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虽然仍需要执行公务，可那浑身的行头气派，却远不是普通捕快所能及的。
顾无忧和花满楼在官署找到他时，金九龄正在喝茶。
茶是武夷山金骏眉，杯子是如冰似玉的越窑青瓷，茶香袅袅，萦绕于室。他身上穿着宋锦苏绣，腰坠一枚水色极佳的蟠螭纹玉佩，这一身打扮不仅华贵富丽，也显得十分有品位。
金九龄先微笑着和花满楼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顾无忧，彬彬有礼道：“不知这位是……”
顾无忧对他一拱手：“贫道归元。”
金九龄点了点头：“归元道长。”他问：“不知二位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顾无忧双眼向四周一瞥，金九龄立刻会意，摆手让门口站着的几个捕头关上门出去，这才看向顾无忧：“道长现在可以说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倒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此人身上有淡淡的剑气，看上去似是个剑客，只是剑气太弱，不是什么高手。
这样的人，找他恐怕就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罢了。如果不是看在花满楼的面子上，金九龄根本连见都不会见他。更何况他现在正在烦心，面对顾无忧敷衍居多，面上的微笑也有些流于表面。
顾无忧早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名声不显，现在见金九龄这个态度也毫不意外，只微微颔首道：“今日来找金捕头，是有要事想要商讨。”
他道：“金捕头可知道熊姥姥？”
知道熊姥姥的人不算多，而且基本上都已经死了。金九龄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顾无忧一眼，然后又了然了：“难道是道长有亲人朋友死在了她手上？”他敷衍道：“此人作恶多端，六扇门正在全力搜捕，道长还是回去等等消息吧。”
“并非如此。”顾无忧摇了摇头：“我正是要来告诉金捕头她的下落。”
“……什么？！”
金九龄吓了一跳，看着顾无忧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你怎么会知道？”
不怪金九龄怀疑，这么个名声不显，武功看起来也平平的人，忽然说他找到了六扇门一直头痛的熊姥姥的下落，这事怎么能让人相信？
花满楼忙在一旁道：“金捕头，他说的的确是真的，我们这回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有了花满楼作证，金九龄才半信半疑的信了：“道长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是想让我派人去抓她？”
顾无忧微微颔首：“熊姥姥是红鞋子的首领，名叫公孙大娘。过几日就是红鞋子诸多成员在一起碰面的时间，只我们两人出手恐怕会有漏网之鱼，还是请金捕头帮忙更保险些。”
金九龄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面上看似平常，心里已翻起了惊涛骇浪。金九龄实在没想到，这个叫归元的人声名不显，却居然连红鞋子都听说过，还知道熊姥姥和红鞋子的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对红鞋子到底了解多少，于他的计划而言又有什么阻碍？
金九龄顿了顿，试探道：“道长可否说说，这红鞋子是什么？”
顾无忧微微蹙起了眉，淡声道：“金捕头何必故作不知，红鞋子作恶多端，六扇门一直暗中追捕，只是还没有成效。”
金九龄稍稍安下心来，笑道：“道长说的，一点不错。”
“倒也不是一点不错。”顾无忧意味深长的看了金九龄一眼。
这一双眸子漆黑深沉，像是暗藏着礁石的平静海面，藏满了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未知与危险，倏忽间令金九龄不安起来。
顾无忧看着他，淡淡道：“金捕头是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第一位高手，区区一个红鞋子的下落，对你而言自然不是阻碍。只不过你还想借公孙大娘的名头行事，这才没有将她们的下落告知自己的下属。”他看着金九龄的双眼，慢条斯理道：“金捕头，我说的，可对？”
金九龄瞳孔猛的一缩！
……此事，自己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为何他会知道？！
骤然间，金九龄心里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随即便化作了浓烈的杀意。这件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如果他现在杀了这两人——
他心底念头还未转完，却见面前这个面色平淡，武功也似是平平的道长，忽然抬起眼帘，极轻极淡的看了他一眼。
霎时间，这间还算宽敞的屋子内风云涌动，清冷凌厉的缥缈剑意如利箭般随着他的目光飞射而出。金九龄像是被刀从头到尾刮过一遍，浑身汗毛倒竖，冷汗顺着额角滴下。
纵使这剑意只是一闪而过，一瞬间又重归平静。那双眼睛再次敛了下去，如今墨黑无波，平静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但……金九龄再也不敢小觑此人。
什么剑气微弱，什么武功平平……他先前只能察觉到此人身上露出一丝剑意，是因为他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宗师境界，将浑身剑意收敛了啊！
