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

    不可否认，在七海建人收到红豆饭外卖送达的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东西塞罪魁祸首的嘴里。

    根本不用调查，他就能想到谁会是这个无聊至极的犯人。

    ——他还在咒术高专时期的前辈，五条家的年轻家主五条悟。

    没错，他曾说过的那个十几岁就身高直冲一米八几，现在身高更是达到一米九，性格还极为糟糕的家伙就是他了。五条悟这个名字简直跟他的神经性胃炎直接挂钩，是他学生时期，不，乃至现在的烦恼根源。若说他想远离咒术师这一行业的原因之一就是对方，也完全没夸张的成分。

    很多人可能挺奇怪，甚至不理解——如果有男人长得帅，身材高挑，做什么都很出色，人聪明又能打，咒术的术式也罕见强大，算行业精尖人士。除此之外还出生咒术界的御三家，家里又有钱，勉强还算个做好事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就是不招同学老师上级……几乎他身边所有人待见呢？

    七海建人能回答你，那一定是他人格上有严重缺陷，严重到以上条件但凡少一样，别人就会不约而同团结起来打死他。

    七海甚至能想象，对方肯定已经在学校跟同事之间造谣生事，让他陷入丑闻危机，红豆饭这般惹人讨厌的嘲讽反倒是最轻的一项。

    想到这里，七海颇为怨念的看向杰洛士。

    如果这家伙没有跟他同住，还被搞事的家伙看到，绝不会发展成这样。

    自己陷入绯闻危机果然是杰洛士的错，如果换成任何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性跟他同住，五条悟也不会想到奇怪的方面上。不是他说，杰洛士，从男性的眼光来看，也有着一种魔性的魅力。

    而且相处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有的时候杰洛士说话用词会不小心用中性或者女性用语，由于他过于理直气壮也过于自然，反倒不觉得女气，倒是有种性别模糊的中性魅力。

    七海也曾提醒过他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杰洛士是被他的一位女性长辈养大的，在他成长的环境里，雌性反倒是强大与魅力的象征，那么模仿自己所尊敬崇拜的长辈，甚至长大之后依然保持这样的口语习惯也并不奇怪了。

    ……简直就像奇幻小说里的黑暗精灵。

    七海建人忍不住这样想。

    而且他的五官也比较柔和，喉结也不算太明显。像杰洛士这样过于貌美又性别难辨的外国人跟男性走在街上，的确容易引起微妙的误解。很奇妙的是，如果杰洛士跟女性走在街上，还是会让人产生误解。正如兽神官对自己的评价，他真的是可男可女，相当百搭。

    “哎呀呀，这是什么人送的，看起来挺好吃？”

    “……很无聊的人。你想吃就吃。”

    是的，最终用来嘲讽七海的红豆饭，全都进了大胃王的无底洞。七海建人反倒诡异的舒心了，完全把这些红豆饭就当饭处理掉，反倒给他一种挫败了讨厌前辈的优越感。

    不过这事没这么过去，七海有预感，五条悟还会搞事情，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他家来堵门。他这位室友绝对会引起五条悟的兴趣。

    不，千万不要，他受够了节外生枝。就让跟咒术界没关系的事终结在他这里，他可不想看五条悟大战通灵人然后沦为咒术界近几年来的谈资这样的发展。

    本来想着帮杰洛士培训完就不管这事的七海建人，最终不得不忍着抽搐的胃，送佛送到西天，利用咒术师的内部网站跟情报所彻底调查了一番通灵之战的事。

    “我查了下，通灵之战近半个月内就会开始，选手们会先申请参加，获得指定道具跟自己绑定，之后展开通灵之战，最后的决战应该是在一座岛上。”七海建人查看了下，“有三名咒术师参加了，都不属于常规编制的咒术师，我不建议你跟他们接触。如果你想跟麻仓家双子之外的队伍，从目前情报来看这几人比较合适——在咒术网上开的盘里，他们的投注最高。”

    没错，咒术界将通灵之战当做一个乐子。整体咒术界的主导者，是自古以来干这行的老家族，他们对没有传承半途出家的咒术师普遍轻视。更别提是通灵人了——在他们看来，通灵人就是业余选手，连蔑视他们都懒得蔑视。对于业余玩家搞得业余赛，或许有个别人感兴趣参与一下，大部分专业人士对于参加业余玩家组建的比赛都比较不齿。

    至于通灵王——没人认为获胜者能成为真正的通灵王。咒术界的普遍认知是通灵大赛选出的强大通灵者，其实是被通灵王利用收集起来，让自己能继续存在下去。所谓的成为通灵王，实质是被通灵王吸收了，代价就是他们所许的各种愿望来做交换。没有获胜的人，连交换的价值都没有；唯有获胜者，灵力强度能被通灵王看得上，才有资格跟通灵王做交易。

