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凛赶到陵园的时候,那拨志愿者刚好忙活完。
说来也巧,今天刚好是谭凛十八岁生日。也就是说他在生日这天,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那群送行的志愿者在那儿默哀,有的人看着脸熟,有的人脸生,谭凛不敢乱认,匿进人群里,也低头默哀。
这个境地,谭凛还是很感叹的。
他感谢那些给他落叶归根的志愿者,也惋惜自己连自己尸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就化成一盆灰了。
那盆灰还被盒子罩着,看不出来什么颜色。
葬礼十点半结束。
天空忽然翻滚起乌云,乌云蔽日,黑云压境,眼看着就是一场瓢泼。
来陵园给他送行的志愿者们陆续都走了,这样的情况下,谭凛又按着命题师的指示回去了。
可他跑到墓碑前的时候,人却没像他想得那样走干净。
还剩下一个。
那人也是一身黑,志愿者装扮,看起来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谭凛的存在。
想必应该是他生前某位好友。谭凛心道。
他想了想,伸手向前,打算打声招呼。手刚伸出去,只见黑衣男一个倾身,做了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动作。
那人竟然抱住了他的墓碑。
谭凛:惊!
随后,黑衣男肩头开始不断颤抖,似有泣声。
谭凛再惊:这是——哭了的节奏!?
男生声音压得极其低哑,很痛很隐忍。
谭凛表示感动,作为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没人牵挂过他。
现在死后,有个人能在他碑前真心实意地哭,他热泪盈眶,装腔做调也哼唧了两声,打算哭哭他自己。
抱着他碑的人听见动静,收住哭声,缓缓转过身。
那张神秘的脸也慢慢露了出来。
看见那的脸,尤其是眼角的那颗小小的三角痣。谭凛愣了一下,霎时也收住哭声。
命题师感受到谭凛的情绪骤变,疑问:“怎么不哭了。”
谭凛:“哭我的是我情敌怎么破……”
这冤家的路,窄得着实有点过分啊。这人明明去了猫饵胡同,怎么突然也到这儿了。
他生前跟这人除了绯闻情敌关系之外,没啥特别的交集了。
如今情敌突然抱着自己的墓碑哭?!谭凛想不出原因。
命题师:“没准是惺惺相惜。”
谭凛:“扯淡……他惜我女朋友还差不多。”
他回答命题师的时候底气不足。
其实细细想来,这高中三年,他和施衍从未正面交锋,但相交的同学圈里倒是把他俩的关系传得剑拔弩张,好像只要擦个火儿随时都能炸起来。
他们中间总会夹着某个女孩子,关系自动演变为他喜欢她,她喜欢他。
眼下这情景,难道——他又喜欢他?!
命题师在谭凛脑子里补出一本相爱相杀的同人文,带着场景和对话。剧情激情澎湃得吓到了谭凛。
谭凛竖着眉毛:“你别这么贴心行不行!”
命题师:“……”
施衍看着谭凛脸上的丰富表情,很好奇他为什么只挤眉弄眼,却一言不发。
“你也是谭凛的朋友”他问。
谭凛看着他,吊儿郎当地回答,“街口见过面。你把我冰棍儿碰掉了。”
“是你啊,”施衍态度淡淡的,“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怎么算啊?”
谭凛无语:“你把我冰棍儿弄掉,我都没给你算。”
施衍笑笑,“我又没说要跟你算冰棍儿,就算算衣服。”
谭凛心道:看看、这就是我情敌,这么小心眼。
命题师:总感觉哪不对。
两个人对视着,眼神不可避免地因为某一件事碰撞在一起,这次没法跟胡同口一样擦肩而过了。
谭凛张了张口,还有话要问。
施衍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正欲交谈之际,翻滚的乌云里猛然劈下一道亮紫色的惊雷,直直地打在了谭凛的墓碑上。
仅仅是一臂之遥,那雷就劈到谭凛身上了,他吓得蹲坐在了地上,同时心里大喊不妙。劈到了墓碑就是劈到了施衍,施衍会死吗?
