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裕跟在徐管家后面，绕到了侧门处进去，一边走，徐管家还一边为他介绍着：“这里侧门进来就是下人们聚居的地方，不过考虑到这里太过吵闹，而你马上就要会试需要安静的环境，我打算把你安排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
“多谢管家照顾。”
两人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了一个像是花园的地方。花园里是一颗颗梅树，程裕才刚踏进来，就嗅到了那清冷的花香。
这时，原本走在前面引路的管家突然快走了几步，程裕一时愣神，竟没跟上。只看到那老管家走到一个男人面前行礼。
“王爷难得有心情到花园逛逛，老奴刚好有一件事要禀报王爷。”
“嗯，说吧。”
程裕一边赶上去，一边思索着。这个男人的声音为什么听着那么耳熟，但他却一时想不起来这声音是属于谁的。直到走到了近前，才发现面前的王爷就是刚刚和他吃饭时遇到的人。
“这是我老朋友的后辈，托我照顾。现下他进京赶考，暂且找不到住的地方，我打算在王府给他找一个小院子暂住一晚。”
听到管家说的话，卫严也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程裕。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个世界还真小。
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不用了，既是赶考的考生，就住下吧，吩咐府里的下人好好伺候。”
他府里的空院子多的是，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卖一个人情，也算是帮了老管家的忙。
管家面上一喜，躬身谢道：“多谢王爷。”
毕竟如果王爷愿意收留程裕一段时间，那是再好不过了，也省得他还要托人出去租宅子。
“多、多谢王爷。”程裕也跟着结结巴巴地道了谢
程裕还处在自己随便在大街上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当朝王爷的震撼中。
“程裕，你若是怕会不自在，这几天就待在房里温书吧。我会让下人不打扰你，只定时给你送饭。”管家带着程裕辞别了卫严，又叮嘱道。
程裕这才回过神来，这么说，自己这些天就住在王府了原本只是想暂住一晚，却阴差阳错地住了下来。不过，那王爷应该也是看在管家的面子上才收留他，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管家带着他到了房间就离开了，程裕解开行囊放在桌上，忍不住沉思。这成王他以前也听说过，是前太子留下的遗孤，因为天残无缘皇位，只当了一个不受重视的闲散王爷。
现在朝中的形势他也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摄政王一家独大，控制着傀儡皇帝。连皇帝都尚且要被控制，一个王爷想必更不好受。
但即便如此，成王身上也是流着皇家血脉的。至少从目前来看，他还是身份尊贵的王爷，程裕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地摊上碰见对方。
算了，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不过住个十几天就走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准备几天后的复试，而不是胡乱揣测。
下定主意，程裕就开始温书复习，就算他功底扎实，也不能掉以轻心。好不容易凑足了行囊，若是这次失败，族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同意让他三年后再考一次。
卫严顺嘴收留了程裕就再也没管过，毕竟他也只是念着老管家一直兢兢业业，才愿意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住在府上。
——
越竹送卫严离开了之后，就一直恹恹的，提不起兴致做任何事。卫公子临走之前说的话，让越竹没法不在意。
“咚咚咚！”
“进来。”越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一身红衣的美人儿，明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该露的地方露了出来，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勾引你。
“嘿嘿，越竹，我怎么听说你昨天主动接客了。”红衣美人笑得一脸促狭，倒多添了几分可爱“怎么，我们的小越竹春心也动了吗？”
“欢和，怎么办，我好担心。”看到欢和过来，越竹勉强打起了精神，但还是一脸愁苦。
“啧啧！是谁把我们的小越竹变成了一个小怨妇啊。说出来让我看看认不认识。”欢和坐到越竹身边，捏了捏对方柔嫩的脸蛋。
“你肯定不认识啦，他昨天应该是第一次来。”想到昨天自己第一眼看到卫严的时候，就忍不住两颊泛红。
“越竹。”欢和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抓住越竹的肩膀直视着自己“别的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动真心，千万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他是会娶妻生子的，甚至他现在已经有了妻子。
他对你不过是玩玩而已，就算他愿意把你赎回去。你愿意整日待在后院里，连个名分都没有，还要被主母针对，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吗？”
