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太一心思之缜密,楚香兰有些意外,人说梅剑山庄少庄主,长安人称梅郎,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花前月下引无数娇娥竞折腰。他竟然从石崇玉对司马炎的态度里看出了端倪,而这些,连他父亲都毫无察觉,不过,他应该只是怀疑。此时,应该让司马炎一行人等迅速离开长安才是。耶律公主是石崇玉安排人所救,他并未插手,离开长安前,得设法见她一面才行。
“哥哥这些年过得可好?”耶律燕灿然一笑。
他们并非一母所生,耶律燕是萧皇后的女儿,身份尊贵,而他的母亲,却是个汉人女子,身份卑贱,他从四岁以后就在中原长大。三年前,他在昆仑山下“偶然”遇到了他的族人,萧皇后的侄女,萧铃儿,那个唯一对他母亲好的人,多年来一直给他传递消息,他答应她为大姜办事,况且他母亲还被软禁在宫中。
然而近日,却听闻她要嫁给他的兄长的消息,之前她数次提到不想嫁给太子,这次下山,有些愁苦。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是不是男女之情,好像不是,只是那是在大姜唯一会照顾他母亲的人,他最感激的人,她说不愿嫁太子,他会帮她。骊山初遇梅太一,他说得对,也不对。他确实为铃儿可能会嫁太子之事烦心,但是不是心爱的姑娘,那种感觉,他也不太懂。
见他不回答,耶律燕继续说道:“前日听闻我小舅妈过世,铃儿姐姐正在守孝,她让我转告你,不要为她担心,她等着你回大姜!”
听闻此话,他抬了下眼睫,守孝三年,那么这三年她是不可能成亲的!她就不会那般愁苦了,心中骤然放下一石,但想着她母亲新丧,未免难过。
“你来中原这么久,有什么可靠消息?”他问道。
“父汗已经与石大人达成协议,全力助他登上帝位!”她压低声音:“你只需要推波助澜就好!昨日集会之说,可能还有另一个目的,很多中原武林人士投靠了我大姜,他们想借此机会一并铲除,而你此次一定要帮他们铲除这些人,我会给你一份名单!”耶律燕狡谐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绢丝递过去。
这些信息还真是意外!
“既然他们已经投靠我朝,那何不好好利用,除掉岂不可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梅家锻造的兵器如果为我朝所用,大姜踏破中原,指日可待!但是那灵符之说,也不可掉以轻心。所以哥哥,为了取信于他们,只有先付出真心,因为是真的别人才能相信。你只有真正跟他们打成一片,真心去交朋友,如果有可能,做了司马家女婿那是最好!”
他这小妹妹,还真是心思深沉啊!
信息交换完毕,该离开了,耶律燕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前日在醉春风,跟梅太一一同掳走我的俊俏公子,就是有鲛人泪的那位,你可知他是何人?”眼中有期盼之色。
楚香兰翻了个白眼:“她便是你想让我求娶之人,司马家大小姐!女扮男装都看不出来,还行走江湖呢!”
“啊?”耶律燕大惊失色!
铜雀台人马已先行离开长安回去打点。铜雀台总坛虽在邺城,但是洛阳是最大分舵,司马炎十年前在洛阳建造了一栋一模一样的铜雀楼,是邺城的五倍之大,网罗天下高手。
司马夜狸因第一次来长安,想在此处逛逛,便说服了父亲,在梅家小住几日,五日后与梅太一一同前往洛阳。本来姜淮是寸步不离的,但是在长安,梅家势力最大,想来无碍,最后只得作罢,跟随司马炎回了洛阳。
叶寒樱受母亲所累,之前一心想复仇,但是一年前母亲已死,要不是司马炎耗费内力替她驱毒,她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位师伯还教了她一套刀法,一个女孩子家,不要老用暗器,嘱她好好练习。司马夜狸更是待她极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总是想着她,这短短几日,她体会到了这十八年从来没有过的温暖。此次,她便留在长安陪阿狸。
“寒湘子,你的凌云剑可以给我看看吗?”
梅太一还没到庭院,便听到了司马夜狸的声音。
“哇,这剑好重呢!嘿!”她伸手一挥,几片花瓣飞扬,落了她一身,煞是好看!
“这恐怕是天下第一剑吧?!”她把剑还给楚香兰。
梅太一不经意间摸了摸手中的天南星,这一切都被楚香兰看在眼里。他接过剑说道:“姑娘谬赞,天下名剑无数,最起码,梅公子这把天狼星就比我的凌云剑有名!”
司马夜狸嘟了嘟嘴:“是,少庄主岂止剑有名,人更有名,长安城谁不识梅郎呢?”
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倒是把梅太一逗笑了!
“阿狸,你对我有误解!”
“谁准许你叫我阿狸的!”
“那我叫你什么?”
“司马夜狸,司马姑娘,司马大小姐都可以!”
“那太生份了!”
“我跟你又不熟!”
......
