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第八章

    那天许安阳的叫声吵醒了楼下的人，在听到这离奇的响声后，青亓按响了联通陈助教值班室的警铃。大概又过了十分钟，陈助教才赶到宿舍区打开了楼上的门。

    门上没有锁，是一根木棒别住了把手，开门后大家看到许安阳正和梁柯扭打在一起。陈助教拿着鞭子上去就是一顿猛抽，可梁柯跟中了魔一般，就是不撒手，最后还是高汉军上去强行把他拖开。

    灯都被打开了，站在人群里的肖沥第一眼就看到了许安阳，他受惊多于受伤，只看现状的话，梁柯比他惨得多——高汉军把他扶起来的时候，肖沥看到他的手臂形状怪异，他觉得他多半骨折了。

    高汉军想要和稀泥，但他口吃，才开口就被陈助教抽了一鞭子，这个寡言怪异的中年男人回头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他想从这帮孩子脸上看出到底是谁惹的祸。

    孩子们都不看他，他拨通了电话，让叫几个护工过来把这两个孩子带走。发生这一切的时候许安阳就呆呆地坐在地上，他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肖沥冷笑，然后他感到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你要搞死胖子？”肖沥知道这是屈杰的手。

    “胖子有什么用？”屈杰不屑的耸耸肩。

    半个小时后，许安阳和梁柯被赶来的护工带走了，其他孩子则被赶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肖沥才知道梁柯确实是骨折了，他得在医院呆一个月才能回来，不过他幸好骨折了，至少不用被关禁闭。这个学校虽然有很多古怪的规矩，但是在十分钟的吃饭时间里是有肉有菜，让吃饱的。禁闭室的话就不好讲了，屈杰去过的次数最多，他说那里吃喝拉撒都只有一个盆儿。

    这件奇怪的打架事件引起了“教育负责人”的震怒，他要求学校查清楚这是谁干的，他要重处。这几天所有孩子都被单个领出去问话，给他们问话的是他们的班主任李娜。

    李娜，那个许安阳第一天来的时候见过的女老师，她虽然是他们的班主任，但其实很少出现在学校，也不负责上课。她负责心理引导，出现这种事一般都是她出场。至于那个“教育负责人”，他从来没来过，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就和这所学校的校长一样神秘，没人见过。

    问话是在光亮的欧式教学楼里，李娜的心理辅导室进行的。今天她依旧画着淡妆，表情温柔又平和。她接待肖沥的时候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个水果。

    “我记得你喜欢吃。”

    肖沥是喜欢吃葡萄，他没拒绝，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那天晚上的事是怎么回事？”李娜拿起她的笔记本准备记录，“你和许安阳是室友，他是怎么了？”

    “我睡着前他是在寝室的，我应该比他后睡着很多，我睡着的时候可以肯定他还绝对在床上。”肖沥一边吃葡萄一边说。

    “嗯，我知道，但是他最后却出现在了楼上，”李娜朝他叹了一口气，“宿舍是铁门，他开门你怎么会听不到。”

    “万一我睡前有人没关门呢？”肖沥不紧不慢地说。

    “肖沥，你们寝室最后一个出去的人是谁？”

    “屈杰。”肖沥不紧不慢的说。

    李娜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她没接着往下写：“那你呢？你多久醒的？”

    “大家都醒的时候醒的。”

    李娜抬头看了他一眼：“肖沥，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屈杰可以作证，我醒来出寝室的时候遇到他了，他是和我一起上楼的。”肖沥没有挪开视线，他看着李娜的眼睛。

    李娜看回了她的笔记本，她叹了一口气：“校长给了教育负责人很大的压力，我们肯定要问出一个结果的。”

    “和我无关，”肖沥冷漠的说，“我从不主动惹任何人，我为什么要惹许安阳？”

    “你说得对，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思考了片刻后，李娜说。

    她合上笔记本，放下笔：“但许安阳跟我说这是你干的。”

    “他被反锁在里面，他怎么知道是谁干的？”肖沥并不惊慌，他说话的姿态就像一个旁观者。

    “他说这是他的直觉。”

    “那他直觉不准。”

    “……”

    这话是问不下去了，李娜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最后，她似乎又缓和了情绪：“我相信你，如果你听到有同学谈论什么，可以来告诉我，如果不是你，我希望能找到真凶，帮你和许安阳解开这个误会。”

    “好的，那就谢谢了。”肖沥不卑不亢，“不过他可能不会相信你，毕竟你骗他说我有自闭症。”

    “你没有自闭症吗？”李娜并没被激怒，她扶住了肖沥的肩膀，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你的自闭症是在这里被治好的，回去吧，该参加下午的劳动了，再见。”

    肖沥离开了李娜的心理诊断室，他回头看了一眼诊疗室的门，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来这个学校两年了，这两年间他见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来历不明的同学，各种怪异的老师，但要说谁是最奇怪的……他感觉最不好的其实是这个李娜。

