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那里。
尽管季叶再一次来到巴基家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刚起床,穿着一件短外套和昨天洗干净的运动服坐在沙发上发呆。季叶把路上买来的牛奶和面包放进冰箱,并且注意到了桌上放的纱布少了一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巴基瞪着她,季叶又感觉到那种凶巴巴的目光聚在她的脸上。
长官又来了。
巴基凶巴巴地看着她。长官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敞开的前襟里露出白色的上衣,硬底的黑色短靴踏在地面上有极其轻微的响声,柔顺的短发垂在脸庞边,带着宛如秋日暖阳般甜蜜的咖啡色。
“早上好,巴基。”
其实巴基很不习惯长官用这个称呼叫他,九头蛇的人总是叫他Soldier。那种平静温柔的语调总会让他想起一个人,可是偏偏他又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他模糊的面孔频繁的在他梦里出现,让他烦躁而焦虑。
季叶看了看巴基,他迅速地把头扭开盯着另一个地方,季叶在餐桌边坐下,把平板打开放在桌面上,自顾自地开始处理九头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
房子里很静,只有季叶的手指敲击键盘发出轻微而好听的哒哒声,她一直看着屏幕,似乎已经忘记了巴基的存在。他自始至终都盯着季叶,撇着嘴角一脸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季叶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很自然地抬起头,看见巴基站在桌子的对面,他的右手拿着面包,嘴巴还在因咀嚼而一动一动的,见到季叶抬起头来,他迅速停止了咀嚼,戒备地看着她。季叶很淡地勾了一下唇角,伸手把牛奶瓶的盖子打开,然后又往他的方向推了回去。
冬日战士的机械臂其实没有触感,九头蛇并不在乎他能否敏锐地感受到柔软、冰冷或温暖,当他的左手碰到东西的时候,电路会通过驳接的神经传给他一种刺激,麻麻的,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却又早已习惯。季叶知道这一点,她清楚冬日战士的一切,所以她没有买纸盒装的牛奶,玻璃瓶显然比硬纸更耐捏。
冬日战士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季叶看着这个冰冷肃穆的战士小口地喝着牛奶,很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做她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忽略自己心里那种莫名而来的□□。
实际上,季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闲。摧毁一座城堡很容易,但要重建却很麻烦,而现在,美国分基地就是那样一座城堡。季叶知道自己不得不处理这个她所厌恶的组织,因为她需要九头蛇的资料。
他们也需要。
季叶看了看时间,然后合上电脑,她站了起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巴基。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巴基。”
她望着巴基翠绿色的眼睛,轻声地说。巴基终于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嗓子说。
“我不知道。”
那些混乱朦胧的梦,有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有深红的血和黑暗,有一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单调的黑与白。
巴基看着长官,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
“你是巴基,是詹姆斯•巴恩斯。”季叶说。
“我想不起来。”巴基又说,他闷闷地低下头,那一切捉摸不定的碎片都在折磨他,他试图伸手去聚拢那些碎片,可是他做不到。
季叶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Now,come with me.”
她伸出一只手,巴基犹疑地看着那只纤长白皙的手,他踌躇了一下,季叶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警惕而危险的气息慢慢浅下来。巴基没有去碰那只手,却离季叶近了一点。季叶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向门口走去。
长官走在他的前面,没有一点迟疑,她似乎早就打定主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径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巴基看着长官的背影,她的衣角微微摆动着,她走的并不快,却也算不上慢,巴基不声不响地跟着她,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无比熟悉。
很多很多年前,很多很多次战斗。长官也是这样不急不缓地走在他的身前,用冰冷的刀锋为他扫除一切障碍。她从不回头来看他一眼,因为她知道,他总是在那里。那些枪林弹雨的回忆,那些撕杀和搏斗的过去总是让他在静谧的夜里猛然醒来,可是只要他的视线里有那个背影,他就好像不那么孤独。
巴基好像渐渐地意识到,长官要带他去的地方。
史密森尼博物馆。
大概是因为添加了新的展品,博物馆里的人格外的多,巴基站在拥杂的人群里,被挤来挤去。他看起来很不适应这种热闹的环境,季叶仿佛看到他又开始绷紧了。
季叶走过去,站在他的左侧,挡住了他的金属臂。巴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想说,他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件展品上。
第一个展区介绍的是美国队长注射血清前和作为演员的时期。巴基仔细地盯着那些告示牌和图片,季叶看得出来他在试图想起些什么。
但是他失败了。
巴基看着展品台上那些泛黄而且略有些破碎的照片,八十年前还未注射血清的史蒂夫•罗杰斯瘦瘦小小,他穿着试验用的衣服,站在镜头前。他似乎不适应被闪光灯照射,脸上带着别扭和一丝丝羞怯。但是他站得很直,干瘦的躯体似乎可以撑起一切希望和荣光。他看着镜头的方向,仿佛透过镜头和八十年的时光,和自己所丢失的最重要的人的目光汇集在一个点。
但是巴基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然后转向下一个展区。
新的展区似乎是特意为咆哮突击队准备的,第一个展台就是一张合照。美国队长站在正中间,队员们在他的左右一字排开,巴基知道站在美国队长右手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巴基抿了抿嘴唇,他望向下一个展品,这个展台上展出的是一些已经近乎破碎的字条。那时的史蒂夫因为和巴基安排的任务不同,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所以他们总是以字条的形式交流。
季叶也在看那些展品,她没有忘记站在巴基的左侧,为他保守秘密。她辨认着那些龙飞凤舞般轻佻的字迹,在脑海中勾勒那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一般的巴基。巴基就像一缕金色的阳光,而她曾经把阳光粉碎,撕裂,用无尽的疼痛抹灭巴恩斯在这个世上的痕迹,在那里留下一道用鲜血染成的星星。
现在,她要重新把那颗星星染成金色。
巴基很认真地一张张读过去,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痛苦地回忆着什么,偶尔他会在一张字条面前停留很久,季叶就停下来等他,看着他纠结的神情,然后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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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总是在早上九点准时来到巴基的房子,并且带来一份早餐,有时是果汁和三明治,有时是咖啡和甜甜圈。十点博物馆开门的时候,巴基就会自觉地去博物馆,风雨无阻。
她很高兴能看到巴基一点一点的由一把武器变回一个人,仿佛这样她就能回到过去,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吃饭维持生命、需要工作挣钱、需要锻炼保持身材的姑娘。
她透过巴基,好像在看自己的过去。她在试图拯救巴基,就像试图拯救自己。她不想再做那个九头蛇的战争机器,就像巴基不想再做九头蛇的超级士兵。
巴基很熟悉博物馆的一切,包括哪个展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有一些特殊的展品,比如美国队长和巴基的单独合影。
泛黄的照片上,巴基搂着史蒂夫的肩膀,他那时还留着干净的短发,抱着一把加兰德笑得一脸放肆,史蒂夫单手握着盾牌,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却也笑着。
巴基总是执着地日复一日地看那些已经看过千百遍的展品,他需要用那些东西来想起更多,季叶总是跟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不厌其烦地看着展品。
有时候如果回来得早,季叶会做午饭,她注意到巴基开始表现出了他自己的情绪,她努力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人类,如何过平淡却充实的生活,就像她希望重新教给巴基的那样。
九头蛇的冬日战士只需要按照命令或者,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巴基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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