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汝钦闻言。脸上只得流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可惜了。”秦瘦翁闻言满脸的可惜之色：“我那方子真的可以保证你火化的时候味道比较香。”
门外。主簿看到秦瘦翁走了出来。快步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大人，许大人来了。”
胡汝钦慢慢睁开了眼，望着站在门口的许子远，点了点头相貌堂堂的他，手一伸微笑道：“许大人请坐。”
许子远仍然站在那里。开口说道：“属下浙江同知许子远见过总督大人。”
如果说郑国瑞是自己的直接上司的话。那么胡汝钦也是郑国瑞的直接上司了。上司的上司跑到这种地方来见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发生了普通的事情。
胡汝钦望着他：“我今天见你，只是为了浙江，为了朝廷。”
许子远没有看他，低头接道：“总督大人有话请说。”
“许大人你知不知道，咱们浙苏一道的官仓里还有多少粮？如果按照战时每人每天四两，还能发多少天？”胡汝钦问了他一个问题。
许子远闻言答道：“刨去前线负责镇压妖魔的部曲的话。每天四两的话，应该能支撑一月的时间。”
胡汝钦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还是有心人。一个月之后咱们又该怎么办呢？你既然是来到这里改稻为桑的。想必也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许子远听到了这话才慢慢抬起了头，望向胡汝钦问道：“总督大人是在指责属下这次从京城里回来没有带粮食？”
要说目前为止浙苏道最缺的是什么。那么无疑就是粮食了。事实上，别说是浙苏道了。就连北方驻守的十余万精锐士卒都非常急切的需要粮食。
胡汝钦没有接言，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过了一会。胡汝钦闭上了双眼。摇晃着椅子开口说道：“那么许大人。准备让那些有钱有粮的人拿多少粮来买百姓的田？”
许子远想也不想的接着答道：“买田历来都有官价。”
“那么好。如果一个月之后有人趁着百姓没有粮食。打算趁机贱买呢？”
许子远听到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就连忙回道：“天理国法俱在，真要那样，官府当然要过问！”
“哪个官府？是你们浙江衙门，还是我这总督府衙门？亦或者说是现在群龙无首的六扇门？”
听到了这话。许子远沉默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又抬起了头：“属下会据理力争。”
然而这话说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没有底气。严格来说，这事情最好交由六扇门处理。然而六扇门总捕头王天寿涉嫌害死江陵县令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破呢。
这盆脏水也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只能来回踢皮球了。
“说。你该怎么争？”胡汝钦面无表情的望着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许子远被问住了，只得耷拉着表情望着胡汝钦。一句话都不敢说。也说不出来。
“不说？”胡汝钦的老脸上此刻少有的浮现出了冷厉的笑容。往日的那副差一口气就要没的老人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魏帝国少有掌握两省之地的总督大人：“到了那时候，你既不能违法去抄大户的家把他们的粮食拿给灾民，也不能劝说灾民忍痛把田贱卖出去。两边都不能用兵，灾民要是群起闹事，这两省立刻就乱了。到时候改稻为桑就成了致乱之源！许大人，这好像不是你在尚书省的初衷？”
许子远此刻涨红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在尚书省曾经放言的豪言壮语‘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真的要实施起来有多么的困难了。
并且这个时候，他才突然醒悟了。为什么除了尚书令张伯公阴沉着一张跟馕一般大小的胖脸之外，其余人都夸赞自己是帝国新星。这事情就交给自己了。
原来。他们都已经预料到了这些。
不过。他既然能提出来这种想法，也算是颇有些谋略。想了想。许子远不禁朝着胡汝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么。若是把六扇门总捕头王天寿放出来呢？”
既然有人会趁机贱买百姓的田地。那么索性就把六扇门的狗放出来咬人。或许有条疯狗在场。那些人就会收敛了一下。
毕竟。六扇门就是专门干这种事情的。
许子远低头思索了一下，顿时就觉得这事情保准。随即刚想抬起头来向胡汝钦确定此事可行之后。
他就对上了胡汝钦的那双极为严厉的眼神。一时间，许子远竟然忘记了心里刚才的所想。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胡汝钦瞪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若是想拿王大人当挡箭牌还是死了这条心。”
许子远闻言脸上一红。作为正统读书人的他，自然有些瞧不起大魏宗室麾下的鹰犬。哪怕是王天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说到了这里。胡汝钦少有的用一种讥讽的语气望着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看你还年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和你身后的人。王大人可以去拜托他。但是绝对不能得罪他！他在这次的事情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六扇门总捕头王天寿向来有谋略。你这次如果真的想全身而退的话。必须要请他。否则的话，怎么被卖的你都不知道。”
“可是。王大人他现在身在牢狱……”
胡汝钦打断了他的话缓缓的说道：“是个人都知道他王天寿是被冤枉的。过不了多久证据就会到来。他会出狱。出狱之后，我会请他协助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大可去找他！”
许子远此时让他说得是心绪纷纭，面色通红的望着胡汝钦，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这些事大人为何不上报尚书省，上报陛下？”
胡汝钦冷冷笑道：“事未经历不知难。有些事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说到了这里他望了望门外的天色，又闭上了眼睛：“你现在赶路去。尽可能早点抵达浙江了解一下当地的事务。也就是过几天的事情。王大人就会前往江陵，到时候我会派人同知你。”
许子远闻言一改初见时的戒备和高傲，往后退了一步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大人。您保重。”说完站起，大步走了出去。
目送着许子远出去，本来有些愤怒的胡汝钦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连坐都有些坐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软椅滑到了地上。
“大人！”
门外的主簿，在许子远离开之后，就走了进来。见到了这一幕连忙跑了过来。
“秦先生！快来啊！”
“不要动他！”
也就是他喊出来的同时。秦瘦翁直接出现在了房中。随即手一挥。两根银针扎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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