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

    杰洛士其实非常想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能人能让七海建人如此如临大敌，他产生偷偷跟踪七海一定很有趣的预感。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他收到了自己的部下蛮龙发来的讯息，一张纸叠成的小纸鹤飞到他手中落下，展开成一张纸条。

    【百鬼夜行，杜鹃迁居。】

    杜鹃是杰洛士对羂索的蔑称，除此之外还有寄生虫，脑杂碎这类贬低对方的称呼。羂索其实没有直接招惹过杰洛士，顶多跟两面宿傩有过合作关系而已，谁让羂索跟杰洛士属于同行竞争范围呢，两个都会抢别人的ID，差别在于一个只是占据对方在人心中的地位，另一个则是直接占据身体。显然占据身体更完美不容易翻车，但杰洛士认为这种手法太过粗俗没有美感，而且寄生很显然是低等的生存方式，也难怪他会瞧不起。

    这个时代的蛮龙显然已经很了解杰洛士，因而在暗语里用杜鹃来指代羂索，至于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哈，这个时代的人几乎没见过真正的百鬼夜行？百鬼夜行从前可是妖怪的与恶鬼的活动，在这个妖怪隐匿恶鬼灭绝的时代恐怕只有咒灵（诅咒）了——也就是说有人策划了与咒灵相关的对人类的攻击。那么‘百鬼夜行’就是个时间定语，在百鬼夜行之时，那家伙准备对自己看中的容器出手。还真是越来越堕落，那只寄生兽，已经完全舍弃人类的身份了吗？”

    杰洛士充满恶意的笑了笑，根据他的推测，现在的羂索已经不是最初他所见过的羂索了，使用过太多人的身体，掺杂太多其他人的记忆对羂索自身的人格产生了严重影响。

    魔族近乎永生，但是魔族也有魔族意义上的死，那就是步入疯狂。一旦连自己运转的核心理念都失去，陷入破坏一切甚至毁灭自身也在所不惜的情况，完全失去自己原先的人格，那就是魔族意义上的死亡。在疯狂驱使下行动的魔族只是单纯的其他的‘什么’，魔力的结块，魔族的亡灵，你可以这样理解。

    失去自我即代表死。对魔族来说，死亡，实际指的是人格的消亡。

    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羂索从很早以前就死了，一直在活动的仅仅是羂索的亡灵。

    “区区亡灵，苟延残喘的样子真是难看。”

    寄生虫又找到了新的身体，这消息真算不上好。羂索的胃口很大，他所收集的身体无一不是体质特殊，能使用强大或特殊咒术的人中龙凤，想必他这次的目标人物也是一如既往难搞，放在咒术界也算一方人物，若被他得手又会让他为所欲为一段时期。

    杰洛士翻转纸条，看到一个名字之后，纸条就在他手中被青蓝色的火焰所点燃。

    是的，即便在使用爆炎魔法，或者伪装日之呼吸的时候，他所用的是常规的红色的火焰，但实际他魔力本身所引发的是温度更高的青蓝色火焰，就像瞬即能将灵魂引燃一般的烈焰，幽森可怖，连神器也能销毁。

    “就让我给我的老朋友千里送个惊喜好了。”

    *

    七海建人没顾上找五条悟算账，诅咒师们跟大量被他们释放的咒灵一起袭击了新宿跟京都。

    此等情况哪顾得上什么私怨，所有能上阵的咒术师全用来抵抗攻击。

    其中当然包括七海建人跟五条悟。

    但是五条悟显然感知到了什么，他率先用他的空间定位将他的学生们送回学校，之后就开始以极快速度直击带头的外国诅咒师。

    哪怕是完全不明前因后果的七海，也推测出了对方的目的恐怕是拖住他们，真正的攻击方向应该是五条将学生们送去的地方。

    ——该死的，难道就不能送几个成熟的术士过去，为什么要送还没毕业的小孩过去！

    七海建人愤恨的扫除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咒灵，哪怕他知道五条悟这么做肯定有五条悟的道理，依然还是不满前辈过于任性的行为。

    反正，我们这样的存在都只是添头，关键还是在那自大的混蛋身上对不对？

    七海建人产生一种悲愤的无力感。

    他想起很久之前，灰原死掉的时候，他就曾被这种感觉吞噬。

    让他们难以应对，甚至让灰原丧失性命的土地神级别的特级诅咒，被后来去收尾的五条悟轻易拔除。

    那才是，真正摧毁了七海信念的一刻。

    ——既然他能这么轻松对付，既然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既然我们跟他差距如此巨大，为什么还需要我们？有他一个就够了！

    如果一开始就出动五条悟，是不是谁都不会死？那么一切都交给五条悟就行了，一直努力，甚至燃烧了生命的灰原又算什么？

    就连死，也被五条的强大对比的过于廉价，连牺牲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白白的浪费。

    正如现在一样，仿佛一切的关键，还是掌握在他的那位不靠谱的前辈手上，他们其他所有人都只是跳着舞的移动背景板。

    “这狗屎的现实！工作跟你们，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再度爆发，让咒灵们感受了一下来自上班族的愤怒！

    五条悟当然不知道自己后辈的怨念，他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人信任他崇拜他寄希望于他。现在他的对手，那个外国黑人也不算很厉害，但是他手里有一样挺麻烦的咒具。

    “啊，是很罕见能扰乱咒术的咒具嘛。”

    五条悟索性直接采取攻击，将那如同绳子般的咒具又削减了一节。

    黑人咒术师汗水淋漓：“你知道这样一根绳子要花我国咒术师几十年的心血吗？”

    五条悟无所谓道：“我怎么知道。”

