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台。
江亦言此次的对手是一位落霞峰的师兄，名唤张毅，青云门除却小竹峰与大竹峰田灵儿之外，其余都是些男弟子，由是许多人将能与小竹峰弟子比试视作一种幸运，但自从陆雪琪和江亦言纷纷打败龙首峰弟子后，众人便改了态度，不管男女，只要实力够强，都惹不起啊。
但张毅并不，他觉得方超之所以会被陆雪琪折断仙剑只不过是他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张毅觉得不能和陆雪琪比试是一种遗憾，他还认为只有陆雪琪才配与他对战，才配得上他落霞第三的名号和帅气！不得不说，张毅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在众人眼中他确实是一个奇葩。
听说了昨日江亦言与李缪的那场比试后，张毅兴致极高，说不定今日这场比试会有惊喜。
由是，张毅在江亦言一上台的时候就像只孔雀似的高傲仰起头，一身红衣在台上很是扎眼，一张脸白白嫩嫩的，身段不似旁人，反而透着一股妖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作为我的对手，你合格了，虽然我最初的理想是与陆师妹比试。”
台下一阵哄笑，隐约还能听见有人骂张毅娘娘腔，但大多数人却是见怪不怪，大约张毅在青云门也是出了名的，嘲笑也是因为张毅妄想和陆雪琪比试，他们都没这个福分，哪里轮得到张毅这个一抬手就翘兰花指的娘娘腔呢！
江亦言还是眨了眨眼睛，心里却想着这人大概脑子不好，当然敢和陆雪琪叫板的，江亦言都觉得他们脑子不好，尤其是这个张毅长相颇为秀气又有点gaygay的，一身道袍让她忍不住想起某款手游中的武当，这武当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脆！
听完张毅的话，江亦言觉得还是让他做一个特别脆的“武当”吧！于是在互相打过招呼后，江亦言不过三招便非常轻松地把张毅打下了台。
被打下台的张毅骨碌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瞪了周围哄笑的弟子一眼，语气凶狠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输的？！”只不过他的腔调太过阴软、模样太过狼狈而显得没有一点震慑力，张毅又骂骂咧咧了两句，拨开人群离开了。
在场仅有的几名落霞峰弟子纷纷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张毅离开了。
“此次比试，小竹峰江亦言胜出。”
江亦言站在台上，摸了摸鼻子，好像赢得有点太容易了。
比试结束后，文敏依旧需要去向水月汇报比试结果，正好江亦言想去找陆雪琪，便一道去了，但陆雪琪却不在水月处，江亦言扑了个空，只好退出来去其他地方寻陆雪琪。
江亦言想着陆雪琪可能先回房间了，又一路寻过去，幸运的是陆雪琪就在房间，正盘腿坐在床榻上静心打坐，她小心地关上门，轻手轻脚走过去，悄悄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望着打坐的陆雪琪。
榻上的被褥枕头整齐地放在一边，陆雪琪一身白衣，双手捻着指诀置于胸前，神色宁静，精致的眉眼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眼要是睁开来想必目光如同往日一般清冷，此时的她倒是柔和许多，陆雪琪端坐时手腕处的衣衫滑落了一小截，露出洁白纤细的腕骨。
！！！
江亦言忽然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将脑子里荒谬的想法甩出去，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静静地望着陆雪琪。
屋内点着一种气味极淡的熏香，有点像点燃的枯草散发出的苦涩味道，江亦言闻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困了，昨晚睡得极少，虽然今日比试没花多少力气但还是有些累的，她放下手趴在桌子上，慢慢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榻上的人睁开眼睛，平静的目光在接触到桌边的人时产生了一丝波动，陆雪琪放下双手，下榻慢慢走到江亦言身边。
两人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可以说对彼此很熟悉，江亦言总是体贴周到，大多时候都是她这位师妹照顾陆雪琪这个师姐，最开始陆雪琪还有些不习惯，但后来慢慢地逐渐演变成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陆雪琪能感觉到江亦言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在乎，不是对师姐的那种在乎，反而更像是一种呵护。
说起来，江亦言还比她小两岁呢。
上次江亦言在耳边的低语让她倍感熟悉，陆雪琪看着江亦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又似乎夹杂着几分无奈，最后只能化作唇边的一声轻浅叹息，消失不见了。
江亦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她睁开眼第一眼瞧见的却是空空的屋顶和房檐，她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房间内空无一人，也没有陆雪琪的身影。
江亦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陆雪琪呢？睡过一觉后身子似乎轻松很多，她笑了笑，师姐也很温柔呢。江亦言唇边犹挂着一丝笑意，她掀开被子欲起身，识海里却突然一阵轰鸣，她只觉后脑勺发凉，身体一软猛地连人带被从床上栽了下去，哐当一声撞在了地板上。
“唔……”
空荡的房间里压抑的低吟特别明显，江亦言捂着脑袋，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她一手抓着床沿，一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手上青筋暴起，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整个人已经被冷汗浸湿，掉下来的被褥被她裹作一团，挤在床沿间，如她一般扭曲而痛苦。
