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韶看着小青一脸焦急的等待白素贞最后做出的抉择，但是夜韶早就知道白素贞其实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爱到深处自然不期望两个人之间还有欺骗。
“你其实也知道姐姐会怎么选择对吗？”小青在差点把地板磨出个洞后终于坐在夜韶对面叹口气说道。
小青成长得很快，夜韶不由感慨，她即使是妖，也是个心思明镜的妖，看什么也更加清楚，比起白素贞现在为情所困的状态来说，小青成仙的几率更大一些。
“我知道，但是我不确定的是许仙到底会不会还对白素贞一如既往。”
小青在一起开始时总是觉得只要白素贞对许仙好，许仙就一定会对白素贞好，但在人间的所见所闻让她觉得根本不是这样的。
多少人抛弃结发妻子只为了那妩媚一笑，又有多少人忘恩负义。比起这些来许仙已经做得很好，但是妖和人的生活不一样。
或许白素贞已经看到却假装看不到，又或者她太想成为人所以忽略这些以为她可以接受。
“如果许仙不对姐姐好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小青义愤填膺的道。
“你不放过又能怎么样？只要白素贞心里一直有许仙，那你就无法对许仙动手。”夜韶毫不留情的给小青泼了一盆冷水。
小青听闻耷拉着脑袋长叹一口气，“说的也是啊。”
白素贞当天夜里跑来小青和夜韶住处时已经很晚，虽然一脸憔悴却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让小青急的跳脚。
“姐姐，是不是许仙那个家伙欺负你了？”小青围着虽然没掉眼泪却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素贞团团转，问完后又自我肯定道，“肯定是许仙欺负姐姐了，我去找许仙算账！”
“小青……”白素贞一只手拉住小青的胳膊又貌似委屈的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不允许她前去找许仙的麻烦。
“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你是这么想的吧？”夜韶坐在一旁看着姐妹两的表演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我对你的做法并没有资格深究，只是小青，我会把她带走。”
“为什么？”
“你觉得你还能顺利成仙吗？或者是在你原定的时间内成仙吗？”夜韶反问道，对白素贞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有些厌烦，她总是和许仙纠缠不清也就罢了，却拉着小青一起。
总有人要为他们的任性买单，水漫金山寺是无辜的摆明，水漫金山寺后是他们的儿子许士林还有回到山上苦苦修炼的小青，外加对许士林青睐有加最后投胎成人的媚娘。
不过小青是心甘情愿的吧？夜韶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但是却不知为何大概看多了被忽略的那一面，就不自觉的开始维护。
小青一开始听到夜韶的话时相当惊讶，但是她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拒绝，而白素贞在一瞬后也沉默了，最后笑道，“既然如此，那小青你就跟着他去吧。”
夜韶带着小青离开时白素贞已经被许仙亲自接回家，看得出白素贞对此就已经很高兴了，根本没空去理会许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把她接回家的。
小青自从白素贞跟着许仙一脸幸福的回家后就默默的跟着夜韶回到绵山，修炼上确实是突飞猛进却不复原来的那份天真活泼，也只有和小宝在一起时才会流露出当年属于小青的那份神韵。
“你不去看看她的孩子？”小宝已经长得眉清目秀，却还是一直不曾说过一句话，夜韶有时候会拉着他的手说些好玩的故事，精彩纷呈到连小青有时也会听得入神。不过在此之前白素贞已经产下一名男婴，小青在男婴满月的时候去看过，不过至此后再没有提要去看看白素贞的事情。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大概许士林也该高中状元了吧？
小青还以为夜韶不会提及白素贞了，因为自从她来到绵山后就不曾听过夜韶对于白素贞再说一句，仿佛那是不相关的人。
“不需要了，姐姐已经得到她想要的，而且不会后悔。”小青虽然也很想那初次见面神采飞扬的姐姐，可是当看到姐姐抱着孩子一脸幸福的小女人样时她有种说不清的惆怅。
也许她在离开前再也看不到那样的姐姐了。
“你还要在这世间待多久？”
“怎么，你觉得我讨厌了？”夜韶开玩笑道。
“没，只是觉得一直都没看懂你。”小青连忙摇头，她虽然不如夜韶懂得人情世故，但她也在这些年看出当时的夜韶到底不是因为白素贞的原因才接近她们的。
“那是你长大啦，没原来那么好骗了。”夜韶对于小青的评价不置可否，她看不看懂是她的事情，如果说白素贞和许仙不能成仙他无法确定的话，那么小青成仙与否若是因为他无法成功那是他不能容忍的，他也只等小青飞升后便要离开。
“你说姐姐会不会成仙了呢？”小青在离开前还是没有再去看白素贞一眼，这些年的修炼让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她和白素贞的这段姐妹缘也就到此为止，若是以后位列仙班再续前缘也罢。
了断凡尘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真的很难，小青原本以为最后不去见白素贞只为当时不会功亏一篑，现在却是真的放下了。
“若是成仙，你日后会见到她，若是不成仙，那她也会在凡尘过得很幸福。”夜韶安慰着即将离开的小青，突然觉得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好吧，小青算是女儿，但是也是很自豪。
