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来关白羽这里买卤豆干, 买着买着想给石振介绍对象的女人，也是关家人。
她是关建国大哥关兴国的妻子，叫陈娟娟。
关建国他哥比关建国大六岁, 如今快四十了，他当年结婚，娶的还是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眼前的女人四十出头, 再加上做多了农活，就有些显老。
陈娟娟不识字，也就没有工作, 但在村里很混得开，人缘很好。
这跟她出嫁前是长女，父亲还早逝有很大关系, 拉扯大几个弟弟妹妹之后才嫁人的她非常能干，村里人办丧事办喜事, 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 都会找她。
她平常还把家里的菜地伺候地很好, 时不时拿一些菜去镇上卖, 也能赚个几块钱补贴家用。
她偶尔，还兼职做媒, 收谢媒礼。
这会儿她来跟关白羽说这个, 就是因为村里有人向她打听石振。
“你表哥应该没对象？”陈娟娟又问了一句。
关白羽知道石振没对象，石振要是有对象, 不可能不跟他说。
但他不想告诉陈娟娟。
在陈娟娟说要给石振介绍对象之后……他打从心底升起惶恐来。
现在他哥很喜欢他，可他哥要是结婚了，有了孩子呢？
到时候他哥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他在乡下, 兄弟矛盾真的看过很多, 有些当哥的, 原本对弟弟很好，结婚后就开始看弟弟不顺眼了。
其实，陈娟娟的丈夫关兴国和关建国这对兄弟，关系就不好。
当年，关家一个个的，都穷，关兴国的父母想尽办法，才弄到钱，让关兴国结成婚。
可就算如此，关兴国也娶不到年轻漂亮的，只能娶陈娟娟这个老姑娘。
关兴国结婚的时候，关建国才十几岁，关家也没分家，按理他们家应该一起攒钱，给关建国结婚。
但关兴国不乐意，结婚没多久，就闹着要分家。
关白羽那位二奶奶虽然小气抠门，但脑子很清楚，知道大儿子已经有了这心思，要是他们老两口坚持不给分家，家里多半会乱起来……她一咬牙就把关兴国分了出去，当然，也说了将来关兴国要养老人。
关兴国分出去之后，二奶奶就开始操心小儿子的婚事，然而到底因为没钱，找不到合适的。
哪怕关建国脑子活络，年少时就找出找活儿赚钱，他依然到了二十八岁才结成婚。
不过他运气不错，娶回来的妻子不仅年轻漂亮，还识字有工作。
有着这桩陈年旧事在……关建国和关兴国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人家亲兄弟都远了，自己和石振只是表兄弟而已，还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关白羽的呼吸都乱了。
见陈娟娟不得个回答就不走的样子，关白羽道：“婶儿，我哥今年才十八。”
陈娟娟有些吃惊：“他还这么小啊？”
石振个子高，做事还特别有主意，他们都以为他应该二十出头可以结婚了，原来才十八？
“嗯，我哥还小呢。”关白羽道。
男人至少要二十二岁才能结婚，如今都是建议二十四岁再结婚的，关白羽觉得陈娟娟知道石振才十八，就该打消说亲的年头了，却不想陈娟娟两眼放光：“小羽，婶儿问你个事情……你哥家里怎么样的？他有没有亲兄弟？打算在这里扎根不？哎！主要是他愿意入赘么？你蓝蓝姐跟你一样大，现在她不要读书，已经去厂里上班了，我就想她给我招个女婿回来。”
陈娟娟和关兴国就两个女儿，大女儿关蓝蓝七九年生的，跟关白羽同一年，但比关白羽大几个月。
关蓝蓝也在读初三，其实原本成绩还可以，但她不想读书了，瞒着父母进了慢班，这也就算了，她还小姐妹一起找了个工厂上班，都不去学校了。
陈娟娟对此很无奈，又拿女儿没办法，想来想去，就琢磨着要早点给女儿找个对象，免得女儿自己谈，最后谈个不合适的。
石振一来，她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就是岁数看着大了点，后来见石振那么厉害，她更是歇了招石振做女婿的想法，怕石振不愿意。
但现在知道石振只有十八岁……她又动了心思。
问问又不打紧。
“哎，你哥要是愿意，彩礼我们不会少给他的，还给他们买自行车电视机！我们家的房子也盖的不错，家当也有一些……小羽啊，等你哥回来，你帮我问问他。”
关白羽懵了。
关白羽一副傻乎乎的样子，陈娟娟只当他年纪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反应不过来，又语重心长地说：“小羽，其实你要是不读书了，自己的事情你也要想想。你爸妈肯定不会给你娶媳妇的，你将来多半要去别人家……你可以现在找起来了，找个家庭条件好一点的。”
在他们农村，娶媳妇儿要花不少钱。
关广国肯定是不会出钱给关白羽娶媳妇的，关白羽要靠自己结婚，又很难很难。
