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表哥,沈念西从小到大一直被表弟程月诸所鄙视,双商低、没内涵、交友混乱、靠父母……总而言之,就是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为所欲所的纨绔子弟。但程月诸又说沈念西最大的优点是无知,这优点足够做他朋友,沈念西知道这不是赞誉,偏又常常有求于他,只得忍了。
程月诸几乎不会主动找他,难得找他一次,都会让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比如今天。
沈念西牌桌上战得正酣,搁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他不耐烦的瞥了一眼,看到“程月诸”三个字,两指间夹着的麻将掉了下去,对面人兴奋的喊了声“糊了”!沈念西气不打一处来。
“喂?什么事啊?”
“我需要以你的名义资助一项文化研究。”
沈念西大跌眼镜,“你感兴趣的不是人工智能吗?怎么又要资助文化研究了?这年头谁还搞这老古董的玩意儿?”
“明天下午到我家来一趟。”
挂了。
什么鬼?
程月诸的“家”是坐落在市中心黄金地带的高级公寓,安保极严,因此当沈念西在他家门口碰到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孩时,立马断定这是程月诸久违的新女友。
果不其然程月诸的态度印证了他的猜测。
程月诸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女子热情的拥抱住他,他顺理成章的揉揉女子头顶的发,再侧身让女子进屋。
女子进到厨房给程月诸准备食物,沈念西拉着程月诸鬼鬼祟祟道:“贤妻良母型?可以啊你,终于不找气质挂的学霸了?昨天电话里听你说要资助什么文化研究,我还以为你又看上哪个学霸了呢,幸好幸好。”
“幸好?”
“六年都找一个类型你不腻我都看腻了。”
程月诸笑道:“我不是你,不挑。”
送走沈念西,程月诸站在窗口眺望远方的天际线,蓝天白云间依稀有架飞机,让他想起学业完成后,在深夜的归国飞机上,他一遍遍的问自己,你想见的是谁?你想要的是谁?
他问自己这两个问题时,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女孩从厨房出来,叫道:“吃饭啦!”
他回过头,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道:“我有答案了。谢谢你的陪伴,我们分开吧。”
女孩愣住,“可我们才在一起三天……”
“我知道,所以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女孩低下头,“不用……本来就是我追的你,你也说过只是试试……不适合就分开……”
女孩也走了。剩下他一个人,他继续看向窗外,寻找云层里那辆飞机,而它早已飞出了视线,看不见找不到了。
拿出手机,他把通讯录里“叶真”的名字改回到“小真”。
从江南古宅回来后,生活按部就班。叶真早上骑车去学校,平时顺畅的交通不知为何变得拥堵,途径隔壁学校,大门口停满了汽车和穿统一T恤的学生。
“难不成是校庆么?”叶真心里问。
的确是校庆。因大批成功人士回母校共度百年诞辰,附近好几所大学的学生都跑去看热闹了。
这直接导致叶真的课堂人少了一半。
遇到同样情况的李老师上完课回来道:“百年校庆啊,我们学校还有十五年才到的吧?”
“是啊。”叶真一边敲字一边回应。她协助南教授做的古籍译注,她的部分这两天就将结束了。
“名校的百岁生日真比一国元首的还风光,简直到了普天同庆的地步,土豪校友不仅要捐钱捐楼捐设备,还得深入基层出劳动力,现在互联网发达,有些个自媒体最爱找事儿,过几天准按福布斯的规格给人校友搞个捐款排行榜,捐少了的还要被拉出来轮流鞭尸。”
叶真笑道:“很有道理。”
“啊还有,我听说程月诸也回来给校庆出力了,我们系都有不少人是冲他去看的热闹,我有学生说他网上照片太帅要去验验真假。哈哈,年轻人就是抵挡不住皮囊美,像我们这年纪的,谁还看脸啊?”
叶真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放弱。
李老师沉浸在新的发现中,乐此不疲,“我先前都不知道程月诸是隔壁学校传说级的人物,他这人啊,真的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长得好、家世好、会赚钱还很有礼貌,跟我想象中的豪门子弟完全不同。”
叶真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没说。
“对了,迟默申请进了一个西南考古项目,说是上海一个土豪喜欢西南文化,资助了他们一大笔钱。”李老师跳转话题。
手机提示微信有新消息进来,是叶实的。
点开,是两张电子票。
叶实:二姐,这是我上回说的演出门票,你记得来。
叶真:好,我一定去。
叶真:住的地方定好了吗?
