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布丁

    萨克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同时也愈发肯定眼前这个过分瘦弱的男人，是一个强大的术士。

    就算他没有接受过正统训练，为了填饱肚子还连他父亲留给他的铠甲都卖掉了，但他到底是一个强壮的男人，这人轻轻一脚，就能把他踢出去……

    “大人，求您宽恕我！”萨克从地上爬起来，打了自己一巴掌——抢劫竟然抢到术士大人头上去了，他真是不要命了！

    萨克很恐惧，萨克身后跟着的人，更是全都瑟瑟发抖，扔掉手上的木棍跪了下来：“大人，求您宽恕……”

    他们刚才什么都没看清，萨克就倒飞出去了，连骑士大人都打不过他，他们又哪里打得过？

    这会儿，也就米基高高仰着头：“我都跟你们说了，我的主人，是一个强大的术士！”

    萨克抖地更厉害了。

    叶零九看到他们这样，眉头微皱。

    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这些人，现在看了，才发现他们跟他如今的模样一样，瘦得过分。

    他是因为金属不够，才会这么瘦，眼前的这些却都是普通人，这么瘦明显是因为食物不够，营养不良。

    甚至就连这些人里领头的这个也一样——这个被他踢飞出去的男人，身上也没什么肉。

    叶零九走上前去，将还在打自己耳光，说着求饶话的萨克拎了起来。

    他只拎起了一半。

    他如今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但眼前这人……这人虽然没有之前那三个鬣狗人高大，身高也有一米八，手脚很长。

    叶零九对自己如今的身高感到有些不满，偏偏一时间没有解决办法——迄今为止，他见到的唯一的金属，就是眼前这人带着的锈迹斑斑的剑，可惜这把剑一看就是劣质铁，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萨克被叶零九拎起之后，就屈起膝盖，半蹲着站在叶零九面前，抬起头讨好地冲着叶零九笑，高大的个子缩成了一团。

    叶零九看到一只虱子从他的头发里爬了出来，又爬了回去。

    放开抓着他的衣服的手，叶零九道：“带路！”他虽然没把话学全，但好歹学会一些了。

    萨克一愣：带路？带路去哪里？难道是要去他的村子？

    这个术士不杀了他，该不会是想要把他的村子一窝端吧？

    “我的主人让你给我们带路！”米基大声道，他一定要当好一个仆人！让主人知道自己的用处！

    萨克还是不敢站直，但扬起脖子道：“你休想让我带路！我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村子！”

    叶零九结合萨克的表情，弄懂了他的意思，干脆就不去管他了，自己往萨克等人来的方向走去。

    又是人又是马的这么多人过来，肯定会留下不少痕迹，他顺着这痕迹往前走，就能找到这些人居住的地方了。

    多接触一些人，应该能让他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叶零九拎起米基抱在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萨克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对身边的人道：“我们快追上去！”

    说着，他就要往前跑，跑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牵自己那匹已经跑到河边喝水吃草的马。

    他拉着马就要走，那马儿不满的嘶鸣了几声，才不情不愿地跟在了他身后，还喘着粗气。

    本想骑马的萨克顿时不敢骑了：“尼克，你牵着我的马慢慢走，其他人跟着我跑回去！”

    他的马年纪不小了，驮着他跑的速度还没有他自己往前跑来得快，他还是自己跑好了！

    拎着锈迹斑斑的剑，萨克埋头狂奔。

    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骑士，肯定能追上那个瘦弱的祭司。

    然而……不过一眨眼功夫，那个抱着个地精，又不知道背着什么的术士，就已经远去了，只留给他们一个被风吹起宽大的衣袍之后，飘飘欲仙的背影。

    这背影还很快看不见了。

    萨克一个踉跄，心里升起绝望来。

    等他回去的时候，他的村子里的人的尸体，会不会已经像加纳城的马粪一样，遍地都是了？

    叶零九前进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很小，里面有一栋石头小屋和二三十个直径不过三四米的圆锥形土包，这些土包有些紧挨着，有些单独立着，应该也是供人居住的房子，而土包门口，有一些女人孩子在劳作。

    这些女人孩子看到叶零九，一个个满脸好奇，也都带着戒备。

    他们还都非常瘦。

    叶零九可以看出来，这地方已经不像他降落时所处的地方那么干旱，但水资源依然紧缺，再加上种植技术差……那一片片开垦出来的土地上种植的燕麦和黑麦都给人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而除了这两样主食，他还看到了几样蔬菜，鹰嘴豆、豌豆和甜菜是他认识的，种的也多，别的他就不认识了。

    麦子都没有成熟，这些蔬菜的数量也不多，长势更差，估计就是因为这样，这个村子里的男人才会出去抢劫。

    此外，村子里只有一条大一点的泥路，别的都是泥土小径，至于房子……如果他所料不差，那些圆锥形的房子应该是用木头搭出架子，最后在外面糊上一层泥土做成的。

    这种没有窗户的房子，住起来肯定非常阴暗，很不舒服。

    甚至就连那石头房子，居住体验也不会好——这石头房子并不大，占地五十个平方左右，上面只有两个很小的窗户不说，那两个窗户还被封死了。

    估计在某些时候，这房子是被当做堡垒使用的。

    他来到的这个世界，应该已经发展出文明了，但文明程度明显不高，至少没有发展出科技来——若是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科技，那么即便是偏远山区，也该是能看到一点科技产物的。

    叶零九观察这个村子的时候，萨克等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大人，求您放了我们……”

