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因为其他同学的梦想都是清一色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不是未来想当警察为人民服务，就是想当医生救死扶伤，或者是想做老师，传授无穷的智慧，甚至是想做一名成功的企业家，拥有万贯家财。

    是吗？哦？原来都是对社会有用的人，可疯子的梦想太过脱离实际情况，所以大家才会大笑不止，会认为疯子就是个神经病，因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老师和同学们用各种充满讽刺的语言，对疯子进行了批判。

    何其相似的场景啊？此时此刻，疯子呆呆地站在这里，站在微微笑着的厂长面前，诉说着他曾经那被无情现实击败的梦想。是啊，现在疯子都是出来打工的人了，是大人了，怎么还能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呢？怎么能有这种对于国家而论，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梦想呢？真是可笑啊！

    大家尽情大笑着，而厂长却阻止大家都不要笑了，说谁小时候还没有天真过呢？大家不都是从天真走过来的孩子吗？而现在是大人了，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再去想了。

    疯子听到微笑中厂长这些话语之后，内心深处很是疼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自己曾经无数次因为这个梦想被人嘲笑与讽刺，甚至现在他自己已经明白，他完全不能做到这件事情，而现在他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实是，大家的嘲笑依旧刺痛人心，令疯子痛彻心扉。

    虽然尽管如此，可疯子就只是一个疯子而已，所以他傻傻笑着，内心却哭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长大了？

    厂长制止了大家的嘲笑之后，这就又是开口：“会用烙铁就行，我给你个机会，去做修理工，试试你的水平，也试试你曾经为了那个梦想到底付出了多少。”

    疯子低头傻笑中嗯嗯地答应着，厂长至此离开了这里。只是，太多的女孩，还有其他的一些男员工又是对疯子一阵嘲笑，最终经过一位和疯子关系最好的女孩子解说，他才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家厂子里的修理工起码都是二十三岁以上的男员工中进行挑选，是一个特殊的工作岗位，需要完全理解所有型号的闹钟中的所有构造，因为需要进行修理，这就是一个最基本的。

    而且更为夸张的是，厂长一般是不会进行修理工培训，因为一位修理工培训需要花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必须一直呆在老修理工后面看他如何进行修理，而且还要给工资。所以很多很多男孩子都想做修理工，因为工资高，可惜厂长从来都没有同意过，甚至也有些男孩子比较虔诚，但是去学习了三个月之后，依旧是，一无是处。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在这个地方，即便是所谓的闹钟正负级都有可能装错，大家的学历都不高，都是农村孩子，都是锄地出来的，完全不懂得这些电子产品，就单单一个装正负级，都是要进行很多天的培养，即便如此依旧还是会装错。

    所以，所有人认为疯子完全不能适应修理工的职位，因为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因为已经有好几位非常虔诚想做修理工的男孩子，最终以失败告终。

    她们，他们、就此取笑着疯子，就此挖苦着疯子，而有些人却说着，万一疯子三个月后真的能胜任呢？说什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甚至有些人却是一副完全看热闹的心态，觉得这可能是厂长最离谱的打算，也可能是最好的打算。

    不！事实情况是，当疯子看到这些闹钟的内部结构时，他认为，太简单了，真的太简单了，简直就是简单到一无是处！这到底有什么可学的呢？没有！完全完全没有！

    因为这些闹钟里面，主要的零件就是机芯，电机、铃铛、灯泡、等等，而且根据老修理工所言，坏了？换掉即可，就是如此简单。

    对的，对于很早很早就接触过各种各样电子零件的疯子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过简单，他最大的优点即是，他能将一个很是复杂的电子仪器拆解后，并完全复原，这是他的独特天赋，所以很快，真的很快，疯子只是学习了两个小时，这就对厂长说着，他需要自己修理。

    厂长很是迷惑，当然，为之迷惑的不仅仅是厂长，还有更多的众人，他们都认为疯子已经疯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但厂长或许完全不如此想，因为厂长从疯子邻村的孩子那里不但了解到，疯子小时候喜欢捣鼓电器，甚至村里人的半导体也是疯子在修理，这个很离谱的，那时候的疯子才十一二岁而已。

    所以厂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决定测试一下疯子。至此，厂长让人给疯子找了工作台，找了烙铁，还有其他的一些仪器。