夜韶从没问过小宝到底跟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身上带着他的一缕头发转世而来，这一切都不是很重要，他注定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小宝也不能够伤到他，所以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待在他身边也挺好。
送走小青后小宝依旧整日赖在夜韶身边，虽然身体长大行为却依旧如孩童一般让夜韶操心，不过也越发能让夜韶看出小宝的与众不同。若说起魂魄不全，小宝才算是魂魄不全的吧？
因为魂魄不全所以才一直口不能言，甚至连神智都达不到普通人的常态，但是却常常痴缠于他。
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至少要自己来偿还。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忽略了这世间的一切，也忽略了自己本身的力量，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就给自己当头一棒。
原来在活着的时候也有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只是一直都被自己忽略了。
夜韶最后听闻白素贞的消息是在许多年后，被人称道的好人家，儿子是状元楼，父亲是杏林高手，母亲又是闻名遐迩的大美人，这样的家庭没有人不羡慕，可却不知这杏林高手最后终是离开家踏上修仙一途，而那美人娘亲远走他乡不知所踪，儿子一直都在朝廷中做事，娶了个温柔小意的妻子，却绝口不提自己的父母。
白素贞没想到她的坦白会给家里带来如此大的改变，虽然表面依旧是如此和睦，可是渐渐许仙开始问她关于妖的事，关于寿命的事，关于修道的事。有时候碰到无法解决的事情还会向她求教。
渐渐许仙的重心开始从医道向修道上转移。
白素贞原本还是很高兴的，她当然想与许仙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可是凡人的生命本来就是转瞬即死，而转世过后的许仙便也不是她曾经在西湖上遇到的人了。
只是没想到人心会变得这么快。
许仙在修道后的清心寡欲她可以理解，也可以理解他为了能够真正踏入修道一途做出的努力，可是当忽略越来越严重，到最后连自己的家人都只是淡淡而已时白素贞才察觉不对。
可那是已经晚了，许仙一个人朝着大道进发，甚至在白素贞为他说明他们前世就已经有缘时竟感谢白素贞给他带来更广阔的世界。
原本人并不是没有求仙问道的，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高人帮助，甚至白素贞在一开始就替许仙求取过仙丹替他洗精伐髓，一条崭新的道路放在许仙面前，而他并没有如同白素贞那样不知世事，所以原本在白素贞眼里纷繁复杂的世界其实在许仙眼里并不是那么吸引人。
大概另外一个世界的诱惑都是无比巨大的，许仙在修道有所成时终于和白素贞提出要分开。那时候儿子长成，原本白素贞以为的幸福在一瞬间崩塌。
夜韶曾经见过白素贞一面，那时候她的儿子早已老死，她依旧白衣翩翩素手执伞，如同画中出来的人物，却也不曾提过许仙一句。
“为何不去成仙？”夜韶不懂白素贞还在留恋什么，许仙亲口和她了断，亲口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丝，暗里说白素贞也不应该放不开才对，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应该能够成仙了吧？
“大概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吧。”白素贞叹气，她现在虽然能够理解许仙的做法，但要说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你呢？”白素贞也不明白夜韶看起来似乎与这世间无关，在她看来他似乎是已经是得道成仙的状态，却不知为何要在这凡世停留这么久。
“我再等等就该离开了吧。”夜韶笑着看白素贞道。
“其实，我不是你的劫数对不对？”
“是与不是现在还重要吗？”夜韶站在青石上远眺脚下的树海云峰，似乎听到时钟倒数的声音。
寂寞，寂寞又如何？
夜韶坐在床边看着日渐虚弱的小宝，他依旧什么都不懂，甚至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日渐虚弱，却依旧时不时缠着夜韶。
“找我用了很久对不对？”夜韶摸着小宝柔顺的长发长长叹口气，“其实也怪我，当时若是什么都不留下那就真的没事了。虽然你不知道，但这也是我的错。”
如果当时不留下一股残念，小宝也不会出现。他不论是外出上山救人还是在镇子里闲逛，甚至是有时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在祠堂内念念有词，都是因为一个人太过寂寞。
可惜自己还未察觉。直到自己的一缕发落到那个身带佛缘的孩子身上。
执念遇佛，夜韶都不知道自己的执念居然能够让成佛之人都顾忌，只是他很容易的将这股执念割裂开来，甚至在百年的时间里孕育成不完全的灵魂。
果然还是因为成佛之人心存善念才没有直接将这股执念销毁而是用佛线缠绕以期望它能自动消散。
可惜，他的本源就在于夜韶本身就是活物，根本没死。
所以说，以后还真不能随意将自己的东西留下。
不知那股残念到底得到什么样的境遇才能来找到他，但一切也都会在他即将离开时消无踪影。
下次可不能活这么久，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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