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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的这个回答，算是在打哑谜吗？左婕一时间很难立即想明白，她瞬间陷入了思索之中，董明的话是怎么说的，放在以前，他可以给出答案，但是现在么，董明自己也迷茫了，这么分析下来之后，左婕的思绪不仅没有变得清晰，反而陷入更大的困惑之中。
不过左婕的反应也非常迅速，她很快从董明的答案之中，嗅到了两处值得注意的地方，其一，董明以前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体育生？针对这个问题，按照董明的说法，他是有答案的，至于其二……，到底什么事情造成了董明现在的迷茫？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左婕开口了，“那么，当时你选择成为体育生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见到左婕终于提出了计划之中问题，董明的心里笑了，知道今天的麻烦应当不难解决，因为这个问题一旦提出，左婕已经陷入了他早已经设计好的一套逻辑陷阱之中。
“当时什么都没想。”董明很认真的道。
“怎么会什么都没想，你又在拿话蒙我，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报名体育生，说出去谁会相信，当我好糊弄是吗？”按照左婕的想法，董明这种成绩很好的学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绝对不可能选择成为体育生。在左婕的脑海之中，很快构造出了几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比如，董明非常热爱运动，就像他每天早上都坚持晨运一般，又比如，董明非常喜爱羽毛球……只不过，这些念头在左婕的心头刚刚升起，她自己都认为这些理由站不住脚，或许会有人为了喜爱运动选择体育生，但那是一般情况下，如果这个人功课非常优秀呢，他还会以这个理由放弃正常的升学途径而选择体育生吗？
这也正是左婕想不通的地方，但是，哪怕她再想不通，也不会相信董明嘴里那种没有什么想法的鬼话，所以，左婕有些气愤，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当初确实没有什么想法，如果非得说还有其他理由……，就是刚入学不久，一次我正在被几个坏学生欺负，遇到了汤老师，她帮助了我，然后，汤老师认为我比较适合练体育，提出来要教我羽毛球，我就答应了。”尽管左婕有些情绪化，董明却仍然面色如常，不疾不徐地道。
这就是董明的答案吗？左婕完全被雷到了，你的理由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儿吗？可是，当左婕细细品味这个问题之后，又有了一个新发现，那便是对于一个优等生来说，无论什么原因让他成为了体育生，理由听起来都会让人觉得非常荒谬，那么，董明所谓的根本没有理由的说法，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想到了这里，左婕的脸色稍有好转，又问道，“那么这么来说，你之所以选择了羽毛球，也是恰好因为汤老师是羽毛球老师？”
“好吧，我暂时认为你所说都是真实的，当初你没有想法，那么，为什么现在问你这个问题，你会没有答案？”
“做了体育生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以来，我每天辛苦地训练，然后还要外出比赛，于是，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我要成为体育生，选择了羽毛球，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许多日，没有得到答案，所以，你想问的，正是当前困扰我的问题。”
哦，这个问题你还回答不了是吗？左婕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心下稍稍放松，可是马上，她又神经紧绷了起来，貌似，她刚刚问出来的问题，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关于董明为什么会选择羽毛球，他给出来的回答是以前有答案，但是，却是个没有意义的答案，至于问到现在，他的答案本身却等于将问题又重新提了出来！
左婕真的懵住了，她看似找到了问题的根本，然而，随着她的继续探索，却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之中，而这个死循环，却根本没有答案，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左婕又何曾遇过，陷入问题陷阱之中，她除了懵，还只能是懵，因此，听到了董明的回答之后，她竟然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这个问题已经基本被我放弃，找出来答案如何，找不出来答案又能如何？我自己都已经不再把它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这么在意？”成功让左婕陷入了逻辑漩涡之后，董明好像大度地开口了，对于这个问题，左婕得不出答案，那么很好，说明董明成功地难住了她。如果左婕确实是个异类，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那么董明只呵呵了。他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分析，董明拥有着绝对的解释权，正确与否全凭他一言而断，根本不存在客观标准。
左婕不是异类，她没有发现这是一个陷阱，深陷其中的她，似乎也安分了起来，她安静了。