这两人斗嘴了一通,楚香兰终于忍不住了,咳了一声,梅太一才打住。
“天南星被封存多年,没想到终于问世,此剑好杀,倒是跟梅公子你的气质不太匹配!”楚香兰端详着他的剑,眼神很是诚恳。
“我爹爹说过,人大于器,人岂能被剑左右?如若主人是好杀之人,那么这兵器自然杀气重;如若主人是良善之辈,那么只会护他想护之人;如若这主人是个登徒子嘛,那么这剑也只能拿来英雄救美耍耍花腔了!”司马夜狸一张小嘴很是厉害,梅太一竟是无言以对,只不过看似在损他,他心里竟然还有些喜滋滋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楚香兰想起耶律燕的话,为了取信于他们,只有先付出真心,因为是真的别人才能相信。他看着远走的梅太一和司马夜狸,若有所思。他被设计在奄奄一息时,在青城山附近被救,而山下的村子则被屠尽,母亲被困大姜皇宫,为了活着,为了母亲,他没得选择,母亲被困,他无能为力,只有拥有权力,才能主宰他人生死,才能护他想护之人。
他这一笑一痛的表情,却被不远处的叶寒樱尽收眼底,一个回眸,刚好被撞见,她有些不知所措,正踌躇是走开还是打个招呼,楚香兰却向她走了过来。他们并肩沿着这园中小径而行,许久未说话。
“寒湘子可是有心事?”叶寒樱忍不住问道。
“叶姑娘可有意中人?”
这一问,她瞬间红了脸:“没......”
青城山中修道之人颇多,虽然未禁止婚配,但在世人眼中,似乎都是不近女色的禁欲系道长,他这一身淡青衣衫,不染凡尘的脸,说这话,还真是,让人脸红。
他原本想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又问不出口,侧身,看向她,不知怎的,此刻的叶寒樱,眼睛明亮如水,这眼神还真的有些像铃儿。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捋了捋她鬓边被风吹散的头发。
叶寒樱脸蛋有些微微发烫,此时楚香兰却回过神来,收回了手。
“原来他心中早有牵挂之人。”叶寒樱心里想着,有些黯然。
各怀心事的两人就这样走着。
做这一切,楚香兰完全就是无意识的,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就像见到一个久违的亲人,只是叶寒樱不知道他的心思罢了,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尴尬。
还有三日就要出发前往洛阳,这日梅太一打算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好好在城里逛逛,楚香兰却接到青城山山的飞鸽传书,师傅命他即刻返回青城山,不得有误,却并未说缘由。这青城山距离此地八百多里,就算快马加鞭,也需七八上十天才能到达,也不知是何事,师命不可违,洛阳怕是去不了,铜雀楼之约,他要缺席了。
梅太一为他践行,他此刻也是心事重重,下山之时师傅曾经说过,不用急着回山,有事回信即可,而且想着那一份名单,他本是要借着剿灭这些人之机,取信司马炎。如今耶律燕等人已经离开长安不知去处,这事只能先搁下了。
洛阳铜雀行宫,这几日却是不大安静,当初在长安星河斋的召集令,近日各大世家门派,已悉数到达,并且在司马炎的安排下,已经全部入住铜雀台。
楚香兰回去之后,他们几人便也提前出发前往洛阳。
这洛阳的铜雀行宫瑰丽大气,站在城楼上,洛阳的夜景一览无余。
“只怕皇宫,都没有这儿气派吧?”梅太一站在城楼上,不禁感叹。
“可我父亲,从来就没有皇帝梦。他说司马家最好的结局就是远离朝堂,如果真有明君,司马家的财富散尽又如何?”司马夜狸看着这夜空继续说道:“我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最好的夫君,我将来的夫君,也要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成!”
梅太一看她天真的样子不禁笑了:“真不害臊,小小年纪就思嫁了?你家世显赫,皇后也做得!”
“我才不要做皇后呢!皇帝有好多个老婆,我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像我爹爹和娘亲那样!也像你爹爹和你娘亲那样!”
是啊,他们都是痴情且幸福之人。
司马炎将这些人安排住在铜雀宫西苑,入夜之后大门紧闭,无令牌者,皆不得出大门,却也无意中透露藏宝阁之所在,传说司马炎持有的那张图就在藏宝阁。
铜雀台本有四大执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年前,白虎与朱雀执事却联手谋反被诛杀,此位一直空置。如今只有青龙执事姜淮,也是司马炎的徒弟,还有玄武执事慕容星河。姜淮武功高强,常伴司马炎左右,对外很多任务都是他带人完成;而慕容星河,擅长星象占卜,谋略过人,很多事情司马炎都会问过他意见,他们是铜雀台最得力之人。
梅太一请缨协助姜淮,他已经知道全盘计划。召集江湖子弟,除了想引出那偷盗之人,也是为了找出叛徒。他对着司马炎说道:“昔年我梅家只铸刀剑,不铸兵器,就是不想惹上朝廷纷争,如今得知很多江湖门派眼看江山飘摇,为了名利不惜投靠敌国,实乃奇耻大辱!觊觎青城宝藏乃贪财之辈,妄图独吞灵符的,其心更是险恶,今晚来偷图纸的,定然都不能放过!”
一番安排,今晚便由他们各带几个精锐武士行动,正常守卫人马不变。
此次入住铜雀行宫的有十个门派,一百多人,前一夜的查探,得知子时守卫交班,这是个好时机,行动人马也不宜过多,接近子时,已有二十人左右逼近藏宝阁,他们飞檐走壁一路行来,竟也没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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