    萨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村子好好的，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地尸体的准备的萨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时间感激万分，又有些恐惧——他竟然误会了术士大人，术士大人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叶零九没管萨克，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个“村长”之类，这个村子的管理者。

    好好的一个村子被他管理成这样，他甚至还带着人出去抢劫……叶零九对他印象不是很好，懒得多管。

    很明显，中间的石头房子是萨克住的，叶零九走向这个房子，道：“这里，我住。”

    萨克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我的荣幸！”术士大人竟然没有杀光他们，还准备住他的房子？

    这真的太好了！

    萨克一阵欣喜，很快却又想起一件事来——他这破村子连他这个骑士都养不起，哪里养得起一个术士？他现在连招待术士大人的晚餐都准备不出来！

    术士大人会不会不高兴？萨克又一次欲哭无泪。

    被叶零九放在地上的米基却是迈着小短腿跑进了屋子：“大人，我帮你收拾房子！”

    石头房子很脏，房子周围甚至能看到人类的排泄物。

    不过叶零九没有嗅觉，倒也能视若无睹。

    至于其他人……明显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石头房子，里面是没有分隔的，就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

    大房间的一边，是一个灶台，这灶台上没有锅子，只有一个可以塞进去柴火，还配了一扇门的洞，应该是用来烤东西的。

    而这灶台的旁边，搭了一个木架子，上面用绳子吊了一个圆筒型的陶罐，多半是用来煮粥或者煮汤的。

    陶罐旁边的木架上，则放着一些餐具，其中有三四个陶制的碗碟，还有一个铜碗，那铜碗被擦的锃光瓦亮的，明显很受主人的爱惜。

    不过，叶零九看到那铜碗，就忍不住嫌弃。

    他宁愿让自己瘦着，也不会让这样的金属进入自己的身体。

    除此之外，屋里就没什么能看东西了，连另一边的床上铺的都是茅草。

    “大人，您休息一下，我帮您把这里收拾干净！”米基道，说着，就前前后后忙活起来。

    人类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身长五十厘米左右，而米基的身高，也就五十五厘米的样子。

    虽然他长着长长的胡子，年纪应该不小了，但看他忙来忙去，叶零九还是有种自己在用童工的感觉。

    叶零九站起身，跟他一起收拾。

    “大人，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米基激动了。

    叶零九是能听懂米基这话的，但他装作听不懂，继续忙活。

    萨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位强大的术士大人，竟然在打扫他的房间，把他床上的茅草收集起来扔掉。

    萨克：“……”术士大人，不是应该住在城堡里，或者高高的术士塔里，被骑士保护着，被一群人伺候着的吗？

    为什么他会去做这些事情？！

    萨克觉得，自己今天遭遇到的一切，全都是出人意料，让人震惊的。

    叶零九可不知道萨克的想法，他这个时候，已经把背着的蛋放下了。

    放下的时候，他顺手砸了两下，又一脚把蛋踢到角落里。

    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赞成使用暴力，但每次看到这颗蛋，就会想打它。

    萨克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颗蛋一看就不简单，多半是某只强大魔兽的蛋，结果术士大人竟然这么毫不在意地对它……这一定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大人！

    要是能招待好这个大人，他一定可以得到巨大的好处！

    可是……这块领地的主人，伟大的艾博尔男爵被食人魔吃掉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的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肉了，唯一的牲畜就是他的马，他还舍不得杀。

    “大人，您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准备黑布丁？”萨克问道。

    “好。”叶零九早就学会“吃”一类的单词了，知道萨克应该是打算给自己准备食物，就答应下来——他不需要食物，但米基需要，他当初从鬣狗人那里拿的面包和饮料，到如今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了。

    “大人，我马上去准备！”萨克松了一口气，来到外面。

    灿烂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萨克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萨克大人，术士大人没有生气吧？”

    “萨克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萨克大人……”

    ……

    那些跟着萨克去打劫的人围着萨克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个孩子却“哇”地一声哭了：“萨克大人，不要让他吃了我……”

    这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女人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后悔不已——她当初真不该用邪恶的术士会吃小孩这样的话来吓唬孩子……术士大人会不会听到？听到了之后，会不会真的杀了他的孩子？

    整个村子顿时愁云惨淡。

    萨克道：“都闭嘴！把我的奥利牵过来。”

    “奥利？萨克大人您是要……”一个长着白胡子的黑瘦男人两眼含泪，奥利就是萨克的马，这是他们村子仅剩的牲畜。

    “放心，老莱克，我只给奥利放一点血，术士大人愿意吃黑布丁！”萨克道。

    虽然跟术士大人接触不多，但萨克已经发现了，他的运气非常好，遇到了一个善良的术士。

    这位术士大人，原谅了他们之前的冒犯，没有杀他们！

    而他打算用黑布丁来招待大人，大人也没有反对！

    黑布丁是他们国家的一种很有名的，很美味的食物。

    它的主要食材是动物的血液，当然，大家会在血液里加入肉、动物内脏还有燕麦之类的东西。

    这种食物，一般要杀了牲畜大家才会做，但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这么干——在牛或者马的腿上开一个小口子，取一些血和燕麦一起煮，可以做简易版的黑布丁。

    瘦马奥利被牵了过来，萨克摸了摸它的背，喃喃自语：“奥利，委屈你了，你一定要撑住别死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他说着，拿出一把小刀，就要在奥利的腿上开口子。

    “你要做什么？”叶零九拿着一本书出来，看到这一幕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