叶实:主办方定了酒店。
叶实:我去忙了。
叶真:好。
程月诸非常低调,冲着他去看热闹的人铩羽而归。据说他婉拒了母校的演讲邀请。
隔壁校庆结束之后叶真却在本校本系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他。
他正跟南教授道别。南教授瞥见叶真,道:“叶真,这是上次接待过我们的小程先生。”
“您好。”叶真礼貌的打招呼,不卑不亢。
“叶真啊,你要的资料我给李老师了,你过去拿吧。”
叶真不明所以的看看南教授,南教授笑容慈爱,叶真懂了,微一鞠躬跑往楼下。
同南教授握过手,程月诸道:“您不必支开她,我不会找她麻烦。”
“孩子你多想了。”
程月诸笑而不语。
结束最后一项行程,程月诸来到校外美食街,下午三点多,整条街处于半歇业状态。程月诸站在“牛肉面”店外,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让她二十分钟后把叶真带来。
六年了,这仍是间破店,碍他的眼。
面向学生的店极少有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光顾,程月诸一踏进店里,假寐的小学徒如临大敌,拣了条最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招呼道:“这儿坐这儿坐。”
程月诸没有坐。
“你们老板呢?”
小学徒忙对着后厨窗口喊道:“老板,有人找你。”
正熬汤的李瑞星不耐烦的走过来:“这学校哪几个人认识我你不知道吗?不认识的就让他滚蛋。”
看到窗口外如修竹般立着的人后,李瑞星一怔,“怎么是你……”
“李老板,好久不见。”程月诸笑道。
穿定制西装的人管一个厨师服口袋破了三个月都没缝的人叫“老板”,着实讽刺的很。
“我们这儿没你吃的东西。”李瑞星毫不掩饰的下逐客令。
“我不是来吃东西的。”程月诸无视他的驱逐,不紧不慢道。
李瑞星烦闷不已。他讨厌程月诸,从他帮叶真打听这人下落起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讨厌,这个人不仅仅是用情不专,还十分的伪善。
“不吃东西来干嘛?参观啊?如你所见,我们店还不到二十平,没你厕所大,看过就马上走。”
“李老板,鉴于你是个不幸的人,我原谅你的冒犯。”
李瑞星一听火冒三丈,道:“我幸不幸运用不着一个人渣来评价,程月诸,别在我面前摆你这副斯文败类的嘴脸,不管你多有钱有势,这儿是我说了算,我不欢迎你,听到了吗?”
小学徒吓懵了,躲进厨房里降低存在感。
程月诸不为所动,他拿出手机点了点道:“前不久我听到一个故事,甚是感人,忍不住想分享出来。故事的主人公是个不到三十岁就守寡的母亲,十几岁的儿子不读书学人家当小混混,女儿小小年纪查出肾病,好在儿子幡然醒悟从良学乖,四处打工补贴家用,女儿的病情也渐渐稳定,就在他们一家三口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之际,母亲却因操劳过度患上癌症,怕拖累儿子母亲不敢说出实情,只得借探亲为由来大城市见儿子最后一面。”
说着他把手机举到李瑞星面前,屏幕上是母亲睡在病床上的照片。
“李老板,你母亲治疗过程中有比这痛苦万倍的时候,那并不适合拿出来分享,需要你自己回去看。”
李瑞星的天早已坍塌。
他脸色煞白的瞪着程月诸,“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迈着虚浮的脚步回到后厨,李瑞星夺过小学徒的菜刀,毫无章法的剁着一块厚厚的牛肉,小学徒不敢上前,跟过来的程月诸抓住他的手腕,道:“李老板,这个时候你恐怕不适合拿刀具。”
“你闭嘴!你这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渣,你以为我会信吗?我妈很健康,她才不会得什么狗屁癌症!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李老板,请冷静一下。”
“冷静你个鬼,你快给我滚。”
争执中,程月诸的右手迎上李瑞星挥舞的菜刀,瞬间,血液沾染了刀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