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是个梦一样,旺达和皮特罗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新来的教官会是这样的人。“她好像很……温柔。”快银躺在下铺,望着上铺的床板——那儿是他的妹妹。
“旺达,你睡着了吗。”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我也觉得,她不像是九头蛇的人。”翻身的声音,一缕暗红色的长发从上铺的床沿挂下来,然后是半张脸。旺达趴在床沿边上向下看,黑暗中男孩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快银突然沉默了半天,然后轻声地说,“她好像不是个人。”
“她每天早上出现的时间是一模一样的,一分钟也不会多,一分钟也不会少。谁能像她那样。”
“她太正常了,又那么不正常。”旺达补了一句,她把上半身缩了回去。“没有惩罚,没有加训。”
“九头蛇根本不会有这种人,他们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变态。她不会是什么卧底吧。”男孩儿把手枕在脖颈下面,喃喃地说。“那也和我们没关系,我受够这里了。报了仇我们就逃走吧。”
“……好。”上铺传来一个轻声。“但是你可以暂时的闭上嘴,挂着黑眼圈去参加明天的模拟实战一定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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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罗说不清他究竟记得多少关于他的教官,那个神奇透顶的女人到底做过多少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在模拟战斗训练场中穿梭过子弹和血液,虽然那些炽热的温度、猩红的血液都并非真实存在,但是皮特罗和旺达都隐隐约约察觉了更多真实的、真诚的情绪。如果说九头蛇中存在可以信任的人,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们的教官。
季叶也清楚要博得这两个孩子的好感并不难,她听过他们亲口所叙述的故事,那个关于死亡、恐惧、重生和仇恨的故事。她并没有为托尼辩护,而是缄口不言。他们所缺少的是可信赖的人,而她离获得他们的全部信任只差一步。
她需要一个契机,也许是出于任务,也同样是出于自身,她并不想以欺骗的方式,如同过去无数次博取任务目标信任那样做到。季叶逐渐、逐渐地意识到她会在这世界上留下,她不可能再回去了。这和以前的所有都不一样。
“长官。”红发姑娘抬起头来看季叶,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九头蛇的士兵,她的手指正搭在那男人的太阳穴上。“我,我不知道。”
她蹙着眉,指尖颤抖着,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去拨开心灵的屏障。第一次尝试总是很难,她看见迷雾笼罩在面前试验品的心灵之外,她想拨开那层云雾看到更多,但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清轮廓。
“集中注意力。”季叶迅速回过神来,她绕着旺达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两人。那男人并不好过,可是旺达也并没有成功。
“当你的能力完全被你自己所掌握,这就会像吹起一片羽毛那样极其轻松。”
季叶实际上也是运用魔法的,那些白色和金色的颗粒托着她跳跃得更高,赋予她更大的力量,甚至是短时间脱离地心引力的控制。但她的魔法仅限于既定的招式,和女巫并不一样。
旺达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焰,暗色的能量在深出涌动,她能看见另一个世界,一些模糊的场景,那是来自于这个男人的。
枪、搏斗、更衣室里冒着热气的身体。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旺达知道自己算是成功了,但要制造幻境和控制人的心智还远远达不到。
“你看见了什么?”
“记忆。”旺达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却又没有定点,她穿过雾气看着别人的过往,血液火焰,子弹刀枪,拳头砸在脸上,还有爆炸的火焰——房屋摇晃着倒塌,流线型的机械与□□促成毁灭,那些石缝中的残肢断臂还有干涸的血迹。
旺达急急地喘息着,那些噩梦,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惧的折磨再一次涌上来,绯红色魔法在一瞬间涌出来,男人的头骨发出恐怖的爆裂声,他倒了下去。
“不!”
