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洞房花烛明,燕馀双舞轻。”
蒙浅雪轻轻念着,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红烛高燃,轻纱垂地,喜字处处可见,床上整齐的堆叠着绣着鸾凤的被褥,帐幔绣的是百子千孙,绣枕上的是鸳鸯戏水,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被均匀的洒在被褥上,红白相间,一眼望去还以为是被褥上的花纹。
萧平旌一身红色礼服,头戴红玉发冠,腰佩绣着暗纹喜字的黑色腰带,长身玉立,俊逸非凡。
蒙浅雪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笑道:“我们平旌可算是要成婚了,我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萧平旌脸一挎,无奈道:“大嫂,我是娶妻,不是嫁人,怎么你嘴里我好像才是那个等待出嫁的人似的。”
蒙浅雪“噗嗤”一声笑了,欣慰道:“你大哥要是看到这一幕,定是很高兴。”
她很快收起情绪,道:“快走吧,该去接绮罗妹妹了。”
萧平旌眼里荡开一抹柔意,轻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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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伸开双手,由婢女为她换上青色的深衣。
大梁的嫁衣都是绿色的,这让后世看惯了凤冠霞帔的绮罗有些不习惯。高腰的儒裙落至踝,红色腰封紧紧束缚,显出绮罗的细腰,青色的披帛挂在双臂,垂落在长长的裙摆上。
“姑娘,”小杏将羽扇递给绮罗,“管家说,姑爷快到门口了。”
绮罗眼睫轻颤,将镶着珠玉的扇子举起,遮挡住自己微翘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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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坐在正位,他的下首是萧庭生,看着新人被簇拥而去,梁帝乐呵呵道:“平旌总算是成家了,王兄啊,咱们也可以歇歇了。”
萧庭生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闻言道:“臣是没多大问题,只是陛下就有些犯难了啊。”
“怎么?”
萧庭生笑道:“今日是平旌,明日就是太子了,恐怕要等太子完婚,陛下您才能歇口气啊。”
梁帝心中感慨,面上仍带着笑:“好好好,等日后啊,把家业都交托了,咱哥俩就去游山玩水去。”
萧庭生认真道:“那臣就等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婚房里,喜娘唱完祝词后,示意萧平旌斟酒,然后让他把其中一杯交予绮罗。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鸣声。
喜娘脸上抹着厚厚的胭脂,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分外喜庆。她见两人对饮了合卺酒,高声叫道:“礼成!”
萧平旌从怀中取出一支鎏金双蝶戏花银钗,小心的为绮罗戴上,轻声道:“我去招呼客人,肚子饿了就吩咐下人上点点心。”
绮罗张开嘴,雪白的贝齿清咬下唇,歪歪头,即天真又充满了诱惑:“忙了一日,你饿吗?”
萧平旌一窒,目光黏在艳红上,沉下声音,凑近她耳边,咬牙道:“我晚上回来再吃。”
话罢,落荒而逃。
绮罗在婢女们不解的目光中哈哈大笑。
(此处省略500字,请意会【笑】)
按照规矩,新嫁宗妇第二日一早需入宫觐见皇后。
绮罗慢悠悠地梳理着一头长发,声音透着股□□过后的慵懒,道:“可不可以不去呀~”
也不知道这规矩是谁想出来的,拖着不适的身子去应付一帮心思不明的人,真是没意思透了。
绮罗恶意的揣测,想出这主意的,定是一个深闺寂寞的怨妇,自己空虚不受待见,才见不得别人好。
萧平旌接过绮罗手中的梳子,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道:“就这一次,你总得去宗妇们面前亮亮相。”
左右转了转脸,镜子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绮罗索性不再看,任萧平旌挑拣着为她打扮,颇觉新鲜道:“不容易啊萧平旌,我们去甘州时你还笨手笨脚的呢。”
想起绮罗头发被他梳的乱糟糟、鼓着脸怒瞪他的样子,萧平旌眼里划过一丝窘迫,轻咳一声,道:“我又没给女孩子梳过发髻……”
绮罗瞥到他红红的耳尖,突然道:“你还是这样子顺眼。”
萧平旌疑惑道:“什么?”
绮罗移开眼,道:“你这一年变了很多。”
萧平旌一愣,复而笑道:“长大了,自然就变了。”
绮罗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钗,淡淡道:“昨晚,你身上的妖气很重。”
静了一会儿,萧平旌半蹲下身,撤去遮掩的瞳孔幽深如墨,他执起手中柔荑,深深的看进绮罗眼底,道:
“无论如何变化,我都是萧平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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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白水一回府就被管家告知夫人有事寻他。
他一回屋,就看到自家老妻坐在窗台垂泪,忙上前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何事惹得你不快了?”
