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在淮安是名寺,院墙足有两人高,一般人根本无可攀爬,再说寺里也没什么宝贝,大门每天开放,用不着翻墙,墙顶砌得很整齐,并没有什么石刀钉子之类的尖锐之物。
朱天赐看周围无人,助跑了两下,纵身而上,右手搭上墙头,手上发力,左手也搭上,双手提拉,脑袋伸到墙头上,向里望了望,正是他选定的方丈的小院,他手足并用,翻了过去,里面的地势比外面高,轻巧地便顺到地上,毫无声息。
寺院一般不养狗。
方丈的小院有三间禅房,一间正房两间偏厅,右侧的禅房亮着烛光。
隐隐传来低语声。
朱天赐听力很好,那声音太低,他潜到窗下才听得清楚。
一个沙哑的中年人声音:“方丈,我觉得差不多了,给他剃度了。”
一个沉闷的老人声音慢腾腾地道:“慧能,你就是心太急,也不差这一两日,再等几天,就算给他剃了发,也不能让他见人,还是等他完全去了痴念再返依我佛不迟。”
朱天赐大讶,那煎蛋毒竟然不是给方丈吃的,而且似乎并非寺内的僧人。
这慈云寺太可恶了,竟然给香客灌药,搞成傻子,再剃成和尚,难道这世上人都看不破红尘,谁也不愿意去家,以至于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强行渡化?
就听那中年和尚慧能道:“唉,咱们当初就不该留他。”
老方丈依然慢悠悠地道:“后悔有什么用,他强行藏在慈云寺,难道咱们把他交给清军不成,岂不是害他送了性命,好歹他也是朱家子孙。”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万一有一天被人发现,咱们慈云会有灭门之灾啊。”
“所以咱们才求来失忆散给他用,就算将来有人问,咱们也只说是他的神智有恙,咱们不知道他的来历。”
“咱们这不是也没办法吗,这位世子娇生惯养,要吃肉要喝酒,还要女人,咱们上哪儿跟他弄去,用上失忆散,他就老实了,不过,难道就一直这么养着他,到他老死?”
“如今南边有复兴之势,或许过不了几年就能北上恢复圣人之邦,那时咱们再把他还给大明不迟。”
“可是,他被咱们弄成这样,岂不是重罪?”
“所以,我才减轻剂量,将来慢慢还能恢复。”
“方丈想得周全,对了,我近日听说,南边谣言四起,说万兴帝是女儿身,有人暗地重金寻访这位世子,咱们要不要与他们联系,早早把这个麻烦送出去?”
“皇家事还是不要参与,那是滔天大祸,万一有人寻来,不管哪一方的,咱们给他便是,也不求万金,只求平安。”
“方丈说得是,天色不早,您早安歇,我看着他。”
朱天赐越听越讶,这禅房里藏的人竟然是鲁王朱由检的儿子朱慈烺,上个世界里崇祯帝的太子。
这位鲁王世子朱慈烺,逃到淮安,藏到慈云寺里,却不安分,跟方丈讨要酒肉女人,结果讨来麻痹神经的失忆散。
慈云寺这样对他,也是无奈之举,倒也不算错,只能怨朱慈烺自己作。
老话说得好,不作不死。
朱慈烺虽然还没死,也只是和尚不能妄动杀戒,但也弄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朱天赐一点都不同情这位上世界的旧太子,对慈云方丈也没了怨念。
他准备悄然离去。
但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现在南明有些人闹腾,要为难奕宁公主,找这位鲁王世子取而代之,如今正好赶上,何不趁机为奕宁公主解了烦恼?
