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卷十八丶脱出

    二十四丶崩溃

    另一头,我按照姊姊的指示,赶到了李赫叔叔自杀的现场。叔叔果真如姊姊所言,正两眼翻白,满头大汗,将枪塞在嘴里,不停地对着自己扣下板机,一次次回溯着饮弹自尽的过程。乍看之下,犹如播放器当机丶不停跳针一样,不断重复着一样的画面。

    「叔叔,别再扣了,李赫叔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叔叔,清醒一点,李赫叔叔!」

    迫不得已,我只好动手抢走他手中的枪,还朝他脸上呼了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整个人向後飞了出去,直撞到了墙壁才停住。

    「啊!对不起!叔叔,您要不要紧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力气这麽大……老实说,我还不太会控制力道……。」

    「嗯……唔唔……怎麽回事?我怎在这?」

    「呼!看来叔叔没事,幸好。」

    「呃!恩淑……妳怎麽来了?」

    「我和叔叔一起进到梦里来的,叔叔现在是在梦境里啊!」

    「梦丶梦境……?」

    「是呀!叔叔,这里所有的经历,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这是过去记忆编织成的梦啊!」

    「过去的记忆……妳是说……神仙奶奶……?」

    「对呀!就是那个老妖婆造的梦,说是要帮我们找回记忆哩!叔叔您总算想起来了。」

    「妳说,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是的,叔叔。」

    「所以我真的杀了善喜,之後又杀了我自己……。」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叔叔。」

    「我……把她的手……还有她的脚……就连她的脸……她的脸……!」

    「叔叔……!」

    「我居然把她打成了蜂窝,还把她的脸都打烂了,她不停地求我,我还是一枪枪地扣下了板机,我亲眼看到她被打烂,亲耳听到她的哀号,可是我……可是我……还是做了,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叔叔……没事了叔叔,都过去了……。」

    「我打烂了她的脸丶她的脸!那张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却被我亲手打烂了,即使她不停地求我,倒在地上痛苦地流着血,我还是一枪枪地打在她身上,一枪枪地打在她身上,一枪枪地打在她身上……一枪枪……一枪枪……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根本不是人……不是人……!」

    「叔叔,别这样,那根本不是您的意志,不是您的错。」

    「原来人都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包括我自己……。」

    「叔叔,不要这样想,那不是真正的您啊!」

    「呜呜呜呜……真正的凶手,原来就是我自己……这该死的自己……呜呜呜呜……善喜啊!我的善喜啊--!」

    「叔叔……冷静点,叔叔!」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全在老妖婆的算计当中,不过一如姊姊先前所言,梦境的主人--李赫叔叔,真的崩溃了,只见他跪在地上,捶胸顿足丶痛哭流涕,根本听不进我的劝,甚至企图抢过我手上的枪,再次自尽,而整个梦境也因此开始地动天摇丶逐渐瓦解。

    「不好,梦境要崩了……叔叔,别这样!您会害我们一起被困在这里的!」

    「给我枪,把枪还我!让我死,让我死……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诚如妖婆所言,真相何等残酷,重拾记忆的代价,竟是生不如死丶痛不欲生。此刻的李赫,早已丧失活下去的意志,一心求死。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另一记更大的巴掌,「啪」地一声,重重地打在他脸上,和着满满的血和泪,一并搧了出去。

    「振作点,叔叔!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奋力揪起了叔叔的衣领,大声对他吼道,我俩就这样,在梦境崩溃的震央中僵持。

    「您还不明白吗?那根本不是您的意志,难道您不想抓到真凶吗?难道就这样让真凶逍遥法外吗?难道就这样让善喜阿姨含冤死去吗?就这样死去,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善喜阿姨就会回来了吗?」

    「让我死吧……让我死……让我死……!」

    「看着我丶看着我!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真的是善喜阿姨愿意看到的吗?真凶最希望的就是您死在这里,自杀正好遂了凶手的愿,您要是困在这里,谁来给善喜阿姨伸冤?善喜阿姨的灵魂又该怎麽办?」

