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下雨，今天终于放晴，太阳从远处高楼间冒了半头，天边金灿灿一片。
周程逸那句“有点过节”自是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董旭性子急躁，立刻一叠声问他和许余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少年微低头，背对阳光，脸颊轮廓隐匿在阴影里，他沉默着，像是在思考。
这会儿几个文科班女生成群结队去上厕所，路过三班后门时，她们的打闹声小了许多，步子也变慢不少，视线很直白的在他身上流连。
周程逸视而不见，眼都没抬一下。过了半晌，他微微侧头，对着董旭漫不经心笑了笑，“也没什么……”
董旭抓心挠肝半天就等来这么个回应，被憋得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偏偏周程逸还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两人差点没在走道上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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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国际惯例，开学第一次升旗仪式在课间操的时段举行，英语课结束之后，王子龙又来到班级门口催促大家赶快下去。
教室里，全是忙着套校裤、穿校服的。
各种姿势，一片乱象。
“都麻利点儿的。”王子龙不解地看着新班级里的同学，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们怎么那么不爱穿校裤，啊？校裤做成黑色就是怕你们挑剔，你们倒好，这招都想出来了，简直影响市容，这天儿穿两条裤子不热吗，啊？”
没人理他。
孟庭威大个子堵在座位上，正往牛仔裤外面套校裤，许余出不去，百无聊赖往后看了眼。
她未来同桌早已经穿好裤子，正坐在位置上等着董旭他俩。
说起来，这股奇怪的风气还是周程逸带起来的。
一中校裤实在不好看，裤腿宽大，侧边一道细细白杠，屎黄色校徽贴在黑色裤腿正中，莫名土气。
再加上上课时候老师一般只关注上半身，所以大家只在周一升旗和周三检查服装的时候会穿上一天校裤。
后来某次，周程逸在周三检查前公然在教室里套裤子，一套成名，大家有样学样，这股狂潮有如病毒，波及了一整个年级的少男少女，于是，整个年级都学会了往裤子外面套校裤。
许余摇头，心说周程逸这人还真是个祸水，穿个新T恤新鞋子有人跟着买就不说了，带完货，居然还带起了年级套裤子的风潮。
跟风的人也奇怪，套裤子都学……那么丑的动作。
都他妈什么毛病。
撑着下巴没走神多久，旁边孟庭威起身扯了扯因穿裤子而翻起的衣服下摆，脚往地上跺了两下，“快点儿的，子龙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许余跟着起身，刚想绕开三个人，突然被人叫住。
“跑哪儿去？”董旭拍了拍她肩膀，“一起走啊，你同桌还在这儿呢，你们一会儿要站一起的。”
许余脚步顿住，笑了笑，“行，走吧。”
楼梯间满满当当全是下涌的人，许余走在周程逸后面，看见他把手随意揣在外套口袋里，有一步没一步的往下踩。
许余扶着栏杆把手，视线落在他后脑处，他头微低看路，校服衣领微微后敞，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平时藏在他衣领下的，脖颈处那一片冷白的皮肤。
距离太近，她连呼吸都不由放缓。
下到一楼，人散开，她感觉空气霎时充足了不少，许余吸收完氧气，捏住校服下摆把拉锁凑到一块儿，刚想拉拉链，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个人。
“没看座位表？”周程逸说。
许余手一抖，拉链口没对上，“……没看。”
“三组第五排，你右我左。”
“哦。”许余非常配合地对临时班长点头，“这样啊。”
周程逸听着她没有灵魂的回答，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没话找话完了他就该功成身退，没想到，等她都磕磕巴巴拉完拉链了，这位临时班长兼未来同桌还走在她旁边，她转头笑了笑，“你不是要整队吗？”
这话的言下之意其实很明显：走开，别待我旁边。
周程逸点了点头，“是要整。”
话是这么说着，他却好像没会意，还是不紧不慢走在她旁边。
许余又提醒道：“那你不用先过去？”
他毫不犹豫：“不用。”
许余：“……”
你倒是随意得很。
许余真的想问问王子龙，这临时班长他真的是认真选的吗？
短暂沉默之后，许余看着不远处打闹的董旭和孟庭威，再一看自己和周程逸，两个人一起走却不说话，气氛实在太奇怪，她一转头，猝不及防就跟他对上了视线。
她迫不得已又扯出个笑，接着开口：“子龙一早就过去了，我看好多同学都在前面，要不然你还是去整整队吧。”
