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小男生也没得到回答。
他只能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往外走。边走还边举着手掐来掐去,嘀咕着:“我难道算错了?不应该呀,先生就是这么教的……”
因为身边有邱乐意这么个好兄弟,宋良哲对这些一看就有点稀奇古怪的事情自然敏感一些。
他没听见什么师姐,但小男生前面的形容,明显是在说苏铃。
于是宋良哲拉住准备离开的小男生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见过那姑娘,帮你问问。”
小男生说:“我、我叫叶星财。”
宋良哲让他坐在大厅等一会儿,自己转头就给邱乐意拨了电话。
邱乐意一听——这名字不是江晏舟新收的小徒弟吗!
他急忙让宋良哲稳住那小男生,自己转头去找苏铃。
谁知道叶星财也是个傻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自己掐指算了半天,又算到苏铃在西北方向,财运大盛。
但那地方有怨气环绕。
叶星财顿时大惊,以为苏铃犯了什么事儿,也顾不上等宋良哲打完电话,连忙出门打车,朝那个方向赶过去。
宋良哲不知道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一扭头,叶星财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只能打电话给邱乐意。
两边都朝着对方在的地方赶过去,就这么在路上错过了。
“你不知道江晏舟的家在哪里吗?”苏铃突然出声道,“我记得他们家很久都没挪过地方了。”
邱乐意震惊地踩下刹车:“你知道?不对……你说的是,江家大宅吗?”
据说晏舟先生时常搬家,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寻找一个新的住所,只有极个别人才知道他住在哪里。
而江家大宅,确实是几百年来都在那儿。
“是吧。”苏铃对邱乐意的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在这附近,我记得前面右拐就是。”
邱乐意默默发动了车子。
这附近都算是旌城的市中心,周围都建起了高楼大厦,只有这一带的大院子不断修缮和翻新,维持着最初修建时的布局。
有小道消息宣称,这边全都是江家的地盘。
确实如苏铃所说的,前面右拐就是……啊!
邱乐意的车刚拐弯过去,就被迫再次踩下了刹车。
车子正前方有个少年,他正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
他的手里拎着把卷好的长柄黑伞,微微低垂着脑袋,十分懒散地走在马路上。
看见车子紧紧刹在他的面前,他也没多大反应,反倒像是看见了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一般,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
接着便打算从车子边上绕过去。
然而车窗被打开,从里面伸出来一个小姑娘的脑袋,脸上挂着陌生又熟悉的笑容,声音清脆:“是阿钦吗?”
“……”少年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有情绪炸开,他捏紧了手里的黑伞,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邱乐意从苏铃打开的车窗看出去,这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少年个头很高,皮肤泛着冷白,衬得那双黑眸更加清澈而深邃,仿佛可以轻易地看穿一切。
这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天才少年,是江家如今的家主,江昀廷的大徒弟,也是他的义子。
同时,也是最近被提起最多的,没得到师父承认的小倒霉蛋。
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衣钵传承就是其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没正儿八经跟着师父学过的,都属于江湖骗子。而那些学了也没出师、没有得到师父承认的半吊子,只比江湖骗子好一点点。
师父不承认,就等于告诉自己的徒弟:你不适合做这行。
当然,江晏钦情况比较特殊。
他的师父是江昀廷。
江昀廷的徒弟,一定是最有才能的。可江昀廷说他不合适,那也没有人敢出来反驳半句。
邱乐意看向江晏钦时也有些心情复杂。
他的师父和江昀廷勉强算是旧识,以前也和江晏钦见过面。那时的江晏钦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就已经比大多数业内的前辈还要沉稳冷静。
他跟这小孩儿站一起,只觉得自己很丢人。
没想到能在这地方再遇见他,更没想到的是……苏铃居然认识他。
“阿钦。”苏铃道,“你打算去哪?”
江晏钦对着她眨了眨眼,浓密的黑睫像一把羽毛刷子般扫过。
他没有开口,沉默了很久。
邱乐意先前也没怎么见过他说话,差点以为他是个小哑巴。不过江晏钦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不太方便。
邱乐意为难地看了一眼苏铃,犹豫道:“需要我先……离开吗?”
苏铃点点头:“这两天麻烦你了,我先跟我弟弟走了啊。对了,那个定金已经叫徐总汇给你了,你先收着,之前花的钱直接从里面扣就好。”
邱乐意:“啊……噢……什、等等?”