他的夫人一向温婉贤淑,府里的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甚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荀夫人拭拭眼角,道:“今日,珉府太夫人派人将安如的庚帖退回来了。”
荀白水不解,问:“太夫人不是对安如很满意吗,先前也合过珉小世子和安如的八字,并无不妥啊。”
荀夫人一听,眼泪又下来了:“原本是好好的,可太夫人入了一趟宫后就把婚事给退了,还派人传话说,是他们珉侯府高攀不起咱们荀府的姑娘。”
珉侯爷是降爵承袭,先珉王是先帝的族兄,虽说关系淡了,但到底是宗亲,与长林王府并不太过看重媳妇的身份不同,珉府太夫人对未来世子妃的身家很是挑剔,先前也曾对荀安如的孤女身份有过犹豫,但考虑到她自小在荀氏夫妻两人身边长大,被当做亲女教导,又有个当禁卫军统领的兄长,并不如一般的孤女,再看她知书达礼、进退有度,心下满意,便与荀夫人口头做了约定。
荀夫人红着眼,愤然道:“太夫人这么说,置我们安儿于何地呀!”
一介臣女,看不上宗室公子,不就是意指她意欲入宫为妃吗?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安儿哪还能找到好人家!
荀夫人接着道:“我知道皇后一直想要为太子寻个荀家的姑娘,她也素来最喜爱安如,可是,不说安儿足足大了太子五岁,就说太子如今九岁,安儿却即将及芨,让她如何等得起呀。”
原想着为她的安儿寻个好人家,也能断了皇后的心思,没成想珉太夫人不过入了趟宫,婚事就告吹了。
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与皇后有关!
荀白水暗地里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自小便被家人宠坏了,原想着入宫多年好歹能多点长进,却还是这么没脑子,想到疫病一事荀白水就觉得心里慌得很。
见荀夫人哭的伤心,荀白水心里也不好受。他与荀夫人少年夫妻,相伴至今,身下却始终空虚,皇后曾提过赐下妾室为荀家开枝散叶,都被他给拒绝了,惹得皇后对荀夫人更为不满,觉得是荀夫人善妒,自己生不出来,还管着夫君不许纳人,多年来,很是受了些委屈。
可人家是皇后,起因也是关心他这个做哥哥的,荀白水也不能如何,只能安慰道:“许是误会呢,也不一定就是娘娘她……夫人可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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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哈哈哈~”
一坐上回府的马车,绮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靠在蒙浅雪的身上乐得东倒西歪的。
蒙浅雪好笑的点点她的额头:“淘气。”
绮罗不依道:“是她自己把话儿递过来的,我就是说了实话嘛。”
回想皇后发青的脸,蒙浅雪也笑出了声。
方才在殿内,皇后盯着绮罗看了一会儿,道:“将军夫人看起来可真小,若不是知晓你的年龄,我还以为你尚未及芨呢。”
她又看向蒙浅雪,笑言:“难怪陛下给二公子挑了这么多家的好姑娘,他都不满意,原来是喜欢这样的。”
一句话既点名了绮罗身份比不上别人,又暗指萧平旌迷恋幼女。
蒙浅雪起身行礼,不紧不慢道:“娘娘是知道的,平旌与林将军家的女儿自小便有婚约,战场凶险,林家姑娘失踪至今都未能找到,陛下前年便发话,要为平旌指婚,只是出了夫君之事,才把平旌的婚事给耽搁了。如今他们俩能成,还得谢谢娘娘呢。”
他们长林王府可是忠义之家,平旌是守信才拒了别家,连陛下都要求平旌成家了,你一个遵照陛下命下了赐婚懿旨的人就别多说了。
皇后一噎,仿佛才想起这么回事儿,拧眉扫了一圈,见其他宗妇都低着头不说话,才道:“感谢就不必了,既然成了萧家人,以前在琅琊阁学的什么江湖义气的就都散了吧,抓紧时间为王府诞下子嗣才是要紧。”
绮罗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满脸的天真道:“多谢娘娘教诲,臣妇也是很想为夫君……”说到这里,绮罗羞涩的垂下头,不好意思道:“只是夫君说我还小,不着急。”
“怀化将军说这话可真有意思,”皇后忍不住嘲讽道:“你年轻貌美,他自然是心向着你,等过个几年你容颜不再,又没有孩子傍身,他就该厌弃你了。”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宗妇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一国皇后,在这种场合下口吐怨言,这可真是……
皇后却以为自己这话勾起了众人心中的凄苦,使得她们产生了共鸣,心中得意,却见那娇俏年轻的将军夫人脸涨的通红,甜甜蜜蜜道:“不会的,夫君与我有过誓言,哪怕我日后无所出,他也不会另娶,与我相伴到老,终生不弃。”
皇后脸色当场就青了,最后还是宁老太妃打了个圆场,领着众人退下了。
“好了妹妹,皇后是目光短浅了些,也有许多宗妇及朝廷命妇受过委屈,以前也有人当面下她面子过,今日却无人帮我们,你可知是为何?”
蒙浅雪眉宇皱起,道:“陛下如今的身子,说句不好的,怕是撑不了太久,到时候太子继位,她就是太后了,谁愿意得罪她呢。”
绮罗不以为意道:“蒙姐姐放心,我知道轻重。”
天大的把柄都在她手里搁着呢,她还挺期待皇后来找她麻烦的。
拍拍她的手背,蒙浅雪挑了下眉:“叫我什么?”
绮罗“吧唧”一口亲在蒙浅雪脸上,声音里都透着蜜糖香:“大嫂~”
在门口恰巧看到马车,充当车夫掀开帘子的萧平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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