    「善喜的……灵魂……?」

    「叔叔死了,灵魂还在这里;善喜阿姨死了,灵魂又会到哪去?您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啊!善喜……她的灵魂……?」

    「除了您,还有谁能替她伸冤?万一她被鬼抓走了,或是去了地狱,谁去救她?再说,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控制您身体丶逼您虐杀善喜阿姨的真凶?我所认识的李赫叔叔,可不是遇到挫折就放弃丶自杀丶逃避现实的懦夫!」

    「善……。」

    「振作呀!叔叔!」

    「妳说的对,为了善喜,我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告诉我,接下来该怎麽办?」

    我环顾四周,发现梦境崩解之势已不可挽,再迟一步就会人神分离,被迫和梦境一起化为碎片,困在虚实之间。火上眉梢,刻不容缓,我赶紧在空中画门,设法带叔叔一起从梦境出去。

    没想到不论我如何画,门还是门,却徒具形式,无法开启,大出我的意料。

    「妹妹,没用的,我说过了,这是结界,妖婆肯定在梦境动了手脚,看样子是想将我们一起困在这里。」

    「完蛋了,姊姊,这下该怎麽办?」

    「看样子还是得出手。现在示范如何突破结界,妹妹看好了。」

    「等等,姊姊,这样不就露馅了吗?」

    「若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顺利取得记忆当然最好,不过那终归是理想,眼下怕是不可能了。现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好!一不作丶二不休,就直接杀出去找老妖婆算帐!可恶的死老太婆,竟敢阴我,出去一定给她好看!」

    「要开始了。」「嗯!」

    「破幻之眼,生门立现!」

    喝声甫毕,神眼顿开,金光照射,一道白光耀眼的门立刻在即将崩毁的梦境中开启,新鲜的空气更随着风从门外直往里吹。我见状,赶紧拉起李赫叔叔,穿门疾去。

    「可惜妳未能继承我的金戈,有金戈在手,根本不需那麽麻烦,信手一划就能劈开结界出去,为了这区区结界动用【破幻之眼】,实在有些小题大作丶牛刀刃鸡,不过情势所迫,也只能迁就变通。」

    「没办法,谁叫姊姊那什麽戈的,重得跟石头一样,根本拿不起来啊!」

    「呵呵呵呵!」

    「呿!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没什麽,姊姊不是笑妳,只是想到了妳刚刚劝妳叔叔的样子。想不到妹妹也有这麽勇敢的一面,真让为姊刮目相看,妹妹,妳真的长大了,将来一定能够独当一面,让我放心不少。」

    「什麽啊!人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别这样突然捧我,我会骄傲的。」

    「哈哈哈哈!」

    「笑丶笑什麽?还笑?臭姊姊!」

    「呵呵呵呵!」

    二十五丶归来

    醒来时,已是翌日下午,即使已脱离梦境,回到了现实,依旧馀悸犹存。

    转头张望,发现魇婆正端坐在我和李赫叔叔的肉身之间,凝神闭目,似乎还在专心维持着梦境结界。

    「一如计画,梦境终究还是崩溃了。这结界应该足以困住这丫头,只要那家伙不出来碍事。话说最近已感受不到那家伙的存在,臭丫头应该有好好将她送走吧?唉!恩淑啊!我这麽做,也是为妳好……。」

    「是啊!这麽做,确实是为我好。」

    「当然。虽然肉身会在现实中陷入昏迷,至少不必出去犯险,外头将有大祸,乖乖待在房里才安全,神识留在过去,有结界保护着,没人会发现,等风头过了,就能把妳放出来了。」

    「哇!听来可是煞费苦心呢!」

    「那当然,老身可是想了很久,冒着极大的危险才决定这麽做的。」

    「哦!原来如此。那不如……也把您关起来好了,这麽做,也是为了您好。」

    「蛤?关起来?为什麽要把我关起来?」

    「还是……您想回老家?」

    「什麽?回老家?哇!不行!不能回去!绝对不能落到那些家伙手里!要是回去,那帮混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他们一定会把我关到……」

