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你——”
卡卡西握了下拳头，刚开口说了没几个字，就被千烨打断了。
“嘘。”
他短促的嘘了一声，久违的没有没精打采的半睁着眼睛。
在卡卡西的角度，他能看到千烨大而狭长的眼中没有他一贯的懒散和不正经，而是有着一瞬间能让他感到震撼的耀眼光亮。
宛如在注视着……不，是在瞻仰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用那样崇敬的眼神。
他一下子哑口无言。
千烨看了一会，突然眼神发亮的转头看向卡卡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似的，轻轻发问：“那是你的刀？”
卡卡西的嘴角沉了下去。
他看着远处那把刀，微微摇头，垂下了眼睛，遮挡住那里面所有的复杂。
“那是家父留下的。”他低低的说。
千烨呼吸一顿。
卡卡西别开目光看向一边：“道歉的话就不用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千烨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慢的转移了视线。
他看着被摆在刀架上的刀，突然走到了那把刀前跪坐下来，将清光的本体工整的放到一边，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的短刀看。
清光看着他的背影，跟着走上前去，身影消失在本体旁边。
卡卡西不解的盯着他，直到他发现黑发男孩身上的气势慢慢变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卡卡西忽然回忆起来，这个人虽然总是那么散漫又不靠谱，但是他的腰杆，却一直像现在这样挺得笔直。
千烨看着那把刀，宛如面对着敌人一般，身上的气势慢慢趋于犀利、强势和冰冷，与此同时，有些老旧的刀也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是在回应他。
卡卡西瞪大了眼睛，放轻呼吸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
在卡卡西看不到的地方，背对着他的人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如刀，沉淀着坚定与觉悟。
他缓缓俯身，声音低沉，语气是在卡卡西面前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诚恳。
“以武士的名誉起誓。”
短刀的嗡鸣戛然而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千烨抬起头，蓦然伸手将短刀拿了起来，在卡卡西有所反应之前就将它抽了出来。
那一瞬间，白光闪闪，铮铮嗡鸣尖利刺耳，耀眼冷硬的光芒在短刀出鞘的那一刻从雪白的刀刃上迸发出来，是卡卡西久未曾见的杀气凛然，鼻尖似乎有血气萦绕，充满了猎食者的凶猛残暴。
这一刻，它是杀人的剑。
黑发男孩双手握刀，将短刀置于身前正中，屏息凝气，两眼发光的瞻仰着它，注视着它在晨曦中闪过清泠泠白光的钢刃，寒气逼人的犀利杀气，斩杀过数万人所形成的嗜血刀纹。
他将它举到眼前，看着它光洁如镜面的刀身反射出自己的眼睛，还有身后的银发少年睁大的眼。
千烨的目光深沉下来。
他将刀收回鞘中，看着古旧的刀柄，良久，轻叹了一句。
“名刀蒙尘。”
谁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将那振短刀放回刀架上，千烨转身朝着卡卡西跪坐着，没有散漫没有死鱼眼，目光是令卡卡西为之一惊的沉静。
然后，他缓缓躬下身去。
“非常抱歉。”
卡卡西彻底瞪大眼睛，完全呆住了。
面前这个人，弄坏了他家的屋顶，破坏了他家的纸门，弄乱了他家的院子，惹他频频生气，都恶劣的没有一句道歉。
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晚上，但是卡卡西居然已经习惯了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现在陡然间如此郑重的道歉，居然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刀剑是武士的另一半生命，是和妻子同等地位的、极其私人的宝物。未经你的允许就动了这把刀，这是我的极致失礼，我必须向你道歉。”
千烨对着卡卡西，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年士下座，不卑不亢却又带着极为诚恳的歉意道出话语，语气里的信念和坚持让卡卡西为之震惊。
紧接着，千烨又语音一转，带着满满的憧憬开口夸赞：
“单单是放置在刀架之上，居然就能拥有如此的魄力和肃杀之气。充斥在空气中的压迫感令人心惊，踏入屋堂的瞬间竟能感觉到未出鞘之刀的斩人之势，如同一位剑士持刀而立，能挡千军万马。挥舞自己的主人已经不在却还能有如此气势，着实令人佩服。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位心胸磊落、令人敬仰的伟大剑士。”
他在鸦雀无声的屋内这样斩钉截铁的说着，最后又是一低头，声音愈发低沉浑厚。
“所以，我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此刀的风采。实在非常抱歉！”
卡卡西怔愣又不可置信的盯着千烨的发顶，全身僵硬如石头，窘迫又失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同时又感觉心中有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来，令他几乎想要落泪。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握紧了拳头，勉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绝无虚言！”千烨无比笃定的强调着。
卡卡西深吸了一口气，偏头闷声道：“你快起来吧，武士什么的，我的父亲又不是武士……”
千烨抬头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却又摇头道：“虽然不是武士，但绝对是坚持自己的士道的了不起的人。这个时代也许已经不再需要武士，但是作为人却有不能忘却的东西。”
“也许有一天再也没有人会拿起剑，但是以灵魂约束的正义之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卡卡西睁大眼睛，望着千烨满眼笃定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没能忍住，低沉着声音问道：
“即使会因此受到所有人的误解和谩骂？”
千烨静静的望着他，嘴角慢慢升起一抹近乎于温柔的笑意，黑色眼眸中闪烁着足以温暖人心的光芒，语气不轻不重，却坚定的好像能背负起整个世界。
“即使会因此受到所有人的误解和谩骂。”
他轻笑着，这样轻描淡写的说道。
*
“火影？你们的村花吗？”
“不是村花，火影大人是村子的领导人，拥有高超的实力和出众的领导才能……你在干什么？”
