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国十四年,上元灯会。
据说这天是宣国开国皇帝与皇后相遇的日子,所以宣国的女子在这天不必受闺阁女训的约束,可以自由出入市集,自由交友。
“染姐姐,好了没?快点呀,天都黑了。”师倾欢在门外走来走去,屋里没有回应,便要去破门。清合正巧将门打开,笑着侧身让里面的人出来,“欢小姐真是一刻也等不得,才来便要破门吗?”自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也明白这位小姐的性子才敢偶尔打趣。
沈染看了清合一眼,清合垂下眼恭敬的站在门侧。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师倾欢也打趣道,“宣国再没比染姐姐好看的人了。”
沈染戳戳她的脑袋,“就知道贫嘴,欢儿之姿不可小觑啊,再过三四年,欢儿便是宣国传颂的对象了。”师倾欢无谓的撇撇嘴,“我可学不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师倾欢俗人一个实在不懂附庸风雅。”
想到偶尔无聊和沈染去参加诗会差点没被呕死,文绉绉酸不拉几的一群人,站要得体坐要端正吃要文雅,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就写诗作词……师倾欢打了个激灵,真不知道沈染怎么忍受的?
转头看看沈染,一身青衣,墨发垂腰,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微风一吹衣袂飘飘,哇,果然是皇城才女,突然有点自惭形秽。
沈染看着眼前十四岁的小孩,脸上的表情变化着实有趣,记得刚来时她还是个奶娃娃,怯怯的躲在母亲身后打量自己,圆墩墩胖乎乎可爱至极。
“不是要放莲灯吗?你的莲灯呢?”沈染看着两手空空的人问。
师倾欢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到勺儿。“我让勺儿去拿了现在还没来,算了我们去集上买吧,不带她去了,慢吞吞的。”
勺儿正跑进院子便听到她家小姐的话,委屈的来到跟前,“小姐,你一个莲灯都没做,让我去东门买,我买完又跑去院里找你谁知你不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说不带我去……”勺儿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了哭腔。
师倾欢忙去捂她的嘴,女儿家自己做莲灯才最好,奈何毁坏材料也做不成,样子实在太丑,拿不出手。怕勺儿再说出什么详细的过程,师倾欢赶紧安慰她,“带你去带你去,我们正等你呢,我就随口说说,你家小姐做事情什么时候没带着你?”
勺儿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仔细想想,确实。偷出府去玩,被罚抄书,跪祠堂,打手心,骑大马小姐都带着她呢,随即眉开眼笑了。
师倾欢见人都齐了,也不再等待,挽了沈染的手便出府去。
宣国的民风还算开放,夜市被各色花灯照的恍如白昼,公子小姐们穿梭其间,手持花灯,寻找前世相伴的那个人。
男男女女齐聚在河畔,将手中的莲灯放入河中,许下心愿,真挚且诚恳。顷刻间,河面就漂起大大小小的莲灯,灯光闪烁,美不胜收。
“染姐姐,我们去河上吧。”倾欢拉起沈染,在上游租了条小船,打发了丫鬟与船家,让船顺流而下,小船推开莲灯缓缓前行,沈染端坐于船中,倾欢则跪坐在船头,不时捞起别人放的莲灯看灯中放的纸条,然后再把纸条放好,小心翼翼的将莲灯放回水中。
倾欢小心的从花篮中取出莲灯,“姐姐,我们来放莲灯吧。”
沈染摇摇头,支手靠在船杆上,“你放吧。”
湖面反射的灯火照在她脸上,黑色眸子映出点点星火,一眨眼,火光灭了,变成一潭沉寂的湖水。
沈染看着船头垂眼真挚的少女,突然好奇她许的什么愿。
“你许了什么?”
一抹娇羞在她脸上荡开,倾欢抿抿嘴,“......嫁给也臣哥,染姐姐,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因为是你我才说的,你不许同别人讲!”
沈染突然意识到,这丫头开始长大了,她脸上少女情窦初开的娇羞在夜里楚楚动人。
“为什么突然想嫁给也臣?你还小,不懂情爱。”
“不管,我现在喜欢他,长大也是会嫁给他的。”
“也许他爱别人不爱你呢?”
“我不许他爱别人,我总有办法让他爱我。”
沈染沉默不语,眼前的人显然有些生气,小脸涨得通红,她是认真的吧?
