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神女！”
清安县县衙内,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神灵市内有神女，也不是不知道神女的神通。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们特意去仔细调查过神灵市的情况, 且做了详细的了解，也因此，他们才会在这次突发意外的时候，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
做出这样的抉择，是因为他们明确知道眼前的这条路并不是一条不归路, 只有深入的了解, 才能让他们选择毅然决然。
可谁也没想到神灵市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叶台沉着脸：“要是他们有这样的能力, 为什么还会派人过来，组织百姓去修路，去造房子？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神女的神力不够吗？为什么会突然在清安县对面建起一座城？”
说话的时候, 叶台躬着身, 双手落在头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紧张和局促中。
并不只是现在，从他见到对面的城池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他知道神灵市很强，知道神灵市与众不同，也相信神灵市的未来很好, 他同样知道神灵市很仁慈，清安县的位置并不在宣湖府边缘, 即使清安县独立出来，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神灵市。
他计算好了一切, 可他唯独遗漏了一点。
神灵市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而且是远远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强大！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投降吗？”有人轻声问道。
问话落下的瞬间，两个声音同时开口：“不行。”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恰好是人群中说话最有用的两人, 一个是葛老爷子，一个是叶台。
两人也都听到了交叠的声音中对方的那一道，彼此对视。
葛老爷子握紧杯子，沉声道：“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后退了，先前我们所作所为已经得罪了神灵市，这时候投降，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
“葛老爷子说的是，”叶台附和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最重要的是，神灵市越强大，对我们越有利，先前发生那么多事，神灵市却选择退让，足以证明之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真实的，既然神灵市确实是仁慈的，我们更不能在这时候退让，而是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清安县谋求利益。”
说到这里，叶台跟葛老爷子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想法。
神灵市强大，清安县从中独立出来，受益最多的必定是清安县的负责人，也就是作为县令的叶台和作为葛家当家的葛老爷子。
叶台眯起眼，想着之前在城墙上见到的那一幕，他确认不管过去多久，自己心里都一直会有这一幕的印象，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守住清安县。
现在的清安县，除了葛老爷子之外，他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可如果开放清安县，像之前一样让清安县再次被神灵市管理，神灵市必定还会派人来接手处理清安县的事务，到时候他的权利必定会分散，他自然也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想到这里，叶台再次开口：“先前发生的事你们也都有参与，发生那样的事，即使神女仁慈，神灵市的人也都会记得这件事，心里肯定会有膈应，到那时候，因为神灵市的规矩，双方或许不会起正面冲突，但背地里的阴私绝不会少，到那时候，吃亏的会是我们所有人。”
叶台的话确确实实说到了众人的心里。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他们直接看到神灵市做出这样的大动作，他们肯定会动摇，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们后悔也没有用。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葛老爷子起身，慢慢地往外走去。
叶台看着葛老爷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葛老爷子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葛老爷子离开，葛家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县衙的人。
叶台坐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让守在屋子里的人离开，自己低着头认真思索神灵市的事。
他的心情很复杂，虽然说不上后悔，但早已没有了之前算计神灵市的得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可不管是对是错，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再没有回头路了。
