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合金连接线从生态舱后的机器紧紧贴在楚衍的头上身上，此外还有手臂手背上的针管，各种微射线在他的经脉里乱窜，强行复苏同时修补他破损的细胞和血管，细胞重组无疑带来了巨大的疼痛，但楚衍不过微微皱眉，跟没事人一样翻着光脑。
按理说，神经紧绷的战事指挥消耗了他过多的精力，再加上长时间在总军舰里坐镇，早已超过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楚衍现在应该让生态舱为他进行催眠，深眠中也能缓解疼痛，但他并不想闭眼，他已经睡了够久了，久到联盟已经天翻地覆。
不过楚衍现在躺在生态舱里，暂时动不了，他看着眼前那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可能是太无聊，竟然回了对方消息。
[生菜菠菜小白菜是什么？]
发完之后楚衍自己都觉得没趣，打算关了通讯，去联盟政|务公开网看看联盟整体的政|治形势。
他正要关上，通讯页面下多了一行字，对方回信息很快。
[你之前在交流大会上拿走了一株猫薄荷，记得吗？无毒植物，生菜菠菜小白菜也是无毒植物，而且味道会好很多，还能补充维生素纤维，比化学合成物强多了。]
猫薄荷？楚衍开始思索，他以前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般是天堑规则替他筛选的，但现在天堑规则被首都三星掌握，他只能纯靠人脑记忆。
过了一会，他记起之前让鸡窝头去找古图鉴植物的事情，后者好像真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自己还挺满意来着。
[可以。]
云霁正在删减了一段几百字草稿，打算狂吹一波自己的农作物，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让她猝不及防。
她赶紧把小作文全部删了，发了个[收吗？]
对方回：[收。]
云霁觉得最近自己时来运转，锦鲤俯身，成为小富婆的梦想指日可待嘤。
[那——您什么价位收？]
云霁试探道，这是她第一批农作物，主要是为了打开市场，价格只要不低得离谱就行。
岂料对方又给了自己惊喜。
[你多少价位卖，便多少价收。]
云霁盯着屏幕半晌，拿起贝瑞娜的通讯号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确认对方就是那位远征军的鸡窝头军官。
壕气冲天的大！老！板！啊！
云霁啪啪输入一段话，礼貌得体也不会冒犯：[第一批收获时间还得再等三星期，我这里有点特殊，可能需要你们来上门取，至于价格，那我们按100星币一颗收如何？]
她发出去，等待那边的回信。
半晌，对方回：[？？？]
云霁担心他不要了，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又过了会，屏幕上多了两排字。
[如果疑似是无毒植物的话，这个价格低了。]
[不过既然是同一品种，直接2000星币一株吧。]
云霁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有点晕乎，她顺手把边上的猫主子抱在了腿上，顺着它毛毛开始揉搓。
小家伙使劲蹬着，喵呜喵呜叫，被云霁紧紧抱着抚摸。
她缓了会才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保持头脑清醒和对方又说了几句，定下了第一批农作物的去向，远征军也说会派专人来接。
云霁挂断通讯，添加鸡窝头军官为好友，空空荡荡的好友列表有了一位，云霁想了想，默默把分组备注改成了冤大头。
啧，拥有了第一位冤大头，希望以后能越来越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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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买家，云霁干劲十足，她捧着几片小叶子包裹着的生菜菠菜小白菜，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全都移植到铺好土壤的培养器里。
生菜的间距约有二十厘米，菠菜和小白菜稍小点，一百多个培养器很快便被栽种满了。
云霁又在壕间撒入肥料，调好光照时间与自动浇水时间，静候第一批农作物生长。
漫长的冬季，她几乎都闷在了星舰里，闭门不出，又过了两个星期，育苗室里其他农作物的种子也普遍发了苗，拥挤成一团，云霁需要赶紧把它们全部种到容器里，不然在狭小的格子里，幼苗很容易抢夺空间与营养，造成大面积的死亡。
在她还没有留种的时候，每粒种子都很珍贵。
然而原先弄回来杀菌后的土壤用完了，云霁得再出门运一趟。
“主子我出门啦。”
云霁裹上大衣和围巾，又带了个帽子，半蹲下身，抱起小家伙吸了两口，拍拍脑袋：“好好看家哦。”
“喵喵”
小家伙脖颈后伸，眼睛闭上，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云霁摸了两把，翻出小推车、铲子以及铁皮桶，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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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云霁一打开星舰的铁皮防盗防风门，外头的冷风便卷着雪花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没想到一夜之间，大地负雪，温度骤降。
云霁跟个鹌鹑似的探出一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连接光脑，调出这几日天气情况。”云霁对着边上镶嵌在舱体上的传声筒说道。
传声筒连着星舰光脑，光脑能够识别云霁的声音，很快给了答复，接下来178行星会下一周的雪，平均气温是零下三十度。
因为行星天气是由天堑规则按照特定的算法运行的，所以准确率是百分之一百。
云霁：......