“嗯？你看就知道了吧，在缠绷带啊。”
“我就是在问你为什么缠绷带啊。”
“啊，因为我们夜兔一族的祖先是美人鱼，想要成为人类嫁给心爱的王子，所以与人鱼国的巫婆做了交易，喝了毒|药毒坏了嗓子，将自己甜美的声音给她，将尾巴割裂成了双腿，放弃了在阳光下歌唱的能力，选择了在黑暗中奔跑。”
“……也就是说，你不能晒到阳光？”
千烨猛地拍了一下手，笑眯眯的称赞他：“你好聪明啊卡卡西。”
卡卡西叹了口气，看着他披上披风，将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以及手掌手背、脸颊、额头都缠上绷带，最后又打起伞才站到阳光下的样子，到底没忍住的问道：“所以为什么明明是毒坏了嗓子最后却发展成只能在黑暗中奔跑呢？”
千烨一脸惊奇：“你居然真的信了？因为是我瞎编的呀。”
卡卡西：“……”
——他居然因为这家伙刚刚的表现而忘了他的本性开始相信和信任他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都去哪了？！
银发少年心累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身旁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是半耷着的眼睛的千烨，迟疑了一会，又问道：“你照到阳光的话，会怎么样？”
千烨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在这种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的情况下，他大而狭长的眼睛显得更加漂亮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上挑的带有魅惑意味的眼尾配上白皙的皮肤，实在是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阳光，会让我——”
“等等，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卡卡西突然叫停。
千烨疑惑的挑了挑眉。
卡卡西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隐晦的示意他看向身边刚刚经过且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的路人，低声道：“这应该是你的弱点吧？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说出来啊！”
千烨失笑，摇了摇头：“没事的，这在我们那里基本上算是常识。”
“那在我们这边正好可以成为一个优势。你姓宇智波，又有那种眼睛，以后无疑是要在木叶成为忍者的，忍界现在战潮纷起，少一个把柄在别人手里，自己的生命就能多一份保障。”
卡卡西直视着前方，对所有的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声音清冷，眼神冷静，看起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跟千烨实在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但是，这份对于孩童而言过早的成熟稳重，却恰恰透露着在战争和冷漠的社会的催化下才飞速成长起来的残酷，和可悲。
千烨静静的看着他，突然散漫道：“夜兔是宇宙最强的战斗民族，战斗力和恢复力都属宇宙第一，当然饭量也是。因为惧怕阳光所以全都皮肤白皙，武器也多为巨伞。暴露在阳光下的话会虚弱不堪，皮肤疼痛衰化，甚至会因此而死。”
就这样将自己的情报全部讲完，千烨笑着瞥了眼愣住的卡卡西，漫不经心的摆摆手：“放心吧，只会对你一个人讲得这么详细的。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啊。”
卡卡西蓦然停住脚步。
千烨走出两步，见他停住不走了，奇怪的回头看他，正好看到男孩眼神复杂，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怎么了？”
卡卡西左右看了看。他们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天一亮就出发去找火影，街上还没有什么人。
他松了口气，看了千烨一会，放弃的开启另一个话题：“那个时候……你对着白牙说的那句‘以武士的名誉起誓’，是什么意思？”
千烨眯了眯眼，笑着称赞他：“好敏锐啊，卡卡西。”
卡卡西微微皱眉，带着木叶护额全副武装的他浑身的气质干练而冷厉：“别岔开话题，快回答我。”
千烨仍然笑眯眯的，兀自道：“现在比刚开始的时候态度好多了嘛，果然刚才耍了一下酷让你终于开始相信我了吗？”
卡卡西一噎，立刻想起那个令人不知所措的士下座，忍不住窘迫道：“还不是你……！好了快回答我的话！当时你是不是跟白牙……跟白牙交流什么了？”
他直直的盯着千烨，眼神是少有的急切，还多少带着一丝激动，一丝害怕。
像是既期待又害怕听到千烨的答案似的。
千烨脸上的笑意变淡，瞧了他一会儿，干脆的摇头否认：“不，那振白牙虽然可以说是令人惊艳的好刀，但是还没有孕育出刀灵哦。”
他顿了顿，看着卡卡西失望的样子，眼神在不经意间柔和起来，却是顷刻间便消失，没有让他有丝毫察觉。
——这个样子，不就比那个死水一样了无生气的样子顺眼多了吗。
“那终究是你父亲的刀。所以，我在拿起它之前，单方面的和你父亲定下了一个约定。”
他转移视线，淡淡的说着，语气波澜不惊，却像是一块巨石，在卡卡西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抬起眼，疑惑又不解的看着他，皱眉道：“什么约定？”
千烨将一根手指立在嘴边，猫眼弯弯，显得狡猾又恶劣：“男人的约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你呢。”
卡卡西脑门上蹦出青筋：“你这家伙……”
千烨正要笑着再次煽风点火，视线却在瞥到旁边的黑影时猛地停住了。
他快走两步来到那个通体漆黑的黑色人偶旁边，皱眉打量着它。
卡卡西跟了过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人偶：“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啊，比昨天更接近我家了。”
千烨闻言冷笑了一声，猫眼弯起的弧度明明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但是在伞下的阴影中，却透着一股独特的冷意，闪烁着杀意与犀利。
“卡卡西。”
他唤着旁边跟他差不多高的男孩。
“我们必须先去见村花吗？”他语气平静的问着，眼底却暗藏杀意。
卡卡西扫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捂住右臂，眼风严厉又坚持。
“没错。必须先去见村花……火、火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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