    「关到哪?」

    「关丶关到丶关到那什麽……耶?妳怎麽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您好呀!」

    「为我好?什麽为我好?」

    「为了让您一路死好!」

    「蛤?哇啊啊啊啊--!妳妳妳……这丫头,怎麽出来的?」

    「当然是被您关出来的。死老太婆,竟敢坑我……呐!这把亮晃晃还冒着光的家伙,就叫【天刑剑】,上头还有我的亲笔签名,看到没有?专门斩鬼屠妖的,要不要亲自试试?信不信我一剑剁了您!」

    「哇啊啊啊啊--!不要丶不要……不要杀我丶不要杀我!饶饶饶饶命啊……!」

    「饶命?啧啧啧……您平时不是老『丫头』长丶『丫头』短的,胆子挺大的嘛!」

    「妳这乳臭未乾的东西,年纪这麽小,当然叫妳『丫头』……。」

    「嗯--?」

    「啊啊啊……这这……完全是误会丶误会……老身马上改正丶马上改正。」

    「既然如此,那就……先叫声『鬼怪大人』来听听。」

    「蛤?啊丶啊啊……是!鬼怪大人!」

    「没吃饭啊?我听不见,大声一点!」

    「啊?老身折腾了一夜直到现在,确实还没吃饭……啊不是,我是说……伟哉大人丶壮哉大人,美丽又大方的鬼怪大人,求您饶了老身一命,鬼怪大人,我们拥戴您!我们敬爱您!全民景仰的鬼怪大人,鬼--怪--大--人--!」

    「嗯!很好。瞧您这麽有诚意,这剑嘛……就不剁了;不过呢,死罪可免丶活罪难逃,我看不如……乾脆直接送您回去好了。」

    「哇啊啊啊啊--!不要丶不要……!别送我回去,别送我回去啊!」

    「嗯?不想回家?那不如……先将您一剑剁了,变成阿飘,再送回去如何?」

    「蛤?这这这……能不能不要剁我,也别送我回去,就让老身这麽待着?鬼怪大人,求您行行好,高抬贵手,饶了老身一命吧!」

    「这也不行丶那也不行,您搅得我好难做啊!」

    「啊?这这这……」

    「不行,我生气了,该死的妖婆,今天就是您的死期!呐!看我的……」

    「哇啊啊啊--!不要丶不要……!」

    「急什麽?还没喊招式名呢!没看过武侠片?放大招都得先唱名的。呐!看我的丶看我的……看我……那什麽……靠,该叫什麽好?啊!有了,看我的……

    『钛金狗眼,妖婆漏便』!」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漏便,不要啊啊啊……!耶?等等等,什麽『狗眼』丶『漏便』的,听都没听过,这是哪招?」

    (是呀!姊姊我可没教过这玩意儿,同问。)

    「就是那什麽……瞎瞎瞎瞎妳狗眼,戳戳戳戳到妳漏便!锉赛(漏便)吧!老妖婆!滴哩哩哩哩……!」

    「哇啊啊啊……妳妳妳……干什麽妳?呀!别乱戳啊!我警告妳,老身我可是……哎丶哎!哎唷呼呼呼……哎哟呵呵呵……别丶别戳了,再戳我报警啦!哎丶哎!别说我没警告妳,再戳我真的翻脸哦!妳妳妳……别过来丶别过来!哎唷唷唷……咿哈哈哈哈……呀!别戳啦……哦呵呵呵呵……哎哟呼呼呼……!」

    「怎麽样?爽不爽?投不投降?」

    「臭丶臭丫头……竟敢……玩我……?」

    「怎麽?我玩不起?那就再玩一回!」

    「哇啊啊啊……别别别……投丶投降啦!投降啦!投——降——啦——!」

    「好吧!既然您已经投降认输了,我就『大人不计阿婆臭』,放您一马。呐!别说我对您不好,我现在闭上眼睛数到三,您要是逃得了就算了,要是没逃成,那就怪不得我喽!」

    「丫头妳……!」

    「一 ……」

    「臭丫头,给我记住!」

    「三!」

    (……)