他眼睁睁看着苏铃推门下了车,拽着江晏钦的胳膊朝车子前进的反方向走过去,很快就拐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所以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的弟弟?
谁?江晏钦??
邱乐意茫然地坐在驾驶座里。
另一边,苏铃拉着江晏钦拐了几个弯,终于把自己给拐得迷路了。
这地方她小时候经常跑,如今十年过去,就算地形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不再记得清路线也很正常。
“……小铃铛。”江晏钦忽然出声。
苏铃顿了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现在是有……十七八岁了吧?”
江晏钦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非常熟悉的一只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挂着两个小铃铛,撞在一起发出特别细微的声响,仔细听又很清脆好听。
和十年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是。”江晏钦乖乖地回答了。
他盯着苏铃的眼睛,一句话吞了又吞,总算是艰难地说了出来:“你是……活着的吗?”
苏铃失笑,使劲捏了下他的手腕:“你说呢?”
江晏钦把苏铃的手拉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从头发稍到脚板底,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苏铃缩了下脚趾,拽着他的手腕问:“你是打算回哪里去吗?”
江晏钦摇摇头,半晌后垂下眼睫:“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苏铃看了下他身后的书包:“不去上学?”
江晏钦又摇摇头:“今天放假了,中秋节。”
苏铃心情也有些复杂,她踮起脚揉了揉少年柔软蓬松的黑发,笑道:“没事儿,姐姐回来了。”
江晏钦眼圈有点发红。
“你在上一中啊。”苏铃看着他胸前的校徽,“成绩怎么样?”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的父母出事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苏铃已经十二,弟弟苏钦才刚满三岁。
所幸父母和江家关系特别好,苏钦被江昀廷收养做了义子,苏铃也住进了江昀廷的哥哥家里。
苏铃十四岁的时候,小苏钦已经正式改名成了江晏钦,开始跟着江昀廷学习。
这小孩其实很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过个几周就要偷偷来找苏铃,趴在她怀里哭到天昏地暗。
十年不见,当初的小豆丁,如今已经比自己还高上一个头了。
江晏钦也十年没跟人撒娇了,这个时候别扭的不行,但自家姐姐就站在跟前,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温柔语调,让人想要落泪。
要不是这么些年的历练让他成长了不少,他没准就真的抱着面前的小姑娘哭成傻逼了。
江晏钦抿了抿唇,低声道:“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呀?”苏铃掰开他的手指,“我记得一中附近有条街,我们去那边租个房子先住下吧。住酒店可太贵了。”
江晏钦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别担心。”苏铃拍拍他的肩膀,“姐姐有钱。”
江晏钦:“……”
他本身就不善言辞,苏铃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但气势很足,拉着他的胳膊让他打车。
虽然十年没回来,但苏铃待过各种各样的世界,对如今的科技水平还能有个大概的预估。
两个人坐着车往一中附近开过去。
江晏钦本人有点洁癖,坐在快车上浑身不自在。苏铃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干什么,屁股底下有刺吗?”
江晏钦:“……”
亲姐等于半个妈,是真的。
车子很快就开到一中门口。
这是一所看上去有些旧的学校,十年前苏铃离开的时候这边还是刚搬来没多久的新校区。
当时这里的环境就很好,江叔叔也说风水不错。
因为放假,学校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苏铃记得这附近有一条街是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她顺着记忆里的道路走过去,果然在学校后门后面七拐八拐的地方发现了这条街道。
街道比十年前要现代化不少,店面都更加干净整洁,乍看过去一片花花绿绿的,卖香火纸钱炮仗佛像的什么都有,比五光十色的夜店灯还要令人眼花缭乱。
在这一片金红色当中,最为显眼的就是一家招牌纯黑色的寿衣店。
寿衣店旁边是个很小的门店,没有挂大招牌,只有门口立了个A字立牌。
苏铃走过去,看着立牌:“习缘业。”
江晏钦:“?”
苏铃:“学姻事、算算算?”
“小铃铛。”江晏钦认真地纠正她,“是算学习,算姻缘,算事业。”
苏铃:“……”这人怎么还是这样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她完全是看着江晏钦心情不好,想逗他一下才故意念错的啊。
苏铃摸摸鼻子,看来这世界物是人非,只有逗弟弟笑和以前一样困难。
这家“算学习算姻缘算事业”的小店突然被人拉开大门,里面冒出来一个似乎是刚刚睡醒的男人。
他搓了搓自己蓬松的卷发,眯着眼睛道:“不好意思啊,法定节假日,不营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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