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位要塞将军为什么要输入这套算法啊！！！一年四季如春不好吗？！！
更要命的是贝瑞娜出差跟她借了飞行器，云霁想着她帮了自己大忙便答应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也就意味着云霁得在初雪中行进近一小时，装好土壤，再拖着小推车回来。
漂泊异乡，真的好苦：）
云霁发泄完，心情稍好了些，又在外面裹了层黑色羽绒服，迎着初雪出门，之后的温度会越来越低，趁着现在雪势不大，得早点取好园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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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没积下来，细碎的雪花一碰到云霁便化成缥缈的水雾。
听说黑市有卖恒温防护服，价格昂贵，云霁想着赚到第二桶金一定要入一件。
“阿嚏。”呜呜呜这天气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雪虽不大，但是寒风刺骨，冷飕飕的，还好云霁行进方向是顺着风的，她挡着严实，在荒凉区踽踽前行，总算来到了高危地带边缘。
跟以前一样，云霁没有靠近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而是在防护罩外，用小铲子把园土弄进铁皮桶里。
她特意选好了位置，身前的铁皮桶和推车可以挡掉寒风，但是它也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云霁直哆嗦。尤其是手，都冻僵了。
自己不会要横尸山野了吧，那猫主子也应该会很难过的，可惜看不到小家伙为她茶不思饭不想或者伤心哀嚎的模样，应该挺萌的，冻死也太不值了。
云霁铲土铲到怀疑人生，思维不知道发散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霁听到后面有人喊她，肩膀也被拍拍。
她被冻到呆滞的神经迅速反应过来，快速拿出腰间的电击棒，转身，对准来者。
“我们没有恶意。”
面前是一对夫妻，裹着发黑的衣物，应该和她同为黑户。
“我见过你，领营养液的时候。”那位女士说道。
云霁收起电击棒，她仔细辨认了下，也认出眼前的这位女士，在她还得坐垃圾公交车的时候，这位女士总是坐在她前面。
云霁还记得，这位女士有个很棒的儿子，句句不离他。
“你好。”见眼前的人不是坏人，云霁把电击棒收好，不过没有放回腰间，而是拿在手上，问，“你们怎么来到了这里？”
“我们来找儿子的。”那位父亲看起来比较木讷，母亲比较健谈，说道，“他半个多月没回家，我们以为他又瞎跑了，就到处寻他，结果刚刚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进宪兵管理站了，说是在黑市打劫，被关超过三周了。”
云霁：“.......”
她希望不是她干的那次，不然就很尴尬了。
“别担心了。”云霁说道。
“进宪兵管理站也好，有吃有住。”这位母亲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担心宪兵会欺凌他。”
“不会的，卡尔局长会保护我们的。”云霁安慰。
母亲笑笑，转了话题：“我们来帮忙吧，反正黑户也找不到工作，况且今天宪兵在上空巡逻，你这样算是窃取公物了，如果被看到，是会被抓的。”
“这个——”云霁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我们来帮忙，死老头，快过来！帮忙铲土。”母亲往后喊，然后那个木讷的男人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埋头干起活来。
他真的很有劲头，干活也特有热情，没铲子就用双手，把土壤先用自己的宽大的衣服接着，再放到铁皮桶里。
云霁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铁皮桶就满了，相当于她二十分钟的工作量。
卧槽人才，你找不到工作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云霁犟不过，便任由他们帮忙了，期间那位母亲还滔滔不绝：“实不相瞒呢，看到你铲土就想到我以前偷偷掏粪的日子，有个大人物不知为何要收粪料，收费可高了。”
本来还在跟她聊天的云霁语塞：“......”
寒风都不冷了呢。
很快五个铁皮桶就满了，黑户夫妻本来是想送云霁的，云霁连连说不用不用，孤身回去。
但在临走前，她从怀里拿出了两瓶营养液，交给了他们，道：“工资。”
俩夫妻一愣，178行星有规定，很多老板宁愿招不到人也不愿用黑户，只有星际海盗偶尔会找一些炮灰，所以黑户失业是常态，二人也失业呆家许久了。
其实让黑户幸福很简单，只要给他们工作，让他们拥有奋斗下去的机会，可惜没有户籍的人，连基本的权益都没有，这个号称民主自由的社会其实内部也很畸形。
“我们——”母亲张张嘴，想说不用，但是她拒绝不了营养液。
“你们为我工作，我发给你们工资，很正常。而且你们放心啦，这批土我也是替别人弄的，他给我的钱很丰厚。”云霁把两瓶营养液塞给他们，然后转身拖着小推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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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帝国的要塞线上，巨型军舰缓缓驶在太空空间站外，平静而祥和地看着远处小星点一样的第零星系。
楚衍用自己的账号登上了联盟的政|务内网，看了会无聊而模板化的政|府公文，从这里看只有被包装出来的联盟繁荣昌盛，他想要窥探阴暗里的信息，几乎没有。
楚衍很不满意，换了个方式，把光脑配套的头盔戴上，用精神链接入天堑规则的核心网，天堑规则覆盖范围广，里面保存了无数未公开的数据资料。
没想到，刚一连入，便被弹了出来。
“链接失败！链接失败！”
“没有权限！没有权限！”
楚衍低笑，似在嘲讽虚伪而懦弱的首都三星，他们在畏惧什么？竟然把他天堑规则核心的访问权限都关掉了。
“将军，首都三星发文，让你亲自去领功勋。”生态舱里的人工智能提醒他。
“不去。”楚衍平静地说。
他并不想当“瓮中捉鳖”中的“鳖”，首都三星想抓他，有种就攻破要塞，攻破他的远征军，亲自来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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