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赐小心地把香摁在路边泥土里熄灭,从小包里取出一截细小的竹管,拔下一头的木塞,里面是几根银针,他取出一根,把竹管塞好,顺手将小包卷了几下,放进怀里,然后将手里的银针对着黑衣大汉的头顶心百汇穴斜刺了下去。
黑衣大汉猛地坐了起来,迷茫地看了一下,惊叫:“绿罗,韦羽,我这是怎么了?”
少妇绿罗轻笑:“连自己中了毒都不知道,古贺,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幸亏我们救援及时,不然你早死在云中山里了。”
古贺翻身想站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他向远处看了看:“老大呢?胥山呢?”
“他俩在峡口研究如何破阵。”青年韦羽看向少妇:“这小子怎么办?”
绿罗冷笑:“他能解针蛙毒,先留着,你先去把银子讨回来,咱们苏川五杰一向做无本专卖,什么时候付过诊金?”
韦羽阴狠地瞪了好奇地站在一边的小胖子一眼,转身向村里走去。
“且慢!”朱天赐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要进云中峡?”
韦羽止住脚步:“你知道怎么进云中峡?”
朱天赐摇摇头:“云中峡是个天然的迷宫,又一年四季浓雾缭绕,谁进去都会自动转出来,从来没听说有人成功进入峡谷深处!”
三人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韦羽怒道:“小子,你什么意思,消遣我们?”
朱天赐却似乎毫无所觉,一副好奇的样子:“你们是不是一定要进云中峡?”
三人相互看了看,少妇绿罗沉声道:“不错,莫非你有办法?”
“办法么,倒是有一个。”朱天赐沉吟。
三人同声道:“什么办法?”
朱天赐似乎有些为难,凝眉向天,仔细思考。
绿罗轻笑:“小弟弟,你快说,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的银子。”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们再抢回来!”
“不,这次是真的,只要你告诉我们进峡谷的办法,我们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保证不讨还。”
“可是,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我们可以发个毒誓。”
“好,你们发誓。”
三人同时现出怒容,今日居然被一个小孩子逼迫着发誓,他们可是丢了苏川五杰的脸。
“大事要紧!”少妇绿罗低声道,她转而一笑:“小兄弟,我们现在就发誓,你们俩跟着我说,我们苏川五杰一向信义为先,保证言而有信,如果朱天赐小先生能告诉我们进入云中峡的办法,我们将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他,绝不从他手里要回来,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另两人听得明白,“绝不从他手里要回来”是什么意思,不从手里要却可以从死人身上搜,便一同发了誓。
朱天赐拍拍手:“好,信你们一次,我的办法就是…”
“是什么?”
朱天赐似乎有些羞涩:“既然你们一定要去送死,不如把命留给我。”
“什么?”
三人一时没听明白,然后大怒,韦羽拔剑:“就凭你?”
可是,剑似乎锈在鞘里,仿佛有千斤之重,他用尽了全力也拔不出来。
绿罗悄悄伸向袖里,却像被蝎子蛰了般一抖:“你下毒?”
朱天赐悠悠地道:“今天只能怪你们命不好,遇到那个老家伙,他非逼我出手,我也没办法。”
“哪个老…”绿罗骇然:“那个老樵夫?”
“不,不不不!”朱天赐摇着小胖手指头:“他只是个普通樵夫,我是说这位老大的毒看上去像是针蛙毒,我却知道不是,这是那老家伙的独门手法,他这是在测试我!我不得不要你们的命!”
韦羽松开剑柄,身上开始哆嗦:“老…老先生是什么人?”
“那老混蛋当然是我的师父——朱一针!”小胖子眨眨眼:“已经在五年前被狼叼走的那位。”
“诈死!”
三人越发恐惧,绿罗颤声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说过了,他是在测试我的能耐!”小胖子悠悠地道:“他是在让我贯彻他的处世十二字方针。”
“十二字方针?”
“你们听好了,他教我的十二字方针就是:
眼要慈!
心要黑!
脸要厚!
手要快!”
苏川三杰听得心惊胆战,尤其这“心要黑”,今日只怕要性命不保。
这胖小孩一副无害的样子,眼神很无辜,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危险,处惊不乱,将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脸皮够厚够老,只是这手要快,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只是不防,必是那半截香出了问题。
这么小的孩子,心肠就如此狠毒,伤人性命就像喝水一样轻松,这绝对是个小魔头!
韦羽厉声道:“我们老大还在山里,他饶不了你们!”