……
此时在新建的城池内，并不能算是空无一人，但确实十分安静。
新建的办公大楼会议室里，却显得十分热闹，与城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是相较于之前，这些人当中多了一个人。
杨木板着脸坐在其中，虽然他现在有一个宣湖市市长的身份，但实际并没有过多的权力，再加上这次清安县的意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其余人倒没有过多地注意他的心情。
“清安县到现在还没有反应。”
“看来是打算死扛到底了。”田菊花说道。
坐在上方的田唐点了点头，看向杨木：“杨大人对清安县的叶台有多少了解？”
杨木蓦地起身，脸色稍稍白了一些。
田唐微笑：“杨大人坐着说，不用紧张，你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本身你也才接手宣湖市不久，这段时间事务繁忙，不了解情况也在情理当中，你只要说一下先前记忆中叶台的情况就好。”
杨木擦了擦汗，连忙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资料，打开资料认真跟田唐说话：“叶台是原先宣湖府知府葛源一手提拔起来的，一直以来唯葛源的话是从，这些年，叶台一直是清安县县令，但清安县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也因此，他的身份也没能发生改变。”
田唐轻轻敲了敲桌面：“照我们在清安县看到的情况，叶台的心思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我得到神使大人的指示之后，在宣湖府找了找，总算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杨木把放在最底下的资料拿出来，递给田唐，“资料主要在府衙里，但有用的信息不多，但从叶台跟葛源来往的信件中可以看出，他们的交流谋划已久，在很多年之前，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要‘独立’，但对外，他们表现的一直很温和，应该是在等待一个好机会。”
田唐打开杨木给的资料，大概浏览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叶台跟葛源的打算：“他们是希望有自己的话语权，不管未来天下掌权的人是谁，他们都能立即做出反应，这些年葛源陆陆续续往清安县送了近百万银两，百姓无辜，但葛源、叶台和葛家村的人并不无辜。”
田唐抬起眼眸。
银两从哪里来？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当官的人想要得到银两，要么去低买高卖搜刮民脂民膏，要么克扣上头拨下来的银两，就像当初林金绪的事，葛源偷偷扣下的那些银两都是“募集”而来。
田唐把资料交给一旁的几人看。
李二柱看的快，很快就看完了手里的资料内容，又凑过去看卫良才手里的资料，越看越咋舌，下意识道：“这个葛源还说是个好官呢，结果他就是这么当好官的啊？”
“从表面看，葛源做的事都说的过去，”卫良才说道，在李二柱扫过来不认可的视线时，指着其中的几条，“比如说这里，这里葛源贪墨的是那些黑心商贩的银两，还有这里，这些银两他敲诈的也是商户手里的钱，且葛源做事不会让人留下把柄，即使收了这么多银两，就算有人查，这上面也都写明了用途，军务的银两他确实送出去了，购买百姓手里粮食这一条，也确实有这样的开销。”
“照你的意思，他还是个好官？”李二柱问道。
卫良才摇头：“从他想方设法往自己口袋里放钱开始，他就已经有了私心，即使明面上做了这么多‘好事’，也不能掩盖他做的坏事，虽然他没有为黑心商贩护航，但在黑心商贩眼中，他拿了钱，意味着默认了某些事，也会让这些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会议到这里，葛源的事也基本已经有了结果。
不管葛源贪污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清安县的百姓，为了葛家村的村民，亦或是为了别的，他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事，就已经是错误。
“杨木，这上面的名单你整理一下，叫人去查，如果确认有这样的事，立即将人控制起来。”田唐说的是那份涉及到葛源的“黑心商贩”名单。
杨木立即点头，连忙在本子里记录下来。
“葛源的事也差不多了，不过暂时来说，神灵市还没有完全针对这样的事的法律法规，先把他送去神灵市煤矿里服劳役，之后我回去，跟鲍子时商量一下，再确认他有关他的惩罚。”田唐说道。
杨木愣了一下，他一直在宣湖市，不知道神灵市那边的情况，听到这么名字有些惊诧，小心询问：“前刑部侍郎，鲍子时鲍大人？”
见田唐点头，杨木的声音都高了不少：“是！”
田唐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还有一点，现在这个城市几乎已经建成，可以将周围生活困苦的百姓接过来，同时外面的那一片田地，可以逐步开垦出来，这件事常林你去做可以吗？”
常林握紧手里的笔，立即点头：“神使大人，我可以。”
田唐微微一笑：“好，那这个地方就叫清平县，跟清安县放在一起，也有一个好的寓意。”
清平县、清安县。
合在一起就是平安。
“对了，”田唐再次抬头，“之前走出城门，跪求神灵市网开一面的百姓你们可还记得模样？”
李二柱愣了下。
卫良才认真回道：“记得。”
“嗯，”田唐眸中闪过几分笑，“清安县之事，主要在叶台和葛家村的错，百姓确实是无辜的，但他们既然这样请求，日后清平县发展起来，清安县的百姓若是来投奔，将他们留到最后，神灵市一贯仁慈，不能强求百姓，违背百姓的意愿。”
田唐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目光如炬，反应过来后齐齐躬身：“是，神使大人！”
这一次，众人的声音十分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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