惊雷的亮光闪过,墓碑前的菊花全部燃了起来,徐徐地冒着烟儿。
而施衍也在惊雷过后,在他面前消失了连根头发都没留,不知道是不是劈成了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谭凛已经无法纯用意识交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直接喊了出来。
命题师用着比之前更加卡得速度,他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干扰,“有、破、坏、者。”
“破坏者?”谭凛警惕地望着周边的变化。
“有、人、要、阻、止、打、开、黑、夹、子,阻、止、你、们、复、活……”命题师慢慢卡掉线。
谭凛又喊了几句,意识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一股冷气悄悄环绕四周。
天色阴沉,嗡嗡的雷声此起彼伏,陵园四周的树木也在此时突然中了毒似的疯狂起来,明明风不算大,他们却拼命摇曳着枝干,犹如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手。
风声也随之尖利起来,像极了怨妇低泣。
这情景让谭凛不由得想起来他在电视剧上看到的某个地方举行的对死者进行招魂的篝火仪式。一群人围着篝火,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咒。
这情景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树影是那群人,如果菊花上的火焰是篝火,如果这些声音是咒语。
这特么——不就是在招魂吗?
命题师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意识里,貌似受破坏者的影响很大,他的机械音卡得都快散了,“离开——离开——快——离开。”
谭凛的危机意识警醒,匆匆忙忙往陵园外边跑,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那画面只是电视剧里的,那不过是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吗?
谭凛在跑到陵园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就差一步,他就跑出去了,这时,一股强大的拖力把他又拽了回去。
草!谭凛喊了一嗓子。
命题师又坚持在意识里说了一句,“提示。”随后,声音彻底消散。
谭凛也在此时意识到,他并没看过这个篝火仪式的电视剧,那是命题师往自己脑海里刻入的画面
那个画面跟命题师的声音很像,卡带般循环闪现。
谭凛还没猜透那画面要提示什么?他手边的坟墓突然开始晃动,盖着骨灰盒的大理石板向上翘了一下,游出来一条黑黢黢的影子。
随即整个陵园的坟墓都开始晃动,一条条黑影从墓里爬出,像鱼儿在水里游泳一样,齐齐地在硬化的地面游动,向着“篝火”的方向。
每个影子最终都爬进了那团小小的篝火,火焰噼里啪啦发出嚼碎骨头的声音,红光更盛。
所有影子都进去之后,谭凛耳畔响起了万鬼哭嚎。他的的衣领像是被什么怪力揪住,扯着他往篝火处拖。
领口勒着脖子,他猛咳嗽了几声,又是那种濒死的感觉。就在意识迷离之际,他脑海里那个卡带的画面终于流畅了。
画面里也有一个人被拖到篝火旁,而篝火中涌出一股黑色的烟雾顺着那人的鼻腔游了进去。
随后,他的的眼珠子像是发生月食变化的后半段一样,从黑色的圆变成了黑色半圆,然后慢慢变成牙儿,眼看着就要整个儿被黑烟控制。
正在这时,有一个女人挤进了仪式里,端起一盆水朝着篝火泼了上去。
篝火熄灭,那人的眼睛瞬间变黑,恢复了意识。
谭凛明白了,这画面是在告诉他破戒此局的关窍。可眼下他根本没法灭火,天上雷声阵阵,却是一滴雨都不下。
他几番挣扎,终于被拖到了篝火边。
然而,事情并没他想象地那么痛苦。相反的,一种巨大都说不出的快乐包围着他,他好像看到了他出生时的样子,温柔的日光,温柔的女人,温柔的一切。
如果来生,那他一定——
此时,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到了他脸上,谭凛疼得睁开了眼。
哪有什么日光和女人,他的周围还是阴冷的一切,只不过不同的是他身上有两股力量,一股拉着他朝上,一股坠着他朝下,身体好像要被活生生撕开。
坠着他朝下的是“篝火”没错了,拉着他朝上的呢?
谭凛艰难地抬头看,却见施衍腾身飞在空中,他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踩了什么东西。
此时施衍正拽着谭凛一条胳膊往上拉,手臂上的青筋爆着,看起来很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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