    反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

    …………

    当然，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这是罕见的克制其他咒具跟咒术类型的物品，全世界包括它在内，只有两样可以做到无视咒术类型，直接干扰咒术的咒具。这是其中之一——让所有术士效果能发生紊乱互相抵消的黑绳。

    使用着某个躯体，用望眼镜观察这里情况的‘杜鹃’，忍不住扬起恶意的笑容。

    “果然，能对付这样咒具的只有五条悟，不枉我协助夏油跟这个术师搭上线。如此一来……能够打开狱门疆后门的两个钥匙，全都被五条悟自己毁掉了~”

    可以执行自己的计划，利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了。

    啊，这就是命运了，这一定是命运！

    多少次多少次多少次，六眼总会出现在他面前妨碍他，哪怕杀了一个六眼，也会有另一个六眼立即出现！哪怕想要封印，也会有克制封印的存在及时出现！

    现在，一定是命运给了他回馈！在他不断试错不断等待，孜孜不倦的致力于完成自己的计划之时，终于出现最有利的局面了！

    十年前，星浆体事件之中，没有任何咒力的天与暴君，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体质，打断了他一再因六眼败北的命运轮回。天与暴君不仅杀了星浆体，令天元无法再维持人类形态；最重要的是拜他所赐五条悟毁掉了能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天逆鉾，破坏了第一个能撬开封印后门的咒具。

    这带给了他灵感，果不其然，只要将有同等属性的黑绳放在五条悟的对立面，他自会毁掉妨碍他的咒具。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就再没有什么能破解狱门疆！

    “就差最后一个关键了。”

    封印五条悟不仅要狱门疆，也要有发动狱门疆的‘时间’。

    五条悟几乎没有破绽，几乎。

    这个破绽，也是天与暴君送给他的。

    因为无法守护星浆体，任务失败，令五条悟的好友夏油杰对人类失望，成为极端分子，想要创建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夏油杰发动了百鬼夜行，目前正在袭击学校。

    无论五条悟赶得及还是赶不及，最终结果可能都是夏油杰死在五条悟的手中。

    过于了解人类的他很清楚，夏油杰其实心存死志。大约他也认为自己的愿望过于渺茫，跟好友为敌获胜的机会也几乎为零，却依然决定以身殉道。

    简直是，老天给他的最好的机会。

    夏油杰的咒术是操纵咒灵，而天元进化到最后，会超越人类，接近于咒灵。

    等了如此之久，进行如此漫长岁月的试错跟研究，一再尝试又一再失败，命运，终于站在他这边了！

    接下来就看五条悟的选择了。一定几率，五条悟杀死夏油，也有一定几率他不会杀死夏油。

    同样，杀死夏油之后，一定几率他会处理夏油的尸体，也有一定几率不会处理。

    他只要耐心等待那个结果。

    如果五条悟真能做到如此完美，毫无破绽的杀死好友，处理掉他的尸体，那么夏油杰的尸体很可能对他意义除了咒灵操纵之外并不大。天元的战斗力很弱，哪怕没有夏油杰，找到并控制天元的方法也应有尽有。

    但是五条悟的搭档只有这一人而已。

    比术式，比战力，比一切都重要的是夏油杰对五条悟究竟有多重要。

    如果五条悟能冷心处理他的尸体，他的重要性也就那么回事，或者说，哪怕重要，五条悟也能冷静面对，那样夏油根本不算六眼的弱点。

    但是，如果……

    是的，他等的就是那个如果，千万分之一，不可能的几率。

    他赌年轻的六眼继承者，依然还是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所有的感情。

    感情，就是六眼怪物的唯一弱点了。想封印五条悟，制造让他错愕的时间差，唯有他最重要，被他亲手杀死的好友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他很有耐心，他已经等待超过千年，不停的不停的继续，直到此时此刻，终于看到了全胜的希望。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抓住。

    监视事态发展的‘杜鹃’，看着一切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发生，五条悟也如他所料，最终毁掉了黑绳之后回到学校，找到奄奄一息的夏油杰并杀死了他。

    最后，他赌赢了，五条悟没能将夏油杰的尸体交给医生处理，而是将他埋葬了。

    不仅仅是因为五条悟对夏油杰还有留念，更重要的一点，医生——家入硝子，也是夏油的同学。曾经他们三人那样的亲密，五条悟无法让硝子亲手做这样的事。

    五条悟的温柔，就是他的死穴，是他将自己逼入了未来被封印的结局。

    ‘杜鹃’安静等待着，等着五条悟从墓穴离去，没有任何人在附近，也没人知道，这就是五条悟的选择了，他没有将夏油交给咒术师们，他不信任任何其他的咒术师，不想让好友死后有可能被当工具利用。

    “我赌赢了。”

    ‘杜鹃’笑了。

    他走过去，差人挖开那墓穴。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墓穴里什么都没有。

    “……？？？”

    ‘杜鹃’人间迷茫，他明明看着五条悟埋下——等等，难道？！！

    他连忙观察四周，没有看到五条悟突然跳出来，所以不是陷阱。

    ……那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幌子？总不会是有人空间移动拿走了那具尸体？谁这么无聊，要别人的尸体做什么？

    ‘杜鹃’在想到空间移动的时候，似乎隐约想起了谁，不过只是一闪即逝，毕竟对他来说也真的是太过遥远的过去之事。

    “啊，算了，哪怕这次棋差一着，也会有别的机会。反正哪怕不是本人，只要看起来是夏油杰的存在就可以。哪怕夏油杰不行，还有家入硝子。家入硝子不行，还有夜蛾正道。身为人类，必将有弱点。这个时代实在太好了，我已经凑齐百分之九十九的获胜因素，就让我把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拿到手，哪怕多费点心思。”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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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什么五条悟，不偷，我们直接偷人（？！）

    好大人：不，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