记忆突然归于黑暗,旺达从噩梦里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墙壁。
“不要害怕。”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声音。
“我……不,我做不到。”
“再尝试一次。”
九头蛇给旺达准备了足够的试验品,但他们大多是士兵或者平民俘虏。他们的记忆里只有战争,情感中只有恐惧,何况旺达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压力与恐惧之下,她再也没能看到她该看到的东西。
卢苏利亚瞅着训练场里的两人,他的笔在本子上滑动着,一道道浅白色的印留在纸上,“Silver.”他出了声,“我觉得她做不到。”
季叶回过头去看他,他把本子横抱在自己的胸前,端起门边的桌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呃……注意着点他们的进度,扣好度。”
季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季叶并不清楚这个年轻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在人心阴暗腐臭如同泥沼的九头蛇基地里,他显得过于异常,他虽然看着冷冷的,可隐藏的热忱和善意无法掩藏。作为双子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他给季叶行了很多方便,那些隐晦的事情他也从未提过。他甚至撞见过季叶往自己的身体里注射DBU,在季叶把手伸向桌上的刀具的时候,他只是“哦”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管是当时,还是之后。他们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相处着,所有的秘密都掉进了深渊似的,季叶几乎要怀疑它们是否发生过。
况且卢苏利亚对于双子的态度之友善也令人吃惊。九头蛇的研究员和士兵并非都对双子恶言相向,但都无非不是出于爱护“武器”或者认为他们有可利用之处。旺达和皮特罗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并不对卢苏利亚表现出厌恶和逃避——毕竟大多数研究员对于他们都是贪婪的、渴望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的。
“休息一会儿。”季叶终于开了口,她知道旺达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的情绪不够稳定。
旺达队手耷拉了下来,她撑着自己的膝盖,低声喘息着,她的脚边淌着血,那个被她压碎脑壳的男人队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可血迹还留在那儿,象征着那人在世界上留下的短短的痕迹。
“我没法控制它们。我做不到。”
旺达喃喃着,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背,她猛得抬起头看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季叶。
短短的银发蹭过旺达的耳边,季叶的身上并没有人类的味道,那拥抱凉凉的,浅淡体温隔着布料几乎感受不到。旺达愣愣地看着前方,短促地抽泣了一声。
“回宿舍吧,你需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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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惊惧中醒来并不是什么好感受,黑魆魆的夜空压抑得人无法呼吸,旺达睁大眼睛望着窗外。她没有告诉季叶其实她成功了,或者她并不确定季叶知不知道——就在她和季叶的脸颊相抵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许许多多东西,那些记忆之中所蕴含的信息量之大令她几乎崩溃,但她确确实实看见了。
看见了复仇者,看见了她所仇恨的、给她带来噩梦的、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人——斯塔克。
几乎不需要疑问,旺达已经确定她的教官就是复仇者的人,也许在最初,旺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男爵报告,但她犹豫了。那个拥抱,那些温柔的声音,她忍不住想触碰的东西。
——实际上季叶知道这些事吗,当然。在魔法运作的瞬间系统发出了被入侵的警告,但她不动声色地向旺达敞开了不少东西,除了她作为“玩家”的身份,那些视网膜中闪过的各类数值、身体里流动的红色有机溶液,甚至还有在复仇者的行为——她知道双子不能永远为了仇恨而活,她需要慢慢改变他们。
但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季叶摩挲着自己的白之契约,虽然她知道这种尤魔法粒子构成的武器不需要擦拭,她仍喜欢这种未来材质带来的厚重感。她想起了那颗宝石,蓝色的完美晶体。
季叶的视网膜投影上迅速标画出白色的数据,长长的信息在投幕上拉开。她不知道那颗被命名为“心灵宝石”的能源体究竟是什么,可来自于宇宙空间的能量波动令整个系统高速运转了起来。
她需要那能量。
季叶至今也无法解释她胸膛里旋转的机械核心到底以什么为能源,那一颗小小的黑色立方体,轮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轻微的机械声响时不时地从里面发出来。那既不是电,也不是核能,更不是季叶目前所知任何一种能源。那像浪潮似的似乎无穷无尽的能量储存在里面,可是它迟早会枯竭。
系统并不可靠,季叶深知这一点,她并不愿意为了“活”得更久而一丝一毫地节省能量,却也不敢去想象当她停止运转的那一天。在很久很久以后,她的DBU会停止流动,黑盒光芒永远熄灭。
那和老去并不一样,时间终止在一瞬间,一切归于黑暗。
心灵宝石,她要研究那东西,迟早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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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基地。
“她去东欧了。”红发特工紧盯着屏幕,上面代表季叶位置的光点正在稳定地闪烁,“报告是正确的,她没骗我们。”
“可是她并没有说清楚她去做什么。队长呢?”
“他和冬日战士晨练去了,估计也就只有他能跟上他的速度。”猎鹰翻了个白眼,“当时还表示和我感同身受的美国队长现在已经丢下我,和他失而复得的好兄弟玩儿去了。”
“别这么酸,萨姆。”
像是冷硬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了似的,娜塔莎笑了起来,她冲萨姆扬了扬下巴,“和超级士兵一起晨练感觉很好?”
“好极了,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鸽子,飞在一架战斗机后面,风噼里啪啦的刮在我的脸上,感觉非常棒。”萨姆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听见了什么?是关于我的吗?”电梯门打开了,美国道德标杆的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他看起来已经换过衣服,但是骨骼肌持续产生的热量并没有完全退去,他那件白色短袖的胸前隐隐约约的透着什么奇怪的色泽。
“正经点,猎鹰。”托尼从楼下走上来,“我们收到了新的情报。”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视野在转动,拍摄器械似乎是装在一个移动的物体上,周围的背景是灰色的墙壁,不远处似乎是一层玻璃做的房间,光线并不好,昏暗的角落里似乎还有潮湿的痕迹。
“这是东欧基地?现在九头蛇都已经这么惨了?”
周围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的响声,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被很好地控制在容易令人忽视的程度。镜头转入了一个实验室,许许多多复仇者们不熟悉的脸孔在实验桌之间穿梭,那是九头蛇的科学家们。
有什么在闪烁,亮蓝色的,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完美的几何切割体被镶嵌在银色的权杖上,被固定在一件仪器中。
视频结束。
没有人说话,他们交换着眼神,没有人再愚蠢地问出那个并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被送去外星的邪神——那个穿着莎翁戏服自称神灵的男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权杖丢在地球上,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会造成一个大麻烦。
“我们得提早清扫那个基地,在九头蛇明白这东西该怎么用之前。”
沉默中,史蒂夫开了口。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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