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
不过金九龄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中惊惶，但也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剑气只是个警告，况且如今冷静下来，金九龄也想到，即使顾无忧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样武力不堪，可花满楼却不是什么好摆平的人物。再退一步，若花满楼真的死在这里，花家难道会善罢甘休？
不管怎么想，如今的局面他都处于劣势。金九龄缓了缓气息，沉声道：“道长今日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以顾无忧这样的实力，若说还摆不平一个红鞋子，说出去他是绝对不信的。
顾无忧平静道：“我要六扇门将红鞋子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金九龄顿了顿，好似理解了顾无忧的意思。像他这样年轻，剑术却已经达到如此造诣的绝世天才，只要稍稍有些想要成名的意思，名气都不会比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差，况且他还认识花满楼，以花家的能力，想要让一个人出名又有什么难的？
可事实是在今日见到他之前，金九龄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这只能说明顾无忧不但不想出名，甚至还要极力隐藏自己。虽然金九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江湖上怪人甚多，他有把柄在人身上，也懒得深究，冲顾无忧抱拳道：“道长放心，我到时一定让属下们闭紧嘴，绝对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
顾无忧一愣，和花满楼对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花满楼摇了摇头，笑道：“金捕头会错意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顾无忧道：“红鞋子杀害的并非只有江湖中人，还有许多平常百姓也深受其害。若我们出手将她们杀死，江湖中人或许会拍手称快，但平常百姓，想必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仇已经报了。所以，此事还是交给六扇门比较妥当。”
至少六扇门是官府编制，到时候可以在各个地区张贴告示，也好让寻常的百姓们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究竟死在谁手里，现在也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金九龄这才恍然大悟，他虽然忌惮顾无忧的武功能力，可又忍不住赞赏他与花满楼的气度。
他点头道：“这事好说，道长放心就是了。”
顾无忧估计他相应经验应该挺多的，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抓了红鞋子之后，金捕头的计划打算怎么办？”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金九龄脸上又布满了尴尬的苦笑：“这……”
同时心里暗骂：你都把我退路给封死了，现在还问我打算怎么办？！
不过他现在不敢惹顾无忧，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此事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顾无忧懒得去想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直接道：“你要让公孙大娘做替罪羊的原因我知道，无非是因为有把柄在平南王父子手上，不得不助纣为虐罢了。”他没管金九龄骤然变得不可置信的神情，继续道：“如今我有个一劳永逸，摆脱平南王父子的办法，你可愿相信我？”
金九龄面上神色变个不停，最终将心里各种疑问咽了下去，苦笑道：“道长都说的这样清楚了，难道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顾无忧道了声好：“金捕头是聪明人，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
金九龄为难道：“……这样真的可以？”
顾无忧颔首道：“你信我就是。”
“……好吧，我相信道长。”金九龄心知顾无忧肯定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对他说，不过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的道理，自然不会多嘴去问，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顾无忧道：“还请金捕头静候我们的消息。”
花满楼见他们两人谈妥了，微微一笑，温声道：“红鞋子成员聚会的时间就在近期了，我们也要快些动身才行。”
金九龄问：“不知她们在哪里聚会？”
顾无忧微微敛目，片刻后忽然睁开。
“在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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