    很快！疯子进入了状态，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种追求电器的好奇心，他一遍一遍又一遍拆解，又是复原闹钟，甚至一遍一遍地听着闹钟上那许多种类的音乐。

    而到了下班时间，疯子修理好了大约几十块闹钟，这令早晨还在嘲笑疯子的人哑口无言。厂长惊讶中用电池一遍一遍测试疯子修理好的闹钟，完全找不出任何问题，厂长迷惑：“你是怎么修理的？你以前是不是修理过这个东西啊？”

    疯子自豪地回答：“以前没有修理过，只是这些闹钟里面的零件太过简单，坏了，换就是了，我还拆了机芯，觉得也没有那么复杂。”

    哦？原来机芯是禁止拆的，严格来说，机芯很贵，坏了会有专人进行修理，修理工是不能拆开机芯的，只能用一种白色的胶布贴在上面一些，写上到底怎么回事就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疯子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完全破坏了这家厂子，三个月都培养不出来一位修理工的神话，甚至对于疯子来说，就三个字，太简单！

    厂长在众人的震惊沉默中，哑然失笑，厂长明白，他自己赌对了。对于厂长来说，疯子就像是一位完全从天而降，瞬间就解除了这家厂子修理工严重不足的情况，因为每天流水线上会产生海量的坏闹钟。

    晚上下班后，疯子将自己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说，这不是很好吗？说他以前就喜欢玩烙铁，捣鼓电路板，现在不是如愿以偿了吗？而且还加了工资。

    是的！疯子如愿以偿了，他成为了修理工，可真正令疯子头疼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原来，那些年龄大的修理工们都非常厉害，他们就像这厂子里为数不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走路生风，见谁骂谁，甚至对于疯子的凭空出现，完全就是不屑一顾，他们说，一位合格的修理工，那可是完全能将流水线上的坏闹钟当天处理掉的。

    可是，疯子看着说出这种话的修理工们，他们旁边那好几层的货架上，到处都摆满了坏掉的闹钟，所以疯子却在心里想着，你们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疯子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修理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出几天时间，疯子一个人就可以将一条线的前段的坏闹钟全部处理掉！而这在厂子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此类情况，修理工的背后从来都是坏闹钟堆积如山。

    厂长每天早晨开早会，都是点名表扬疯子，更是对疯子越来越是器重，而对其他修理工则是骂他们修理的速度太慢！说他们是在骗取公司的工资，这搞得一大群修理工怨声载道，他们恨死疯子了，可他们又不能说些什么，因为厂长已经不再重视他们。

    厂长每次见到疯子都是满脸的笑容，而有时候还会给疯子发烟，这在厂子里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一位厂长给员工发烟，想想都是那么得不切实际，而疯子却将这一切的不切实际变为了现实。

    最终，疯子稳坐在修理工的位置上，也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因为所有的人不是像以前那样嘲笑他，而是恭维他，甚至有些女孩子还说着，疯子以后肯定是这家厂子里最大的工程师，因为厂长其实已经有打算将疯子培养成为工程师，这种消息也是全厂皆知。

    疯子很开心，也是非常努力上班，也拥有了很多的朋友，不过，慢慢慢慢，疯子他也喜欢上被人恭维时那满足的感觉，所以疯子也开始走路生风，认为谁都不如他自己一样，或许在修理工这一职位上，确实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但也因为疯子的这些坏毛病，也给他带来了很多的不好言论，有些人开始背后说疯子的坏话，可疯子完全不以为然，甚至还骂他们，哪怕是女孩子，疯子也骂，因为疯子觉得他自己高高在上，因为疯子觉得他以后就是工程师，是这家厂子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这一刻，疯子忘记了钢笔的事情，将这件事情似要永远尘封在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一样，他发了工资，比员工要多，员工一个月是三百块钱，而疯子则是三百七十块钱，甚至比一般的修理工都要高，一般的修理工只有三百五十块钱，而线长也就四百块钱的工资而已。

    疯子也有了很多恭维他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去网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所有所有的痛苦都与疯子无缘，他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天堂一般，每天都是那么得开心，每天过得都是那么得充实，他喜欢被人恭维着，也喜欢上班。

    可是，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