    咒术界能对通灵大赛的认知这么清晰明了，也是因为咒术界也有非常类似的存在。有着永生术式的咒术师天元，为避免自己在漫长生命之中不断老化，老化的尽头‘进化’为非人物种，也不得不定期跟名为星浆体的最适应人类躯体融合，重新刷新自己的情报数据，借以维护自身的人类属性，继续展开结界维护咒术界。

    听起来有差别，本质却微妙相似。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需要有个永生的存在去维护某种秩序，而为维持这样的模式长效运转，个别人的牺牲也在所难免。在很久以前，这些牺牲都是透明的，以活人祭等形式，是人类为了生存下去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到了现代，人权平等之后，牺牲也会被质疑，最终维护世界的幕后者不得不将其包装成更容易被人接受的形式，但实质还是一样。

    七海建人所触及到的情报没有这样完整，他只是根据现有情况作出判断：咒术界了解通灵之战，参与的人不多，甚至还很凉薄的在特别版块设置了投注。投注前几位的肯定被看好的选手，杰洛士想要见通灵王，自然是选择容易入选的人搭顺风车更方便。

    毫不意外，麻仓好位居第一，目前他显然是所有选手之中最被看好的一名，不少人知道他就是麻仓叶王的转世。

    相应麻仓叶就没太多人关注，明明从姓氏跟相貌就能轻而易举知道他们有关联，偏就所有人有志一同瞎了眼，对此事绝口不提。

    或许，不光是通灵人，就连咒术界的人都认为，叶王‘转世’只是借用了现世某人的肉身，麻仓叶仅仅是一个倒霉的，兄弟的身体被老妖怪拿去用的普通的通灵人。

    看到详尽的信息，杰洛士有点惊讶：“娜娜明你可真是太认真细心了，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更多依靠你呢~”

    七海一愣，随即内心暗叫一声该死的。

    没错啊，他为什么对这事这么上心！通灵之战明明跟他毫无关系！

    “我只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你赶紧去选个人参加通灵之战，不要将混乱烧到我这边。”

    杰洛士装作接受这个理由，笑眯眯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娜娜明~我看，这几个人——就他。”

    七海有些惊讶他的选择：“中国来的道莲？从外表看年龄也不大，既然都是未成年，比起麻仓双子，你却选了他，麻仓好知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杰洛士很好整以暇：“没问题，毕竟是叶王的转世，在这方面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干涉我的个人兴趣。”

    仿佛在说，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容忍的话，又怎么可能像叶王一样跟他长期打交道呢？

    ……就是这种性格才更欠揍！七海忍不住握了下拳。

    “而且中国的道法本就是阴阳术最初发起的根源。从法术的角度，道士的法术应该更为纯粹，近距离见识下也不错。”

    七海合上电脑：“你随意，反正，你要参加通灵之战就会搬出去。”

    杰洛士惊讶：“怎会怎会，我能用空间魔法，对我来说没有封闭的领域。我可以偶尔去打个卡，其他时候还是办自己的事。哎呀，娜娜明，你干嘛想把人家赶走，该不会是女朋友来视察？”

    七海抿嘴：“没有。”

    不是很想让你这个屑人跟另一个屑人碰面，负负不一定得正，会变成负无穷也不一定。

    杰洛士挑眉：“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是咒术师协会那边的人？”

    七海不肯松口：“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咒术师那边的人，我会处理。”

    杰洛士耸肩：“好好，娜娜明真可靠，我去买些冰激凌犒劳你。”

    七海立即道：“家里有刨冰机，我也冻了冰。算了，我来就好，你别碰任何东西。要草莓还是巧克力酱？”

    杰洛士立即举手：“草莓！”

    七海站起身，到厨房找了一套小围裙系好，开始做刨冰。

    此时他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很久以前，他跟他的同学灰原雄也曾有过类似的对话。灰原嘴巴很馋，却动手能力很差，每次都是灰原点单他动手。

    还有……以前也都是，无论是历史作业，还是执行任务，灰原都喜欢依赖他，由他来做情报搜集跟处理的部分。

    如果，灰原还活着，他们是否也是这样如同搭档又如同友人，像是朋友又像兄弟，每每惹事让他收拾残局这样的关系？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毕竟，灰原在高中时候执行任务时过世了。

    咒术师没有毫无遗憾的死。

    无论身边有多少同伴，殒命之时，皆是孤身一人。

    七海将冰放入碎冰机，加入草莓酱，看着寒冰被染成粉色，眼睛没有从这些冰上移开。

    ……原来如此，我能容忍这个莫名其妙的外国人，还倒贴帮忙，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灰原的影子。

    我不想他死，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能自由又自我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