碍。陛下心意臣一定带到。”
“是，是，臣定当鞠躬尽瘁。”
官道旁的凉亭内，姜垣与李明依相对而坐。
姜垣直点头，又说了好几句体恤的话，李明依连连拜揶。
“蓉皇姐身子一直不大好，现在有你回梁州看顾她，孤甚是心安。前些日子孤还梦见先皇。先皇一直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蓉皇姐。”
姜垣说道此处不知为何话锋一转。
“好了”他抬起淡紫色绸布罩起的托盘里一杯酒樽，一手托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李明依赶忙也拿起那杯澄澈透明的酒来，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不远处御撵上隐隐绰绰端坐着的一道身影。
李明依今早到现在几次窥视都不见那人有一丝踏下撵车的意思来，心中痛极，现下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阿睨，你缘何如此狠心！
姜垣坐的四平八稳，举樽示意，广袖遮掩，轻抿一口薄酒。
他这一口喝的慢吞吞，顺便从袖缝中觑了一眼黯然神伤的李明依，剑眉微不可见的一挑。
姜垣放下玉樽拂袖道：“睨儿昨夜累极又受了些风寒，懒怠疲乏。不便露面为小侯爷送行了。”
说着他偏头看了看不远处姜睨所在的輦车，“梁州路远，小侯爷就此早行罢，还能赶往明义关驿站。”
姜垣这话明显是故意说与李明依听的，话里话外都能听出皇帝陛下昨夜与太子一直呆在一起来。
眼看着李明依那张充满少年人活力的年轻面庞更加苍白了几分，姜垣内心飘过丝丝诡秘的痛快之意。
他无声冷笑，绕是你两小无猜，竹马青梅又如何。
姜睨终归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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