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咕咕

    赫蒂并不是这里的人。

    说得再清楚一点的话，她不仅不是哥谭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是被一辆闯了红灯的车给生生撞破了次元壁塞进来的。

    她上辈子在那个普通的、没有外星人没有反派更没有什么超级英雄的世界里安安分分地活了快二十年，跟这些人们最近距离的接触也就是抱一摞他们的画册回家看，顺便再约上几个画手一起出个同人本合集然后去漫展上卖本，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那辆闯红灯的车作乱的话，她本应度过相当平淡、但是基本上人人皆如此的一生的：为毕业论文发愁，为毕业之后的工作选择发愁，为要不要继续考研进修而烦恼，随后就是走出象牙塔步入社会的一系列繁琐的事情，林林总总耗着到了老，也就这么算了——

    可偏偏她就遇上了那百万分之一的变数。

    在从漫展回家的路上，赫蒂就被某辆一看就是超载了不止一点半点的车给迎头撞上了。这司机估计也是为了赶时间而失了智，一脚油门就要把红灯给强行闯过去，当时那条人行道上的人只有赫蒂一个，直接就把赫蒂给撞飞了。

    其实当时赫蒂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所谓“打破次元壁穿越”的感觉，她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刹那间传遍四肢百骸，随后就昏了过去。不过在死前，她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的最后的念头是：

    我的坑还没填完！

    ——敬业程度可以说是相当可歌可泣了。

    等到赫蒂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了，最有力的佐证如下：

    在正常的世界里，外面的天空上是不会有印着硕大的“GCPD”字样的飞艇的，更别提这些飞艇还在打着光往一片黑暗的街巷里照了，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有料的东西，和那些为了拍电影电视而粗制滥造的道具完全不一样。

    正在这时，有个声音欢快地从赫蒂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嘿伙计！今天可真是个穿越的好日子，欢迎来到超级英雄的世界。我是你的好伙伴‘挖坑续命’系统，以后咱们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有什么需要和疑问尽管跟我说就可以啦~愿上帝与你同在！”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肯定要怀疑一下真假的，再不济也要怀疑一下人生，然而赫蒂没有。她想了想之后，同样也在脑海里问道：

    “你这个说话的语气是自带的吗？”

    “当然不是了，我亲爱的朋友。”自称“挖坑续命系统”的这个声音甚至还带了几分骄傲的意思出来：

    “这是我专门为了这个世界而下载的欧美翻译腔系统语音包，伙计，用过都说好！”

    赫蒂沉默了三秒钟之后面无表情道：“……你把你语音包给我卸了。”

    系统：？？？

    挖坑不填系统彻底震惊了。这么些年来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宿主！这个宿主真是好单纯好不做作而且好刚啊，换个性别就是妥妥的那种理工科的钢筋直男！和她文艺少女的身份完全不搭！

    对于立足数据的高科技产物——系统来说，理工科的钢筋们这个经常被誉为“听不懂人话也不说人话”的神奇物种在他们眼里，可是自带“善解人意言辞动听理解方便”的buff的完美宿主人选。也不知道这个buff是怎么加上去的，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同病相怜的理工狗吧。

    总之挖坑不填系统差点没被赫蒂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少系统做梦都盼望着能跟理工科的钢筋直男直女们来一次省去虚伪的客套直奔主题的对接，没想到这么个好事竟然真的有能被它碰上的一天：

    “……卸好了。”

    赫蒂在看到那个印着“GCPD”字样的飞艇的时候，在美漫圈混迹了将近十年的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哥谭。

    犯罪之都，混乱之城，美漫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城市的“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程度能出其右。

    这座城市以盛产犯罪分子和精神病闻名，偶尔也会出现有幸结合了以上两者的天选之子，只不过这些天选之子到最后多半会被塞进阿卡姆里就是了。

    ——由此可见在某些特殊时刻和地点，成为万里挑一的天选之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要在哥谭这座城市长久地活下去，必须要有超宽的心和钢筋一样坚韧粗壮的神经两大优点，想太多和太爱管闲事太脆弱的人是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换而言之，正宗的哥谭本土市民们活得那叫一个历经百般磨难而身心坚强，真应该挑个时间给全哥谭的市民们颁发一个艰难求生永不放弃的奖项。