别的不说，现在他们这里结婚，至少要有二层楼的房子，关白羽哪有？
关白羽还没有长辈帮衬，村里分到他人头上的就那么一点地，哪够养家？
他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个有钱没儿子的人家，当上门女婿。
这样房子田地什么的，就都有了。
他们本地很多男人娶不起老婆，都这么干，以前一些人家儿子多，最后留两个在家，让剩下的去做上门女婿的，比比皆是。
那些家里穷的人家，兄弟之间还会争着出去当上门女婿，毕竟在家注定要过穷日子，但去了有钱人家，能躺着过好日子，喝酒吃肉。
约莫是早些年这里养蚕缫丝，织布纺纱等等的活儿多是女人干，女人也能赚到钱，甚至比种地的男人赚的更多的缘故，本地女人的地位没那么低，招赘也常见。
陈娟娟说起这个，就想到关广国家，有个关金金。
关广国不在意关白羽这个养子，心思都在女儿身上，肯定也是想给女儿招赘的，石振才十八岁，跟关金金就差五岁，也勉强合适……她还是要早点下手。
关白羽呆呆的，但陈娟娟还是嘱咐了他很久，让他去打听一下石振的想法。
说完，陈娟娟就走了。
关白羽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手边只剩一些琐碎的活儿，平常这时候，他会拿出收音机，跟着收音机学英语。
但他今天实在没心思。
要是他哥结婚去了别人家，那……那……
钱起来常用收音机听广播，但关白羽单独用的时候从未听过，都是拿来学英语。
可这会儿他心太乱，实在学不进去，就找了个声音清晰的频道听广播。
然而……他听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
心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他哥要是结婚生子了，他怎么办？
石振这天，照旧晚上十点才回家。
他刚到家门口，就见关白羽开门出来，冲着他笑：“哥，你回来了。”
石振想说他几句——他一直不赞成关白羽不睡觉等自己回来这事儿。
但关白羽很执拗，说了也没用。
石振暗叹一口气，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快点做完手上的事情去睡觉，关白羽才能跟着睡。
石振回来之后，都会简单吃点东西。
他卖炸串的时候基本不吃什么，再骑三轮车载着一堆东西回家，又累又饿，吃点热乎的暖暖肚子才睡得着。
关白羽在家等他，每天都会给他准备点什么，今天关白羽就给他准备了一碗水蒸蛋。
这蛋做好有一会儿了，但又没有完全凉透，石振用勺子舀了几勺吃，才发现底下竟然还放了肉末。
味道真的很好！
石振飞快地吃完，关白羽已经给他准备好温水，他照旧去外面把自己冲洗干净，然后进了关白羽的房间，避开关白羽单独换衣服。
大晚上的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其实他特地穿着内裤洗澡，也是不想关白羽瞧见什么。
他到底喜欢男人，要避嫌。
石振洗好澡就去睡了，等他走了，关白羽的脸上才又一次露出担忧来。
他不想听他婶娘的话，跟他哥说找对象的事情。
所以……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转眼新的一天到来，关白羽的表现一切如常。
一般石振他们早上六点出摊之后，关白羽会在家睡个回笼觉，一直到八点多，再去镇上。
今天也一样。
到镇上以后，他先去找了石振。
今天早上有人给他送了一碗水煮蚕豆，他就想着端来给石振当零嘴。
结果，刚到摊位前，关白羽就听到一个中年妇人在跟石振说话，说的还跟陈娟娟说的差不多：“小伙子，你有对象了吗？”
石振在镇上人缘挺好的。
他平常摆摊的时候，看到周围有人需要帮忙，都愿意帮一把，镇上有几个孤寡老人过得不太好，早上会在菜场捡菜叶什么的吃，他在知道他们确实生活困难之后，也会时不时送他们饭团。
他很乐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帮人。
镇上不大，他做的事情知道的人挺多的，也很多人喜欢他，但石振还真没想到，会有人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毕竟上辈子，他因为是外地人，一直不怎么讨人喜欢。
对了，他这辈子一直用本地方言，镇上的人不知道他是外地人……
“姐，我才十八呢，还不想找对象。”石振笑着跟那人说话。
“才十八啊，那确实有点小，”那中年女人笑了，“我儿子就比你小两岁，你还喊我姐！”
“姐你看着年轻啊！”石振道。
那女人听了特别高兴，捂着嘴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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