    不论是怎样的人，做事总会有一些动机和偏好，这个李娜怎么说呢……她的一切举动都是混乱的……两年来，肖沥接触她不下一百次，但她摸不透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了谁在做事……

    下午参加劳动的时候，屈杰远远的看了他一眼，肖沥不懂声色的朝他点了点头，看到肖沥点头后，屈杰朝他得意的笑了一下。

    是啊，他是该得意，因为是他用那天从养老院偷出来的饼干和安眠药弄晕了梁柯，也是他把这胖子一路拖上四楼绑进了柜子，他趁许安阳进入房间后别上了房门，手法和他锁柜子的方法如出一辙。然后他让肖沥给他作证，证明他和大家一起上的楼。

    在这些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区域，人证就是最好的证据，至于肖沥？他是不怕的，他只是告诉了他要给自己证明这一件事，他认为肖沥应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他说这个。

    可惜，他错了，人和人的证明是双向的。他默认了肖沥是和其他人一起上的楼，所以他不知道那时候的肖沥其实也不在寝室……他在背后跟着他……

    从许安阳醒的时候肖沥就醒了，当他跟踪着许安阳的时候，肖沥正在黑暗中跟着他。

    他亲眼看到他上楼，他也亲眼看到了他用木棍锁上了门，可惜的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找个空隙去阻止一切的时候，许安阳就已经钻进了套子，成为了猎物。

    真是个大胆的人呢，肖沥感慨外加嘲讽，正常人根本不敢在这种环境里乱跑吧？一路上半点犹豫都不带，想救他都找不到机会呢，呵呵，可怜。现在他在想什么呢？李娜说的是真的么？不是真的吧？谁会这么蠢？？

    不过也不好说……梁柯就有这么蠢呢……万一他也蠢呢……可悲……

    至于屈杰，肖沥并不觉得他的计划万无一失，证据？这所学校讲过证据么？只要学校觉得你是，你就是吧。

    他觉得自己的谈话记录屈杰找不到任何漏洞，但任何人看了这记录都会觉得就是他吧。

    今天他们的劳动是清扫仓库，劳动伙伴被关了禁闭的人得干双份，高汉军在抱怨，肖沥没有，他拿着扫把扫着灰，就像个没事人。

    其实，那晚的事件对于这所学校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大状况，见过许多风风雨雨的“教育负责人”根本不该把这事当个事，真正引得他勃然大怒的是“校长”的态度。

    屈杰不是重点治疗对象，要处理他只要校长点个头就行，但校长没有这样做，教育负责人愤怒的追问时，校长的理由竟然是：

    他是个好孩子。

    “许安阳才入校半个月，他的父母这个时候应该正处于犹豫期，这是最有可能终止合同的时候，如果他们改变了想法，我们怎么办，把全身是伤的孩子交给他们？把知道了这么多的一个人放出去？屈杰犯过很多错事，我都可以容忍，但这次，他触碰到了学校的底线。”

    “断了手的不是许安阳，他只是受了点擦伤和惊吓，倒是你，你如果真这么担心这些事情，就不该把他关什么禁闭室吧？”

    “……”

    “把他放出来，还有屈杰也不要追究了，”校长不喜欢和人争吵，“我让你呆在这个职位是信任你的能力，但你也要相信我正确的判断。”

    “……”

    “我不希望你在工作时参杂太多个人喜好，”校长点了一支烟，“毕竟我们要赚钱，诺……”校长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东西，交给对方，“你知道该怎么办吧？你从没出过错……客户希望看到的是重点治疗对象的病情有好转，别的他们都不关心。他们不关心的我们为何要关心？屈杰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你也要试着相信他。”

    教育负责人有话想说，但他明显看出了对方脸上的不耐烦，他知道有些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现在他不止厌恶屈杰，也开始厌恶起许安阳来，可当他打开那张校长写给他的纸条时，他愣了一下，随即他的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好的，校长，我明白了，再见。”

    又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听说许安阳明天就会回来，大家对于这类事件其实早已习以为常，并没谁真在意他的状况……要说谁稍微有点不同的话……那是屈杰……他隐隐的有点暴躁……至少这两天都没怎么粘着肖沥了。

    这倒是很反常……为什么呢？……肖沥独自回到寝室，尝试着梳理一下思路。就在他找不到任何头绪时，他无意撇了对面的床一眼。

    ——他发现对面床下的那个行李箱好像被人动过了。

    ？

    距离熄灯还有几分钟了，肖沥赶紧一个打滚爬了起来，他先关紧了铁门，然后把箱子从床下拖了出来。

    ——果然！箱子的东西明显被翻了一遍！他赶紧从衣服堆里找出了那本画册。

    可惜！

    熄灯了！黑暗中他看不清本子上到底是什么？

    一阵不安的情绪从他心里升了起来。是谁来翻了他的箱子？对方是想知道什么？

    他想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