    “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赫蒂端详了下自己的手，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手，不管是掌纹还是细小的伤疤都昭示着这的的确确就是她自己百分百原装的身体，又看了看床头的病历记录，发现竟然还是“赫蒂·布朗”这个名字之后，问道：

    “除了所在的世界不一样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吗？”

    挖坑不填系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化身尖叫鸡了：看看这个冷静而缜密的判断，真不愧是我的宿主！下次系统交流大会的时候我终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了！等着吧，你们那些不停用自家宿主出来炫耀的小崽子们，我也要有翻身的一天了！

    ——咳咳，不过在赫蒂的面前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毕竟它可是一个可靠而沉稳的好系统呢。

    “没有任何改变，除了你所在的世界换了一个之外。”系统眼下是看赫蒂越看越喜欢，只恨自己没有尾巴，否则肯定能当场摇出残影来：

    “本系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挖坑续命哦，只要每天写满一千字就可以让你的生命在这里延续下去啦。”

    赫蒂直起身来，果然在旁边的床头柜的镜子里看见了那张无比眼熟的、的确属于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黑色的、微微卷曲的长发和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她的五官没有传统的欧洲人那么深邃，苹果肌也不是特别饱满，一看就是混血儿的典型面容。她的下巴和脸侧的线条还带着点伶仃的削瘦感，却愈发衬得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愈发的大了，像是一潭无风无影的池水，又像是上好的绿松石。

    欧美这边的主流审美是金发蓝眸或者碧眼的甜心女郎，实在不行的话也要有一张高级冷艳脸，但是赫蒂的长相和主流审美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

    大众主流审美喜欢热辣的甜妞，她周身的气质就完全是那种冷淡而平静的氛围，在夏天怕是还会有降温祛暑的奇效；绝大部分人喜欢的都是成熟有魅力的女性，然而因为是混血儿的原因，那双大大的、明净的蓝绿色的眼睛就让赫蒂看起来要平白小了那么几岁，尤其是在跟大部分妆容浓重的同龄人相比的时候，就愈发衬得她又小又乖又安静讨喜了。

    也不是说她不好看。虽然每个地区和国家的主流审美不一样，但是在面对美好的东西的时候，是不会有人要否认那种美的，只不过到赫蒂这里的时候，对“异性”的美的欣赏就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托马斯大回旋，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着另一条截然不同风格迥异的道路上直冲过去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来自老父亲/老母亲的关爱。

    也怪不得系统眼下天天在赫蒂身边忙前忙后的，活像个称职的家长一样，毕竟人人都会有这样的感想的：

    虽然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乖巧一点、安静一点的孩子才永远是最招人疼的那个。

    然而赫蒂自己完全没有体会到自己在外貌这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证据就是在小丑和小丑女把这块街区弄得全面停电的第二天，刚从图书馆蹭了一天的网络与空调回来的赫蒂发现在小区布告栏那边围着一圈的人，都在仰着头看布告栏上贴着的东西。

    赫蒂也想去看看，但是无奈她身高有限——讲道理一米六五不算矮，但是在砥砺风雨茁壮成长的哥谭人中间就略有点不足了，委实挤不进去。不过还没等她跳起来看布告呢，住在她对门的上班族姑娘就先一步看见了她，就侧身给她让了个地，笑着跟她打招呼：

    “小赫蒂回来啦？”

    这一身打招呼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认识赫蒂的人纷纷都跟她打起了招呼，然后给她让出块地方来，不一会，本来还在外面进不去的赫蒂就很快挤到布告栏前了。

    赫蒂先是认真跟每个人道了谢，完全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然后才看起了布告栏上的内容。毕竟在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城市里，陡然看见个这么顺眼又和气、做什么事都超有礼貌的小姑娘，人人都会心情好的，对她也会格外偏爱一点。

    赫蒂和她脑海中的挖坑不填系统看着贴在已经有点生锈的布告栏里的通知，一人一系统相顾无言：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神奇的施工队，可以在修电路的时候挖断水管，在修水管的时候挖断网线。

    系统：“小赫蒂你怎么看？”

    赫蒂：“……用眼看？”

    眼下已经可以处变不惊面对赫蒂的吐槽的系统：得亏这是我宿主。要是这是我同行的话，我绝对要说——

    你把你骚话语音包给我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