“欢和，我知道，他已经和我说过了。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只想能和他在一起久一点，等他真的不要我了，我会接受的。”越竹扯了扯嘴角，笑着回答道，只是那笑中却带着伤感。
只因为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下九流的小倌，他就永远不可能得到自己心爱的人。这些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所以从来不会强求。
“你心里有分寸就好。”叹了口气，欢和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那卫公子是怕被他们这样的人缠上吧，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不给幻想。
“越竹公子，有你的东西。”两个人正在室内相顾无言，门外就响起了下人的声音。
“进来吧。”
握了握欢和的手，安抚地笑着。越竹也不想让朋友为自己担心，但是好不容易才遇见的人，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
“越竹公子，这是一位姓卫的公子送给您的。”那下人提着一篮子热气腾腾的早餐递了过去。
姓卫的公子？是卫严！这是他给自己的，越竹惊喜地接过东西。
“那卫公子有没有说什么？”
“呃，好像没有，只有这些东西。”下人仔细回想了一番，还是确定把东西交到自己手上的人没有说别的什么。
“行了，你退下吧。”没有话转告也没关系，越竹已经很高兴了。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扔了过去，看那下人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越竹立刻迫不及待地看看篮子里有什么，小米粥和咸菜，豆浆，素馅的包子，豆腐花还有一些糕点。
看来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全都买了一遍。而且，越竹仔细地看了，这里全都是清淡的早点，想来是顾忌到自己现在不宜重口。
虽然只是一些不值多少钱的早点，但越竹却为卫严这份想到自己的心感动而高兴，不是谁都会把他们当作一回事的。能拿钱解决的事，谁愿意在他们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花费心思。
“居然还知道给你准备早点。”欢和拿起一个素馅包子，又放了回去“算了，既然你自己有分寸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万事留一线吧，不要把真心交付得太彻底。”
否则，我只怕你到时候会遍体鳞伤，心如死灰。分寸又怎么是这么好把握的呢。
作为越和馆的头牌，被馆中曾经的头牌和名倌传授技艺。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他们的过往。只能说，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好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但谁的心，在没有被伤过之前不是热的！
——
程裕就如此在王府住了四天，一直没有出过门，就待在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温书。这期间，除了照顾他的小厮，就再也没有别人来过。在这样难得的安静环境下，程裕温习的很顺利。如果住在客栈，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条件。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会试，天还微亮便要排队入考场。温书了几天，也要适当放松一下。所以，程裕打算出去走一走。
因为下小雪，所以程裕打了把伞。走在白茫茫一片的街道上，街上行人稀少，程裕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对于明天会试的担心和焦虑好歹减少了些。
因为没有目的地，只是出来散心，缓解压力，程裕走得漫不经心。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随意行走，一会走在小巷道里，一会又走回到了大街上。
走着走着，程裕鼻端便出现了一阵香风，并不浓烈。程裕也终于不再目无左右，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灯光明亮的地方。
似乎是一个酒楼？程裕猜测。但如此行人罕至的小巷里为什么会开着一家酒楼，不会亏损吗？
出于好奇，也因为走了太久有些冷，程裕决定去里面看看。站在楼下，程裕看了一眼牌匾——越和馆，这名字更加不像一个酒楼了。
一踏进去，程裕便好像从寒冬直接来到了暖春，身体也不禁有些放松，随便在堂间找了个没人的空桌坐下。
但刚坐下，他就有些后悔了，这地方装修的实在高雅，哪怕像他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也能看出来。而这种地方，消费通常都不低，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算了，还是走吧。于是程裕的屁股刚挨着凳子，就又打算站起来。但他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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