倾欢平静了一下,又恢复笑颜,把另一盏莲灯递给沈染,“染姐姐,快放你的。”
沈染接过莲灯呆滞了一会儿,既然不能如愿,何苦寄于它希望?随即将莲灯放入河中,轻轻拨动水,让莲灯漂走。
这时,烟花绽放,七彩的烟花在夜空绽开,所有人都驻足观望,倾欢猛的站起来,欢快的在船头跳脚,小船剧烈的晃动,吓的沈染花容失色连呼:“欢儿,莫跳,莫跳。”
师倾欢却跳得更加欢快,故意大力的踩踏船头让小船失去平衡,她喜欢看沈染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样才比较真实。
柳树荫下一玄袍男子见这情景勾嘴一笑,着实有趣。
“查查她是什么人?”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他身后一人悄悄隐退,混入人群中不见踪影。
“也臣哥怎么还没来?”下了小船,走到凉亭里,清合和勺儿早已在此等候。
“说好约在亭子见面,怎么还不见人?”师倾欢抱怨道。
“御前侍卫要在皇上身边当值,想来是有事耽搁了。”清合回答。
沈染走到一边坐下,“他可不比我俩成日无所事事。”
几人正说笑着,勺儿开心的指着月桥方向,“来了来了,二爷在月桥上呢,正往这边来。”
宋也臣手里提了两个花灯,几人迎出去。
他把花灯递给两人,沈染绕过离得最近的兔子灯接过鸟灯。
“小染不是爱兔子灯吗?”宋也臣明明记得她喜欢兔子,才将兔子放在右手边离她近。
沈染开心的拿着鸟灯,眉眼弯弯,“你记错了,我爱这自由自在的鸟儿。”
“也臣哥,我才最爱这兔子灯,真好看。”师倾欢将灯举得高高的,眼里皆是笑意。
三人并肩走在集市中,倾欢提着兔子灯笑意盈盈,东瞧西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好玩,央着宋也臣买,两只手拿不过,勺儿怀抱一堆小玩意儿倒是兴奋的很,清合看看拿在手里的人偶、木雕、吃了一口的糖饼……默默叹气,二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师倾欢正高兴着,发现前方围了一群人,由于身量较小,跳起来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拉过勺儿当肉盾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去,宋也臣好笑的看着这个小人,从小就爱凑热闹活泼好动,人流过多,怕她有闪失,挡在前面为沈墨染开道也挤进人群前面去。
“我们也去前面看看吧,别让小丫头闹出笑话。”
原来是猜灯谜的,师倾欢有点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卖身葬父的戏码。
风里去又来,峰前雁行斜?
默念了一遍案板上的文字,实在不知什么意思。
“姑娘可猜出谜底?”
……没看我愁眉紧锁吗?这个老板眼睛有点不太好使呀,猜出谜底的人表情是我这样的吗?
见老板问她,周围的人目光都看向她。
为什么要挤进来凑热闹……
“额……这个……”倾欢看向沈染,沈染摇摇头,自求多福吧,我也不擅长猜谜。
凉都才女的名称怎么来的?
“给各位提示一下,打一种花。”老板笑呵呵的对众人说道。
众人默念几遍谜语,仍不解其意,有些觉得没意思便散了,继续赏花灯去了,良宵美景,何必在一个谜底上浪费时间?
“老板,谜底可是凤仙?”
大家正在思索之际,人群里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随后一女子从中走出来。凤仙?风里去又来,峰前是山,雁行斜是个人字,可不就是凤仙吗,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看向来人。
有见多识广者认出这是上凉资政殿学士的千金魏璎宁,上凉魏璎宁,下凉沈染,两人不分伯仲,她们的一些诗文流出闺阁开始在士族大家之间流传欣赏,后被民间书店印刷贩卖,沈染深居简出流出的作品不多却集大成,魏璎宁爱参加各种诗会凡有风雅之局多会请她所以认识她的人更多,诗作也更多。
魏璎宁爱热闹,本不屑与众人猜这谜底,人群中看到宋也臣一行人,沈染也在其中却并未答出谜底,突然有了想压她一筹的想法。
谜底猜出,众人散去。
宋也臣见过魏璎宁几次面,微微颔首,魏璎宁同样颔首回他。
“璎宁以为宋侍卫久未去贺家的流觞曲水,想来不记得我了。”她含笑,虽然知道他和沈染相识,上元节见到两人一起游玩,心里仍堵的慌。
宋也臣漏齿一笑,“近日事务繁忙了一点,魏小姐风采动人,见过的人实难忘却。”
魏璎宁听他在众人面前夸赞自己,心里更加高兴,虽然两人只在众人聚会时候见过,连话也没说上几句,无端却对他生出一些好感来。
宋也臣父亲是岐王,和先帝南征北伐才打下现在的江山,但他并未因父亲的功勋承受蒙阴,士族子弟在他现在的年纪还游手好闲,走马嬉戏,他已经凭借每年的狩猎大会魁首之名被选入御前侍卫,有官职在身,在皇上面前露脸的要么前途无量要么......死。
宋也臣当然不会是后者,他是岐王嫡二子,身份尊贵,虽然无法承袭爵位但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凉都多少女儿都想嫁给他。
师倾欢实在看不下去,这是什么戏码,才子佳人花前月下?
使劲翻了几个白眼,这魏璎宁什么来路,什么时候认识的?师倾欢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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