反正之前杀过一个太子,现在再杀一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再说,这位爷已经成了白痴,帮他解脱了。
“和尚不能动手,就由我来。”
朱天赐听得里面有人起身,便悄悄来到门边,很快房门打开,一个光头老和尚慢慢地走出来,朱天赐一个掌劈砍在他后颈,然后轻轻扶住,将他放倒。
“方丈,你怎么了?”一个胖大的和尚冲过来。
朱天赐如法炮制。
与武侠小说里不一样,现实中的和尚会武的不多。
朱天赐悠然走进禅房,在烛光下看到一个年经人平躺地床上,一身的绫罗,面目与太子朱慈煸和奕宁公主倒有五六分像,身高也差不多,老朱家这一代似乎都不高。
他摸着下巴有点犯难,他虽然并不介意杀人,但很少主动杀人,大都是对方威胁到他,不得不反击,如今杀一个不能反抗之人,心里总是有些抵触,这也是被灌输的前世记忆中的道德理念在作怪。
想了一会儿,留在这里倒是让老方丈为难。
还是带走。
总要给人留下念想不是。
朱天赐一手将朱慈烺提起来,很轻,也就七八十斤重。
“干什么?”朱慈烺挣扎了一下,但软弱无力。
“我带你去喝酒吃肉。”朱天赐将其抗到肩上,大步向外走去。
“好好,我要吃肉,我要喝酒。”朱慈烺嘟囔着,却昏昏然,连眼都没睁。
方丈和胖大和尚慧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估计至少要昏上十分钟,朱天赐对自己的手劲很有信心。
来到墙边,先扒着墙头向外看了一下,然后将朱慈烺甩上去,朱天赐自己下跨上墙头,拎着朱慈烺一支手,将其顺到墙外,自己下跳下去。
夜色已深,小巷里没有人。
朱天赐挎举着朱慈烺的胳膊,慢慢向前走去,朱慈烺脚步踉跄,像极了大醉的酒客。
一路上跌跌撞撞,虽然也遇到几个路人,但谁也没有在意,醉鬼天天见。
朱天赐径直将朱慈烺架到他的小院,将其放在地窑里平时自己的修炼的地铺上让其继续大睡。
暂时藏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
第二日,朱天赐到附近买了些酒肉,将自己配好的解药撒在里面,给朱慈烺吃,也为了昨晚说过的话。
朱慈烺吃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似的。
这位世子本身就是半大孩子,与太子朱慈煸差不多。
如此过了两日,朱慈烺神色渐渐变得略微清明。
朱天赐对自己配制的解药很满意,毕竟朱慈烺被喂了数月的毒,两天就见效,很不错了。
然后,施展搜魂术。
倒不是为了什么隐秘,纯粹为了修炼搜魂术,也为了验证一下朱慈烺恢复到什么程度。
一些不太连贯的记忆片断,生活琐事,纵酒寻欢,清兵围城之前独自亡命潜逃。
没有什么重要的记忆,倒是有块能证明其皇家子弟的玉佩。
看起来要想完全清醒,还需要较长的时间。
朱天赐却不会再浪费他的解药。
但这样把人杀了,他还是下不去手。
朱天赐将朱慈烺的玉佩取出来,入手温润,玉佩在淡淡的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上面有一个大篆的“朱”字,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而是含少量荧石成份的玉石,较为罕见,就算有人能用好玉模仿刻出同样的字,也找不到这种特殊玉石。
翻看了看,心里转着别样的心思。
将来到南方,无钱无权无势,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想混好不容易,最主要的是不想浪费大把的时间去赚钱,还要努力修炼,如果冒充朱家子孙,干什么都会大开绿灯,至少不会受到官府刁难,虽然朱元璋禁止他的后代做买卖,但时下姓朱的哪个混的好的不私下捞钱?找个代理人简直不要太容易,这样连出头都不用,安安稳稳在家修炼便是。
何况他本身就姓朱,也是朱家子弟,只是还要再传百代之后。
从朱慈烺的记忆中,玉佩不是其独有,只是在朱家后代中较为尊贵而已。
太子朱慈煸的身份证明就不是玉佩,而是一枚血红的小印。
“要不暂时冒充几年世子?”
朱天赐边行边合计着,仅仅有玉佩是不行的,朱家子孙都是记录在案的,虽然经过战乱,大多数北方的朱王被灭了门,但南京副都肯定保存着完好的文书,直接冒充哪家的世子是不行的,最好用失忆来解决,死无对证,别人也不敢拿一个朱氏子孙怎么样。
但玉佩可以是捡来的,要想落实皇家子孙身份,长相上就要有一定的皇家格局,太子朱慈煸、奕宁公主和世子朱慈烺有一些相同的特征,略矮,方脸,小眼睛,长眉。
朱天赐此时脸形不圆不方,眼睛不大不小,眉毛不长不短,没有什么特点,再普通不过,想用化形术化出这些特点来,倒不是很难,最难的身材短小却是最容易的,他现在个子本身就不太高。
想着想着,朱天赐觉得大为可行,只是不能真的化成朱慈煸或者朱慈烺的样子,否则连淮安城都出不去,就算到了南方,也可能被人抬进南京与奕宁争坐龙椅,那是极度危险的,这位奕宁公主是个狠绝的角色。
而化成一个失忆的朱家子弟,可能连皇粮都领不了,不会成为争权夺势的工具,各地官府对他也只能敬而远之。
据记载,到了明末,朱元璋的子孙后代已经上百万,就算有玉佩身份会尊贵一些,也不会太显眼。
朱天赐越想越觉得可行,把玉佩重新放进怀中贴身口袋里。
先化出朱家特点来,如果一切顺利,玉佩能不用则不用,实在不行再拿出来唬人。
主意已定,朱天赐便不急着离开,购置了足够的食物,努力施展变形术。
转眼十多天过去,眉眼之间略有朱家的一些特征,倒是与他上世的形貌有些像了。
眉眼比起脸形来更容易,何况在长期的化形中他也掌握了一些经验,身上的筋肉似乎也适应了他化来化去。
先这样,剩下的到了南方再说。
这日黄昏,朱天赐再次下到地窑,心里想着如何处理朱慈烺,却愕然发现留下的干粮几乎没动,朱慈烺已经饿得瘦骨嶙峋,奄奄一息,不似原来的模样。
朱慈烺睁眼看到他,口中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喝肉!我要吃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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