“呼……哈！”
汗水不停从额头滴落，打湿了她的睫毛，脑海中的嗡鸣声不弱反强，就像是有一万只锥子在同时砸她的脑袋，就连灵魂都有一种撕扯的疼痛感，江亦言眼前一黑，差点疼晕过去，她狠狠咬牙，把脸埋在被子里，紧紧地抵在床沿，沉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单薄的脊背持续弓起，紧绷的弧度感觉随时都会断掉，直到嘴里和胸腔都充满了铁锈味。
“呼……呼……”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那种魂魄快要离体的剧痛感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江亦言蒙在被子里的眼睛隐约能见一点白光，她一边喘息一边眨了眨眼，有滴汗掉在睫毛上，润湿的不适感促使她闭上眼。
闭眼的瞬间脑中再次一片黑暗，江亦言仿佛置身虚无空间内，疼痛过后的疲惫让她不堪重负，即便是很轻的呼吸也让她头晕难受，黑暗里似乎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拄着法杖慢慢地、一步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但江亦言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什么也听不清。
那虚影只存在了一会儿便消失了，与脑海撕裂的疼痛感一起消失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亦言将就棉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生理泪水，轻轻喘着气，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棉被也全都浸湿了，她从棉被里抬起头，虚脱一般靠在床沿，胸口微微起伏，清醒后的目光冷漠而冰凉，苍白的脸麻木没有表情，嘴角淡淡的血痕清晰刺目，衣衫凌乱、黑发狼狈地贴在脸上，她喘息着，抓着棉被的手颓然松开，又下意识握了握，最后不动了。
此时天色已接近傍晚时分，天边昏黄的阳光照在这片房屋，将屋外的树林一起染成了金黄色，瑰丽绚烂的云彩在高处俯瞰着这方寸之地，投下一片阴影，跟随着风的脚步飘向远方，将它们见过的风景一起带走，那些人世百态就这样随风而散。
江亦言向外偏头，从窗子里望见了大片大片金色刺目的阳光，倒映在她冰冷的瞳孔中，忽然也多了一丝暖意，又或许只是在悲凉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外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的外壳。
这边陆雪琪正从通天峰的膳堂中端出两份饭菜，回房间的路上不时有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陆雪琪一概忽视掉，并没有理会那些好事之人。
小竹峰所占的几间房紧挨在一起，此时却没什么人在，其余弟子不是去通天峰膳堂用膳了就是还在别处玩耍，陆雪琪一手端着饭菜一手推开房门，却见江亦言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喝着茶，对方看见她端着的饭菜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陆雪琪瞧了江亦言一眼，走过去放下托盘，说道：“该用饭了。”
江亦言愣愣地放下茶杯，目光在陆雪琪和两份饭菜上走了个来回，“师姐，你……”
陆雪琪在江亦言对面坐下，也想倒杯茶来喝，可摸到茶壶时却是一片冰凉，江亦言见陆雪琪手上一顿这才想起壶里的水是凉的，她连忙拿过茶壶站起来，低声说道：“师姐，这茶凉了，我去换一壶热的来。”
凉的？陆雪琪抬眼望着江亦言，对方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就是脸色白了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陆雪琪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语调微沉：“不必，先用饭吧。”
江亦言最怕陆雪琪生气了，于是只能乖乖应了一声，放下茶壶，又坐了下来，她的手指在茶壶上蹭了蹭才故作无事地将两碗米饭分别摆在两人面前，递给陆雪琪一双筷子，然后自己就开始埋头扒饭了。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看了她一眼便专心吃饭了。
吃完后，江亦言想把碗筷送去膳堂，却被陆雪琪一手按住手腕，即便是隔着一层衣物陆雪琪也感觉到江亦言的手腕有些凉，她微微敛眉，“亦言，先等一下。”
江亦言的心跳忽然加快，她故作镇定地回视陆雪琪的眼睛，“师姐，还有事吗？”
陆雪琪又仔细看了她两眼，手仍搭在她腕上，问道：“你可有不舒服？”
江亦言的瞳孔有一瞬的微张，但很快又恢复原样。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放下托盘，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没有不舒服，师姐，我就是下午睡得有些久，中途做了个噩梦，有些吓到了而已。”
陆雪琪仍旧皱着眉头，她手上微微使力将江亦言按回凳子上，“让我看看。”
江亦言挣扎着说道：“不用了，师姐，没什么的。”
陆雪琪瞪了她一眼，江亦言老实闭嘴了，手上也不敢再动，任由陆雪琪将她按回凳子上，两指搭在脉上，江亦言看着陆雪琪专注的侧脸，心头一跳，一缕发丝从陆雪琪颊边滑落，江亦言心头微痒，她想起来曾经看过的黑白画，虽只两色却已极尽芳华，江亦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腕间的温热很轻很温柔，江亦言暗地弯了弯眉眼，苍白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血色。
脉象上看不出什么，陆雪琪沉吟半晌，她又看了一眼江亦言有些苍白的脸色，才松开手说道：“梦魇没什么可怕的。”
藏在桌下的左手握右手，陆雪琪一句生涩的安慰让江亦言心头泛起丝丝暖意，她轻轻点头，嘴角抿出一丝好看的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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