    「哇!溜得可真快,还以为是什麽大魔头,结果比谁都怕死。」

    「谁告诉妳坏人一定不怕死的?人越坏,越怕死,那些喜欢躲在幕後兴风造浪丶指使别人作恶的,其实比谁都怕死,反倒是那些冲在前头丶替人卖命的家伙,还比背後的老大有种,不过会替人卖命的,也没什麽脑就是。」

    「哇!姊姊懂得可真不少,不过,坏蛋里面,难道就没有那种智勇双全丶既有种又有本事的吗?」

    「的确是有的,所幸这种坏蛋只占少数,真正令人头痛的,多半也是这种家伙。总之,坏人见多了,自然懂得,将来妳也会明白的。三界之间,恶徒邪辈不知凡几,如今也已见怪不怪了。不过,如此『纵虎归山』,日後恐怕会有麻烦,以我对魇婆的了解,她必定会卷土重来丶恩将仇报的,妹妹这样做,怕是得不偿失。」

    「姊姊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不让我当梦主,而是利用叔叔丶拐了个弯呢?虽然她企图把我困在梦里,但并非想取我性命,既然她留了一手,我这样回报她,也不为过。」

    「不过,她为什麽还要大费周章丶冒着可能被突破的风险,设结界把妳困在梦里头,却不直接把妳搞疯,或者乾脆把妳弄死呢?这……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魇婆作风啊!个中因由,还真是令人好奇,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天晓得。欸!别管那麽多了,我最讨厌会让头越来越大的事,快看看叔叔怎样吧!」

    正欲回头关照一下李赫叔叔,却见他一个人傻愣愣地呆坐在床边,两眼发直,即使我和老妖婆在一旁闹得不可开交,依旧不见他有什麽动静。其实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叔叔不论身心都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冲击丶馀悸犹存,脑海里还必须承载常人难以承受的死亡记忆,会有这样的反应,在所难免。

    我於是悄悄靠近叔叔身边,凑过去试着和他说话,只要能让他开口丶转移注意,聊什麽都行,只是没想到叔叔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

    「叔叔您怎样?还好吧?」

    「卡。」

    「卡?什麽卡?」

    「妳的卡,通讯卡,有未接来电。」

    「啊!真的吗?我看看……哇!真的有耶!」

    叔叔的眼睛真利,两眼明明盯着地板,却能发现我放在书桌上的通讯卡有来电提示。我因为怕吵,将卡调成了静音模式,没想到还是被叔叔发现,甚至连看都不看,手一伸就指出了卡的位置,真是厉害。

    (哇!叔叔该不会跟姊姊一样,头上也长了眼睛吧?这「楚红」可不光「看得见狗」而已,「驱魔神探」名不虚传。)

    拿起通讯卡点开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乾妈的号码,差点忘了晚上跟乾妈有约。

    到了晚上,乾妈果然如期到访。见到久违的乾妈,少不了又是一阵拥抱丶嘘寒问暖,然而想起梦境里和现实中遭遇的一切,心情却格外复杂,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乾妈,就让我想起了可怜的爸爸和妈妈。

    「女儿呀!看乾妈给妳带什麽来了……怎麽了?脸色怎麽这麽难看?呀!妳怎麽穿成这样,还戴着孝呢?家里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瞒不过乾妈的眼睛,我只好将父亲过世一事据实以告。乾妈一得知我失怙,二话不说,便将我拥在怀里,细声安慰。依偎在乾妈身上,感觉好温暖,却不知道为什麽,泪腺总是控制不住,径自溃堤。

    「这种事应该跟乾妈说啊!怎麽自己一个人憋着呢?」

    「爸爸丶妈妈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人了……我该怎麽办?」

    「哎呦!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女儿,来,乾妈抱抱,别担心,乾妈在这儿陪妳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乾妈疼丶乾妈惜,乖,没事丶没事,哦!」

    「乾……妈……!」

    「傻孩子,妳忘了还有乾妈吗?心里有什麽话,就找乾妈说,别闷在心里啊!听懂没有?唉!这傻丫头……。」

    从此以後,乾妈便经常藉故来看我,而我也经常抽空到塔屋去看乾妈,两人反而因为父亲的过世,往来更为频繁,关系也更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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