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凌不好看？”容妃愣住了, 她仔细去看顾凝雪的神色, 见她特别认真的样子。她想了想, 说道：“可靖凌的优点也只有那张脸了吧？是, 他以前是威风过, 咋咋呼呼的, 谁见了他都担心他一时兴起举刀砍人。可现在他身子骨怕是已大不如前了……”
“容妃娘娘放心吧，我会好好调理相公身体的。”顾凝雪不想与容妃再继续纪靖凌的话题了。
“那好，皇上待会要过来用晚膳。今晚你和靖凌就在偏殿吃吧，免得见面了不自在。凝雪，你帮本宫去看看，碧柳熬的药怎么样了。”容妃说道。
顾凝雪起身，笑着说：“好的，我去瞧瞧她。”
容妃点点头。目送着顾凝雪走远，起身走进了偏殿。
容妃缓步走到纪靖凌身边，坐了下来。
“靖凌，”她开口喊道。
纪靖凌把手鞠放在指腹细细打量着，没回头，慢悠悠地说：“阿姊，你又要教训我什么。”
容妃沉默了很久。久到纪靖凌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她，笑着问：“怎么了？阿姊这是有什么吩咐啊？”
容妃心平气和地说：“你对凝雪好一点。她在你生命垂危时，冲喜嫁进门，实属不易。想必在娘家，也不受待见的多，不然哪有做父母的愿意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
声音里有诚恳，也有无奈。
纪靖凌眸中闪过讶然，深看了容妃一眼。头一回，纪靖凌竟没回嘴。
容
妃有些欣慰，她起身拍了拍纪靖凌的肩膀，走到门口时，忽听纪靖凌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老年人了。”
“你！”容妃被自己这个弟弟气得花容失色，指着纪靖凌的背影愤愤不已，“你以为你十七、八？你是没老？都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半老不老的混球！”
等到顾凝雪忙完赶回去时，容妃已经走了。
顾凝雪犹豫了一会儿，走进房中去寻纪靖凌。纪靖凌懒撒斜靠在床头，脸色难看得很。
“怎么了？与容妃起争执了？”顾凝雪走过去，瞧着纪靖凌的脸色，担心纪靖凌气坏了，又影响了他的身体。她劝慰：“不管怎么样，不要生气，不要气坏了身子。你不能生气的。”
纪靖凌看着顾凝雪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这两个女人，一个说他老一个说他不好看。
真……不爽。
顾凝雪挨着他坐下，去摇他的手，娇软的语气：“好啦，不要生气啦。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晚饭吃好不好？”
纪靖凌瞧着顾凝雪，嗤笑了一声，不高兴地语气：“就你那厨艺？”
顾凝雪厨艺的确不怎么样。
顾凝雪蹙起眉头，轻哼了一声，也同样用了不高兴的语气：“做饭很麻烦的，你以为我喜欢做？没和你成亲前我就没下过厨房。”
纪靖凌挑眉，颇为意外地看向顾凝雪。他神色莫名，问道：“只有我吃过你
亲手下厨做的东西？”
顾凝雪不假思索地点头，犹豫了一下，再摇头，补充：“不对，宝丫头也吃过的。”
然后顾凝雪便看见纪靖凌的唇角抿起，连那双充满了冷意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就不生气了？
顾凝雪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哄好久的呢。
“顾凝雪。”纪靖凌念着她的名字，拖长了腔调，每一个字都念得很准很慢，“让相公抱抱。”
顾凝雪提防地看着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主动将双手搭在他腰侧去拥抱他。她将脸贴在纪靖凌的胸口，温声细语：“不要总是生气，你生病的样子很吓人的。”
纪靖凌像是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说：“顾凝雪，再给相公亲亲。”
顾凝雪皱眉，抬起脸来瞪他：“纪靖凌，我好像还在生你的气。”
纪靖凌笑，捏住她的脸，看着她粉 嫩的唇嘟起来。他古怪地笑了一声，说道：“今晚想喝酒。小雪儿，陪相公喝点酒吧。”
喝酒？
顾凝雪不会喝酒，本来也不想喝酒，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后竟被纪靖凌哄骗得真的喝了酒，还喝了好些。
纪靖凌哄着顾凝雪喝酒时，国公府里却人心惶惶。
天花，可是最烈的急性传染病。
杏儿也慌了，她六神无主地跌坐在地，也不管新买的裙子染了泥。她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天花……怎么可能不怕！
是夜，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家仆闯进后院。他们不敢
用手碰宝丫头，用绳索套住宝丫头的脖子，胆战心惊地将她装进木筐里，扔到荒郊野岭。
就连张嬷嬷和杏儿也一并被绑了扔出府去。
色黑下来, 纪靖阳乘坐马车回家。
车夫吆喝着驱赶挡在前面乞讨的人：“去去去, 眼瞎的别挡路！”
纪靖阳掀开车窗旁的帘子, 朝外望去。
乞讨人看见了纪靖阳， 急忙跑到窗前, 伸手抓住车窗, 哭诉：“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可怜可怜吧……”
“你这老东西！”车夫从车上跳下来，想要将乞讨人拉走。
“慢着。”纪靖阳审视地看了一眼乞讨人，拿出碎银递给他。
“谢谢！谢谢恩人！”乞讨人双手去接碎银, 悄悄将一卷纸条递给纪靖阳。
马车重新赶路，纪靖阳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取了火折子将它点燃。他手指夹着纸条轻轻晃动, 待烧尽了上面的字，才随手将余下灰烬从车窗扔出去。
马车在府前停下, 纪靖阳刚绕过影壁, 听见一伙家仆鬼鬼祟祟地抬着个麻袋, 麻袋里传出女孩子的哭声。
“这是做什么？带子里装的是谁？”
“三郎！”管家吓了一跳, 赶忙将事情从头到尾跟纪靖阳说了一遍。
“……已经把宝丫头和那个奶妈子,送出了府。下人们遇见了天花心里发麻, 慌得把杏儿给忘了。这才折回来打算把她也送出去。”
纪靖阳皱眉。
纪靖阳跟国公府其他人一
样，认为纪靖凌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孩子的死活。毕竟这几年，纪靖凌根本就没有管过这个孩子。
可是纪靖阳的眼前浮现那一日顾凝雪牵着这个孩子在后山放风筝的情景,。府里很多人以为顾凝雪不过是想借着这丫头，赚一个好继母的名声。
可纪靖阳却知道顾凝雪不是这样的，看她对这孩子的态度就知道，她定然是因为喜欢这孩子。
“少爷和少夫人不在府里？”纪靖阳问。
纪靖阳望着麻袋，沉吟着。若那个傻姑娘回家发现孩子被扔出府，会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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