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怔住了,他动作僵硬的走到画板前,学着出云优的样子,伸出手指挑开画板上的白布。
画室里安静的针落有声,纵然不合时宜,濑户仍旧忍不住发出惊叹,这副画画的太好了。
这是一幅油画临摹,临摹的是洛兰的海港落日。就算对绘画毫无了解,也能感受到绘者扎实高超的绘画技巧,与画中富有诗意的闲散慵懒的情感。
每一次都被出云优的才华刷新认知,濑户灰心丧气的盖上白布,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努力,缺少的是天赋,是多努力都换不来的东西。
好不甘心,被天赋局限的人生,一直失败的人生。
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濑户退后两步,他打量着眼前的画作,像是再看一件完全陌生的玩意儿。
砂子说得对,他低低地笑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要能赢,手段什么的从来都不是问题。
新学期刚开始,凝山国中就风波不断。由于安德瓦的施压,学校对于恶意伤害事件的调查收获了可喜的进展。
武田战战兢兢的躲了几天,精神饱受煎熬,在放学后被人堵在了小巷时,内心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堵人的是轰焦冻。
出云优靠在砖墙上,任劳任怨的帮助cos不良少年上瘾的幼驯染在巷口望风。
只听巷内一阵乱响,四周温度骤降,寒气弥漫中,出云默默的翻出一件衣服披上。
“道歉。”
轰焦冻对冻的哆哆嗦嗦的武田贵一说。
武田:……
你不揍我么?你把我冻在这里只是为了道歉?
“道,道歉有,有什么用?他,他又不会原,原谅我。”不良少年被冻的口齿不清,抱紧双臂蜷成一团。
“就算小优不原谅你,你也应该道歉,道不道歉与原不原谅是两件事。”
轰焦冻认真的态度令出云优忍不住微笑。在凝山国中的这些年,焦冻因为不善言辞和安德瓦经常性的作天作地,得到了生性冷漠,目中无人的评价。
但是,不论外界施加了多少痛苦与偏见,他的内心永远保持着正直,温柔与善良。
“……我果然最喜欢焦冻了~”自动忽略了脚边的大号灯泡,出云优扑过去抱住轰焦冻,亲昵地蹭蹭他。
轰焦冻呆了一下,终于不可自抑的脸红了。
回家的路上,出云优顺手解救了挂在树上的小猫,他从容的rua着小猫柔软的肚皮,疑惑的问:“……当不良好玩么?”
虽然脸上仍泛着薄红,听闻此言轰焦冻还是面无表情的疯狂点头。父亲的高压训练让他丧失了绝大部分玩乐的机会,他和出云都属于童年没什么娱乐的孩子。
出云优不禁失笑,“这周末,我们溜出去玩吧。”
——————
周六上午,跟师父和冬美姐打好招呼,收获爱心料理X1,黑暗料理X1。再帮小伙伴摆脱不省心的爹,收获咆哮帝X1,两人顺利出门。
阳光倾泻而下,抵达美术馆时出云优差点中暑。
“好热……”出云蔫蔫的趴在同伴的肩上汲取凉意。本来是去游乐场的,他哀怨的想,但是被轰叔叔发现了,门票的残骸还躺在垃圾桶里,只能临时更改计划。
此时广场前的游客越来越多,轰焦冻脱下书包准备安检。
“……太碍事了。”少年努力撕扯着肩膀上的大块膏药,“书包拿不下来了。”
出云优装没听见,张开双臂将对方禁锢在胸前。两人拉拉扯扯引得过往行人纷纷注目,忍无可忍的轰焦冻握住他的手开始小规模降温。
闹腾了半天,两个人终于通过安检,进入美术馆。
“先去希腊展馆,然后是法国,意大利……这样一天下来能转的差不多。”翻了翻展馆赠送的导航图,出云快速制订了路线。
轰焦冻无所谓的点点头,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操心,反正小优会安排好的。
出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避开人/流,向楼梯走去。
——————
临近午餐时间,出云优选择性遗忘了背包里的不明物体,他看上了一家荞麦面专营。
“小优。”轰焦冻拉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是一个低着头的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
出云优点点头,走上前去。
“美丽的小公主,你的爸爸妈妈呢?”
一支棒棒糖在眼前晃了晃,握着糖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希腊展馆中那些饱含力与美的艺术品。哭泣的女孩被吸引了注意力,抽咽着抬起头,手的主人逆光而立,模糊的晕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不知道。”她断断续续的说,“爸爸,找,找不到了。”
出云优伸手摸了摸失落的小脑袋,安抚道:“哥哥们陪你一起找好不好?能不能说说你爸爸长什么样子?”