不知道左婕接下来要做何打算的董明，在稍感窃喜的同时，又开始征询左婕的意见，当然，最重要目的是彻底转换话题，“现在，我们去看望刁老师？”
见到左婕没有准备搞出新的事情，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董明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看起来，自己已经过关了。
在县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随意买了点水果，董明便与左婕一同奔向了县中家属院。
敲响了刁老师家门不久之后，董明便见到了一位面色阴沉的妇人打开了院门，然后，当她见到门口站着的是两个中学生后，阴沉却变成了愤怒，说话自然好不到哪里，“你们是刁老师的学生？”
“嗯，我们是初二五团支部的，听说刁老师病了，所以，特意过来探望一下老师。”
妇人没到到初二五两个字前还倒好些，当她听到了左婕的话后，竟然咆哮了起来，“我家老刁现在不教初二，也没有初二学生！你们来错了地方，这里没有你们的刁老师！”
妇人的吼声，让左婕又懵了，她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难道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呆了片刻之后，求助般地看向了董明。
董明当然知道妇人怒从何来，或许，这位便是刁老师的夫人，得知自家先生竟然被弟子们嫌弃，恐怕心性再好的人，在见到始作俑者后，很难保持淡定。
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之后，董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非常有底气地道，“我非常尊重刁老师，也喜欢他讲的每一堂课，所以，当我听到了刁老师生病的消息之后，非常痛心，同时，我也知道刁老师遇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我感觉很抱歉，但我可以用我的良心发誓，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对不起刁老师的事情。”说到了这里，董明在余光中，见到了左婕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
董明的话刚刚说完，没等妇人开口，却听到了屋里传来刁老师稍显虚弱的声音，“来都来了，快进来吧。”
不知道是因为刁老师发了话，还是因为刚刚听到了董明的保证，妇人没有再阻拦董明与左婕，只是，董明看到了妇人目光仍然不善。
刁老师与徐老师家的格局完全一样，不大的院子，两间北房，进得门来，灶堂间被分隔成了南北两个小间，主屋是卧室，同时兼作会客室。
董明与左婕进了主屋，刁老师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看得出来，之前他一直卧床。
“哎呀，呵呵，我已经不是你们老师了，你们两个，还跑来干嘛，咳……，随便坐吧，翠花，快给弄点茶喝，大冷天暖暖胃。”
主屋一小半的空间被火炕占据，余下的空间中，靠门有个长条沙发，沙发的对面是电视柜，电视柜的一侧是个衣柜。
董明与左婕在沙发上面坐下，翠花……，呃，刁师母动作倒是迅速，很快拿着两只杯子就放在了茶几上面，从茶几里面找出了只茶筒，在茶杯里放入茶叶后，用暖瓶分别沏满，再然后，却没有在屋里停留半刻，直接撩开门帘，抽身去了外屋的小屋。
“咳，咳，翠花这两天挺辛苦，所以，脾气有点儿大，你们别介意，老师……，唉，现在已经不再是你们老师了，没有教好你们，我心里很不安啊。”
让董明很意外，刁老师非但没有因两班同学的“请愿书”，表现出来半点怨念，甚至还开始检讨起了自己，展露出的胸怀让董明都为之汗颜。
当董明的余光再次感觉到左婕的脸上之时，发现小丫头紧张得满脸通红，鼻头已经沁出了累密的汗珠，是了，她或许为自己当时冲动的作法后悔，可是，事情已经做下，内疚还有意义吗？
思及此处，董明心里有些怅然，他很清楚，许多同学签名只是一种从众心理作怪，至于对错本身，却很少有人关心，然而，不论对与错，两班同学对于刁老师的伤害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继续分析谁是谁非同样没有意义，见到左婕一直难以开口，董明直接起身，轻轻对刁老师躬身之后道，“刁老师，在今天的英语课上，庞老师上课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分析了一年以来我们班的英语成绩，通过成绩分析，同学们都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错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但希望您能知道，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董明诚惶诚恐的话说出口后，却发现刁老师竟然淡淡地笑了，只见他轻轻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道，“你们还小，经历的事情还不算多，许多事情老师已经看得淡了，什么请愿书，老师还承受得住，收到了请愿书，只能说明老师做得还不够好，许多地方还有待加强，放心，请愿书不会把老师打倒，教育事业是老师毕生的目标，老师的有生之年都会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说到这里，董明没有发现，一股红光已经跃然刁老师的脸上，只听他继续说道，“哪怕最终的努力没有结果，最起码也曾经努力，老师不会遗憾，人生如月，月满则亏，凡是岂能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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