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原以为冬夜与期末复习的紧张气氛能让高一（1）班的学生安分呆过教师看班的两节晚自习，好让她高高坐在讲台上，板着一张看课件的脸，其实趁改卷前无课的空档，在学生和摄像头的视野盲区静音偷看上一季来不及追的韩剧。
而今夜的气温似乎下降太快，‘冻’得学生交头接耳做功发热，部分上课偶尔钓鱼的学酥受不了期末考前的冰冷，活动着离开座位，直奔老师面前，讪笑着问：
“老师，老师！明天语文的默写段落，有没有范围呀，是不是只考必修一？”
“老师，这几个句子外，《赤壁赋》还有其他重点吗？”
新入职的语文老师正年轻气盛，没有老教师逆来顺受的好脾气，斜一眼临时抱佛脚的学生，隐隐有宫廷剧恶毒配角坏事做尽，终于被皇帝严厉惩罚，为苟全性命向女主卑微求饶的畅快。
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平时不听课，现在知道错了！
台上的小宫女小奴才尽心尽力讨贵妃娘娘欢心，台下余贤顶着个黑眼圈，埋头苦读圣贤书。
他自以为做到极致的时间管理，每天休息6小时，扣出早读前和午休拟好当天小说章节的细纲，下午到社团活动室在笔记本电脑花一小时噼里啪啦炸出两千字，剩下时间都投入复习中。
古文背诵和翻译难不倒他，关键是表现手法、表达方式、构思立意等阅读理解作答的术语。这些术语经常相互混淆，你以为是借景抒情，仔细斟酌一下改成寓情于景，结果答案出来是托物言志。
余贤喜欢数理化的符号式定义，简介明了。语文这一大堆术语，全靠主观理解文字，老师讲一套，教辅书列一套，答案又整一套，各有各的说法，偏偏还能自圆其说。他耗了一节课弄专题练习，把剩下两节课划给物理难题。
宁潇湘艺高胆大，明天考语文和物理，她倒任性去补习相对薄弱的化学。
耳语、翻书、落笔、饮水，窸窸窣窣此起彼伏。
劳动委员赶在第三节下课的前二十分钟挎上讲台，粉笔不习惯地在黑板上修改，歪歪扭扭画出示意图：
“大家看这里，待会下课铃响，靠走廊一组的、紧挨着的第三列的同学，把你们的座椅统一搬到高一高二教学楼间的空中连廊，不许偷懒放在走廊，那是大家专门放书的。
桌椅搬出去的有21个人，剩下的人按旁边两列列六排，中间四列七排的顺序布置考场。考试这几天，座位搬出去的同学可以拿小凳子呆教室，可以到上面空教室，可以把座椅搬回来并在考试前搬出去，总之，大家要保持安静自习。”
吩咐完考场布置，劳动委员又提醒值日生在清理教室后负责给考场桌面张贴座位号。叨叨絮絮带动了所有人的浮躁，熬过最后几分钟，大家追随下课铃声，不情不愿又习惯地行动起来，完成期末考前的必要仪式。
余贤托着将近半米的宝塔，另一手小心搀扶，生怕大厦倾覆波及周围，各科课本、练习册、模拟卷、作业本只多不少。唐楞严跟在旁边双手往中间按压伸缩书立避免，三步一停，低头看看“手风琴”有没有散架。
搬完自己的书，男生还得在劳动委员的号召下，去帮个别女生“铲除”堆积的书山，胖子小声抱怨说抱着一堆坑书费外别无它用的《xx教育》《xx通识》，差点扔进路过的垃圾筐，免得这些废纸将来继续占空间。
唐楞严安慰他说省点力气，搬书仅仅是小打小闹，重头戏在搬桌子。男生铁定要作排头兵，搬着桌椅抢占班级阵地，再兜一圈回来帮力气小的女生搬东西。
同学间相互帮助，余贤没有异议，可搬桌子到半路就发觉不对，回头数了数，发现有好几人没跟上来。
第三次折返教室，几个冬季运动校服打扮的女生正嬉笑聊着什么，其中一个见到唐楞严，笑着迎上来，不好意思地挠头：“唐楞严，我搬不动桌子，能拜托一下你么？”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眼神颇为可怜。
拜托？不应该是帮忙吗？
唐楞严笑容一僵，隐隐觉得内心所想和对方表达的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帮我搬桌子，我拿椅子就好了。”她想，男生帮助弱小女生是理所应当的。
倘若比她更苗条，穿不方便行动的西式校服的宁潇湘没有独自搬着桌子经过，余贤兴许会和好友一起萌生助人之心。
“楞严，过来，这个太重了。”唐楞严犹豫不决，余贤突然呼唤他。
语文老师办置个中等规模的书架落在教室角落，定期把一些书刊存放其中，供班里学生拓展阅读。考场不许有其他书籍，照规定必须清空。这些零散书刊搬来搬去太麻烦，干脆连着书架一起挪开。
余贤本期望那女生读懂暗示，乖乖物色另外一个人协力移桌，少妄想他人辛苦把累活揽走，你轻轻松松在一旁，占了便宜还理直气壮。
又跟你不熟，帮人不是义务，得看心情。
他故意磨磨蹭蹭，和唐楞严在教室外兜了半天才回来。女生还在那，走过来说等你们好久，其他人都搬完了，你们快和我搬桌椅。
听她的措辞，还是她拿椅子，余贤倒被拖下水和唐楞严搬桌子。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余贤一时间寻不出脱身之法。
“你和唐楞严怎么还在这。”宁潇湘惊讶地过来，指着余贤，“老师不是让你们到办公室找她吗？”
“老师？这个时候——”
唐楞严被宁潇湘问得莫名其妙，余贤突然把他往后一拉，偏过头眼神示意，又竖起食指朝身前空气敲打几下，恍然大悟：“哦，对，对，我记得语文老师让我们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去办公室一趟来着。”
忙拉着唐楞严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女生见到手的两匹骡马逃了，回过头，宁潇湘也不见了踪影，暗骂一声，两臂一伸，抱起桌子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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