周程逸看过来：“没法儿整。”
许余：“……啊？”
他伸手从校服外套口袋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缓缓展开，许余看清了，这是王子龙课间的时候特意拿过来给他的座位表。
“这上面的人我就认识五六个，”周程逸看了两眼便不再看，手随意下垂，纸张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他仰了仰脖，随口说：“随便站吧。”
许余：“…………”
“随便站吧”这种话是伟大的班长大人能说出来的吗？
她看过去时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赞同，连带语气也变得怪异：“厉害，不愧是班长呢。”
这话话音才落，许余愣了愣。
饶是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太没遮掩了，这语调，阴阳怪气到听起来就像在赤.裸裸地指责他：你根本没有一点作为班长应有的责任感！快给我反省！
她算哪头泡大蒜？
她急忙去看他的表情。
好在周程逸好像并不在意，他神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笑，“不是我不想管，而是现在的人都没什么觉悟，不爱被人管。”
许余刚松一口气，周程逸却突然走近了些，他微弯腰，带着点儿压迫感，嘴唇似乎已经凑到了她耳边。
下一秒，他说出的话让许余几乎无法动弹。
“不像你……就喜欢被班长管。”他说。
后来的升旗仪式，许余神游天外，直到解散后杨歌从六班队伍窜过来挽住她的手时，她才如梦初醒。
杨歌不停说着，什么今天升旗仪式学校专门请来的兵哥哥升旗手还挺酷啊，她们班上谁谁谁又干了什么搞笑的事儿啊之类的……
许余心不在焉一听一过，脑子里满满都是周程逸那句“就喜欢被班长管。”
当时周围一水儿全是穿着校服的同学，他凑那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气息就喷洒在她的耳际。
她着实愣住了，等到他直起身时她才发现，自己耳尖烫得厉害。
这波美色攻击让她头晕脑胀持续了整个升旗仪式，直到这时，她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那会儿看到的画面——
太阳光下，少年漆黑发梢仿佛被染上一层极薄的金色，当时，他平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浮着情绪的。
带点不正经的挑衅，又或是……戏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许余有如打通任督二脉，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八成是那天她不小心撞见他撒谎，两人又恰好对上了一眼，所以周程逸就觉得她有了他的把柄，自此对她记恨在心。
这不，即便他是嫌麻烦懒得管事更不会主动当班长的性子，也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王子龙当临时班长的事儿。
他这是在向许余宣告——
我是你班长，我能管着你，敢说出去就给你穿小鞋。
这误会可太深了。
别说她不是张嘴就能把死的吹成活的的八婆，就是她真想告状，也得先跟他的妈妈见面啊……
即便王子龙说了一个月后会根据月考成绩重排位置，但这一个月的日子总不能在误会中度过吧。
许余暗自做着打算，就这么挨到了晚自习前。
下午吃过饭，班级里乱成一团，换位置换得交通瘫痪。
许余把大部分书塞进书包，塞不下的再摆在桌上，等着自己位置上的同学先把东西搬走。
几分钟后，终于可以开始搬东西，她先把书包搬过去，刚想回去再把剩下的书搬过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贴过来，又微微远离。
她侧头，发现自己桌上多出来一摞书，身边空位上还多了个人。
许余有点儿讶异地看着周程逸，“谢谢……”
“客气。”
许余心里打鼓，他还帮她搬书？难道是她的推测出了问题？还是说他打算采取怀柔对策，先讨好后扼杀……
她微拧眉思索着，拉开书包拉链把书全腾出来，侧边窗户没关，忽然刮过一阵风，直接把她那摞书最顶上的那张纸吹到了周程逸桌上。
不得不说，这风吹得很有水平。
原本对折的纸页展开，一张被篡改的成绩单就这么大喇喇铺陈在周程逸眼前。
他看到了自己名字后面的“班级名次”那一栏下，原本的阿拉伯数字“1”被改成大写字母“B”，而“年级名次”那一栏，赫然变成了大写字母“T”。
B和T紧紧贴在一起。
大写的变态？
他一挑眉，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许余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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