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羽虽然嘴上还在吟诗应答，心下却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如今这个时代，清倌人这种细分领域已经几乎绝迹了，所谓文人骚客齐聚一堂，跟女神级的清倌人吟诗作对，探讨琴棋书画，即便是酒兴正浓，也无非是载歌载舞，或是玩一些文化门槛很高的古早桌游，虽在风尘里，不落艳俗中。如今这行当，没了清倌人，只剩娼而没有伎了。
刘羽想到这里，不由得转身看向椅桐，再度拱手道：“不知姑娘是兰门弟子，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刘羽自然指的是自己想多了的事，把一个清倌人错当红倌人，这种冒犯，可能比将一位良家错当娼妓的伤害值还要高，因为她们身处风尘，撇不清，道不明，没有人会相信她们守身如玉，终日在自尊和自卑之间拉扯和煎熬，就会更加敏感。
椅桐只是微微一笑，“袁公子大可不必介怀，别说是当下，即便昔日教坊兴盛之时，又有几人能分得清个中差别，即便知晓这些差别，也宁可信其无不愿信其有，说到底，清倌也好红倌也罢，本质上也许并没有什么区别。”椅桐叹了口气，旋即又恢复了笑容道：“入了这行就得忍受外界的看法，椅桐倒是早已习惯了，别人如何看我我都不在乎，不过我想知道袁公子如何看我？”
椅桐的话语带着些许挑逗，虽然刘羽明白这可能又是一种试探的游戏，但依然免不了面红耳赤，他实在是应付不来美女的攻势。“额，这个嘛，姑娘貌若天仙，气质脱俗，怎么说呢，我能想象的关于女人最美好的特质，都在姑娘身上了。”刘羽磕磕巴巴地说完，额头上兴许是泡温泉泡久了才流下的汗，椅桐却是噗嗤一笑，“椅桐只是开个玩笑，袁公子大可不必绞尽脑汁，您并不需要讨我开心。”
“不过袁公子的话倒是说得很对，我们这行，言谈举止，歌舞琴画，媚术也好魔音也罢，说到底，也无非是满足男人们对女人的所有美好的幻想而已。清倌和红倌，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所以您只需要让我施展浑身解数讨您开心就好。清倌看客下菜，如果是袁公子的话，椅桐走到七十步八十步，也不是不可以哦。”说道这里椅桐对着刘羽眨眨眼睛，刘羽顿时又陷入了血气上冲的状态。
不过椅桐似乎很擅长把握尺度和节奏，就在刘羽又重新开始想多的时候，她悄然起身去了更衣室，刘羽这才舒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在泡池里。刘羽在温泉里又呆了一刻钟，这才起身慢悠悠地往更衣室走，他不敢走太快，生怕一会儿又撞见香艳场面。
刘羽到更衣室外面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水声，心下少宽，开门进去，迎面就看见椅桐端庄地站在他身前，面带微笑道：“袁公子，温泉泡太久对身体不好哦，浴巾浴袍都帮您准备好了，水温帮您调低了点。”说罢狡黠地一笑，转身走向院子。
刘羽冲完澡，回到院子的时候，椅桐已经在客厅里，她端坐在一架古琴前，正在很轻地弹奏一首古曲。刘羽不懂古琴，也没听过，直觉得椅桐弹起来韵味十足，居然能感受到巍巍乎高山，汤汤乎流水。刘羽冲得凉水，水温应该是椅桐专门给他调的，此刻再听到这古朴的琴声，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静下来，他找了一张沙发椅，侧靠在椅背上静静聆听，窗外的雨又开始细细飘落，不知不觉，刘羽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梦中，刘羽感觉有个女人在和自己说话，但是自己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等到刘羽一觉醒来，天色微明，四下看去，已不见椅桐踪影。“黄粱一梦吗？还真是个好梦啊！哈哈哈！”刘羽自嘲地笑出声来。
刘羽身上盖着毛毯，屋里空调的温度也刚刚合适，这一切至少证明这个美梦还是有些真实的。刘羽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胸前叠着一张纸，摊开一看，上面一手娟秀的字迹：“袁公子说梦话了哦，椅桐可没有用小把戏。”后面还画着个笑脸，刘羽顿时脊背盗汗，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梦话啊，要是把自己的过去都说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刘羽又看了看屋内，摆设器具一如昨夜，只是书案上的宣纸多了几行字。刘羽走近一看，却是用毛笔书写的四行行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刘羽看着这首元稹的《离思》，不禁有些怅然若失，若是椅桐写她自己的，倒只是给一段不知所起的暧昧画个句号；若是椅桐写的是刘羽，那恐怕是昨晚说的梦话了。但不管如何，那道倩影已经深深印在了刘羽的心里。
刘羽收拾好自己，缓步走到山庄外，昨天接他来的司机已经在车里了，看到刘羽走下车敬了个礼，把刘羽吓得一愣。“额，这个，您不必如此的。”刘羽有些受宠若惊道。那司机却是不慌不忙道：“朱首长交代，待您如同志战友。”刘羽这才明白，看来自己的要求，冯老那边是答应了。果然，刘羽刚上车，朱长功就打来电话，简单把情况说一下，和刘羽料想无差。
“本来按照安排，会先给您一些部队资料和介绍，然后认认人，就算您不愿意参与集训，但好歹得分清谁是自己人？不过眼下有一个突发的状况，需要高手进行潜伏救人的工作，所以我就想直接当您的第一个任务好了。”朱长功说道。
刘羽对于任务并没有放在心上，说实话，只要不是被一群宗师围攻，其他的他都不放在心上。“什么时间？”朱长功略一迟疑道，“可能要缓两天，对方正在交涉，同时我们也在追踪具体位置。周五晚上我来接你。”刘羽答应了，然后挂掉了电话。吉普一路向南，刘羽的思绪却还在昨晚的梦里，“唉，看来极品美女就是让人上瘾啊！”
刘羽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了，黄凝雯早早就在教室里自习，看见刘羽来了先是一喜，旋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刘羽只能无奈地搔搔脑袋，“昨晚有点忙，忘了跟你说一声了。”黄凝雯侧头瞟了刘羽一眼，突然又凑近了使劲抽了抽鼻子，点点头道：“高级沐浴露啊，啧啧，哪个大酒店啊，几个人陪啊？”通常情况下此时刘羽应该是义正言辞地自陈清白，但此刻刘羽却是毫无底气，心里虚得发汗。
“没，没有啦，就是上次救的那个老头，非要派人请我吃饭，一吃饭就喝酒嘛，一喝酒就喝多了，然后就在一个山庄住了一晚。”刘羽开始编故事，椅桐的事他是半句都不敢提的，如果他心里真的坦荡，倒是不会避讳，要命地就是刘羽此刻心里，一点都不坦荡，这才是无尽苦难的根源。
黄凝雯默默地凝视着刘羽的眼睛，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南哥，你其实不适合撒谎，你脸皮太薄。”黄凝雯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她还是信任刘羽的，无论刘羽在外面遇到了怎样的境遇，终归不会辜负她的感情，这点她有自信。而且刚才她在刘羽身上，没有闻到女人的味道，这对于一个刚起床的男人而言，是最有利的清白证明。
刘羽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此时千万不能狡辩，更不能无事献殷勤，否则只会加剧怀疑。“擦，老子正人君子啥都没干，有什么可心虚的！”刘羽默默给自己暗示着，全力投入到复习中。因为这周四、五，期末考试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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