朱天赐嘻嘻一笑:“老怪物一向奉行斩草要除根,你们的两个伙伴只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少妇绿罗哀求:“今日是我们不长眼,误入了你们的地盘,还请小祖宗饶我们一命,今后我们为奴为仆,唯你马首是瞻。”
朱天赐侧耳听了听,有意无意地向天上扫了一眼,脸色一变:“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古贺挣扎着爬起来,三人一同施礼:“多谢小主子饶命之恩。”
“我可担不起。”小胖子轻轻一笑,用手一指:“你们即刻进山,只要能进到云中峡里,这毒自然就能解了。”
韦羽张口结舌:“可是,你说没人进去过。”
“那就看你们的运气了。”小胖子转身向村里走去,“但不去一定会死,爱去不去,懒得理你们。”
绿罗苦着脸:“可我们哪有力气!”
“你们快走几步,血气运转,慢慢就有力气了,能不能到云中峡,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小胖子加快脚步,对远处高声道:“老罗,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婆家没存这么多米,怎么办?”罗樵夫张望了一下:“千家子,你手艺真高,这么快就把人救活了!”
“你真是死脑筋!没有米,你不会买面吗?你不会到镇上粮米店去买?走,我跟你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远处的背影,绿罗三人对视一眼,像做了一场噩梦,只是,噩梦还没有醒。
古贺问:“怎么办?”
绿罗:“咱们还是按他说的,这小子毕竟还是心不够黑,没有立时要了咱们的命,但愿他师父朱一针不会再对咱们下手。”
韦羽:“朱一针不是他老爹么,怎么又成了他师父?”
“笨,父亲就不能是师父么?”绿罗叹口气:“何况他们未必就是真父子,这种行事诡异的老怪物,不能以常人度之,只能怪咱们命不好,怎么就惹到了这些煞星,走,快点走。”
“可是,我脚软得不行。”
古贺:“我倒还有点力气,我来扶着你们。”
三人相互搀扶着向山里走去。
……
村子就在山脚下,有一条山路直通群山之中。
天上,有白云朵朵,正在缓慢飘荡,在其中一朵白云之上,却有两个人踏云而行,白衣如雪,几与白云融合为一体。
两个女人,一老一小。
老妇面寒如水,额头皱纹显示年纪已经不小,她在教导自己的小弟子:“溪玉,你对那小子有什么评价?”
溪玉是一个十二三岁的豆蔻女孩,很是聪慧:“他的十二字方针,明显属于邪魔外道,与咱们丹清门的门规格格不入,不可能被选入我门,何必理会他。”
“你懂什么!”老妇训斥:“对付邪魔中人,就要比他们更狠!我倒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不知其资质如何。”
“可是,他无端杀人,已经坏了门规!”
“我只见他救人,却没见他杀人,你见他亲手杀人了么?”
“那倒没有。”溪玉仍然不服:“只是这三个人很快就会死,怎么说也算是死在他手上。”
“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死!”老妇摇头:“你看着,会有人替他杀了这三人。”
“你是说,他的师父?”
“不错,这个朱一针十年间截杀了所有来云中峡应试之人,使我门缺少新人,实力排名下降,才由我来查清缘由,也顺便带你来历练,解决了这件事情,我们就该回去了。”
“师父,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老妇冷笑:“这三人资质平平,年纪又大,根本没有进我门的资格,去了云中峡也是废物,不如早些被朱一针清理掉。”
“啊?”溪玉有些不忍,却也不敢多言,问:“师父,你说,那个朱天赐为什么不杀这三个人?是不是他没有贯彻他师父的十二字方针,心不够黑?”
“嘿嘿!”老妇冷哼:“这小子奸滑的很,朱一针这次测试,显然是想让他手上沾血,入不了正道,他却反手甩回去,就是不入套,这手段可不是这个岁数的普通孩子能做到的,我喜欢!”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他有这么高的心智?”
“哼!不然我会专门让溪云去调查他?这小子很对我的脾气,如果能入云中峡,可不能被别的堂口收走。”
溪玉喜道:“这么说,我很快就有小师弟了?”
老妇破颜一笑:“这可说不准,他如果资质不行,我也没办法。”
这时,空中飘来一阵旋风,到得白云之上,现出人形,却是一个二八女子:“溪云拜见师父。”
“罢了,说说调查结果。”
“是,朱一针原名牧林,原是苏川国一名御医,十一年前从宫里拐了一个宫女,一路逃到中洲,化名朱一针,隐居在云中镇,那宫女半路难产而死,朱天赐便是那宫女生的孩子。”
“这么说,朱天赐便是牧林与那宫女的儿子?”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还打听到另外一个版本,说朱天赐是牧林在一个雷雨之夜捡到的,才取名天赐。”
“哦,这么说,他的血脉来源不明?”
“从时间上看,朱天赐应该就是那宫女的孩子。”
“既然如此,你们先回本门,我去审问一下牧林。”
溪玉在一旁问:“师父,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此人截杀我门新人来路,断我门根基,必是邪道中人,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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