女孩害羞的点点头,小小声说:“好。”
轰焦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怎么样?”出云问。
“听不清楚,颠三倒四的。”轰焦冻忍不住皱眉,“她不记得父母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爸爸好像是个画家?还是摄影师?作家?”
出云哭笑不得,“那个男的什么样子?”
“黑色长发,白围巾,有胡茬,无精打采的。”
听着就像搞艺术的,出云优吐槽。
“而且……”轰焦冻补充:“她说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她爸爸不要她了……”
出云:好像知道焦冻要说什么……
“小优,这孩子一定是被遗弃的。”
“……”
出云无奈扶额,熟练的安抚道:“这应该只是单纯的走丢,小孩子太害怕了,表述不清而已。”
轰焦冻继续:“这肯定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
“你说的有道理。”出云俯下/身子,温柔的安慰道,“小公主,别哭了,这个送给你。”
他的手指灵巧的翻动,一朵百合被放在小姑娘的掌心。她珍惜的收起皱巴巴的糖纸小花,怯生生的说:“谢谢你,大哥哥。”
随随便便刷爆了小姑娘的好感度,出云做出安排,“分头行动,我去找那个男人,焦冻你带她找工作人员。”
——————
相泽消太眼皮狂跳。
从进门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颓废的三十岁青年加快脚步,来美术馆就是个错误,还是赶紧回家。
嗤嗤———
细微的电流声划过耳膜,相泽消太倦怠的抬眼。
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通透悦耳,如沐春风,“现在播放一则寻人启事,请留黑色长发,佩戴白围巾,
有胡茬的无精打采的男士速到美术馆二楼广播室,您的女儿正在等您,再重复一遍,请……”
相泽:……
为什么都在看我?
察觉到细微的声音从后面靠近自己,相泽冷静的回头。
“找到了!”
少年微微喘气,“抛妻弃女的渣男。”
完了,出云优绝望的捂脸,还是被焦冻带跑偏了。
???!!!
相泽:我不是我没有我还单身!
——————
武田贵一引发的恶性/事件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顾及学校形象与声誉,懂事听话的出云优同意低调处理,最终以所有受害者获得补偿,武田被退学告终。
解决了这件糟心事,焦头烂额的校长稍微松了口气,他迫切需要一项功绩来挽回岌岌可危的风评。
一个月后,不知道他的祷告感动了哪一位神祗,学校收到消息,三年一班濑户谦太的画获奖了。
“总觉得应该同情下校长。”出云优似笑非笑。
正对着学校大门的橱窗内张贴着获奖的画作,引得来来往往的学生与教师驻足观看,时不时爆发出小小地惊呼。
濑户兴奋的眼睛发红。
第一次,濑户的心脏猛烈跳动,这是第一次濑户谦太这个名字出现在出云优的上方。
这一刻,濑户遗忘了作弊时的忐忑,担心被发现的焦虑,欣喜若狂的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我是第一,出云优呢?他输了,他一定很嫉妒我吧。
注意到他的视线,出云走过来,轻松的打个招呼。
“虽然有点啰嗦,但还是要再问一次,濑户同学,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比如对不起什么的~”
“你开什么玩笑!”濑户不耐烦的大声呼喝,拨开越来越壮观的人群,心虚的跑掉了。
第二次,出云耸耸肩,反应越来越大了。
人群之外,轰焦冻的目光落在濑户的画作。
是我的错觉么?轰焦冻疑惑的皱眉,“……有点眼熟。”
“你没有看错哦。”出云优冷淡的笑了,“这是双年展上的获奖作品,上个月国立美术馆才展出过的。”
我还以为他会改一改呢,出云优眸色微暗,没想到是照搬,对自己完全丧失信心了?
轰焦冻皱紧眉头,“他……”
“走吧。”出云低声打断他,“没准濑户同学会良心发现呢。”
我看到了哦,刚刚人群中有人盯着画看了许久,不停的用手摩挲着下颔,神情微妙。
我没有必要举报他,出云优的瞳孔蕴藏着黑暗的笑意,因为就算我不说,总有人会发现的。
而且比我亲自动手效果更好。
希望他和校长都能遏制住自己的虚荣心,毕竟……
捧得越高,跌得越惨。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