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试戏

    《朱漆》是长生第二个剧本，却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接触演员接剧的流程。

    坐在等待排号试戏的报告厅里，长生脸色不大好。金小钱还以为他是紧张的，悄悄道：“别紧张，拿不到这个角色也不耽误我们的计划。”

    “先积累积累经验，”金小钱拍拍他的肩膀，“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把你推出来。”

    长生呼出憋住的一口气，最后还是放弃似的戳戳系统。

    ‘降低我的五感吧。’不然这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汗味儿真的太难受了。

    他看看四周围的人，得有上百号了。这报告厅绝对不小，但是这会儿也显得挤挤挨挨的。

    “这么多人都是来试戏的？试一个角色吗？”长生有些不敢置信。

    “你这个角色戏份不重，要求又高，试戏的人不多，”金小钱给他指了指一个方向聚在一起的几个人，“因为不多，所以就和男三号一块试戏了。”

    长生点点头，看向另外的三个人。嗯，不用鼻子，他真的不大分得出来人。这么琢磨着，他就眼珠子钉在别人身上，试图锻炼自己的眼力以辨认那些个人。

    被盯住的那个人自然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回头看了长生一眼。长生没有收回视线，说真的长生的脸虽然十成十的俊美，但是他天生没什么表情，看人又跟看木头似的，现在他们又处于对立面，这个效果就很拔群了。

    那人当时脸色就黑了，瞪了长生一眼。但是看了看四周，没有发作，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长生也意识到自己估计是惹着人了，虽然也没在怕的，但是还是有些小尴尬，便收回了视线。

    “9号！”工作人员走出封闭的工作间，冲外面喊道。

    刚刚被长生盯恼火那个人站起身，路过长生的时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长生捏捏鼻子，金小钱皱起眉毛：“这人是巨擘娱乐的小生，他....你离他远点儿。”

    长生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那人出来的时候很是志得意满，这让金小钱和长生不约而同皱了下脸，嫌弃。

    “10号！”

    长生是11号。

    “要到你了，准备好了吗？”金小钱瞥他，“虽然我说不用演技，但我相信你还是有点儿追求的，是吧？”

    长生看着金小钱暗含波涛的眼神，抽抽嘴角。他算是知道他这个经纪人的尿性了，平时笑眯眯的，看着对自己千依百顺，鞍前马后的，但是关键时刻，自己要是掉链子，皮都能被折腾掉一层。

    ‘哼！’系统哼唧了一声，‘有我在，宿主怎么可能会没准备好！’

    不知道金小钱和系统触动了他哪根弦，长生居然觉得有些想笑，也就很顺应自己想法的微笑了一下。

    木头脸一下子笑出来，特别是漂亮的木头脸，真的是相当惊艳了。

    金小钱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膨胀，就这张脸，这个气质，张导看不中长生都是他瞎了。他直起背，蜜汁骄傲。

    这一刻系统和金小钱的思想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11号！”

    长生起身走向屋内，屋里打眼瞧见主事的该是七个人。长生看向中间那个，这个位置，应该就是导演了吧。

    张战看着长生，上下扫了扫，眼镜后面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

    “叶长生，是吧？”

    一直是副导演和编剧负责开口询问，这次张导居然主动开口了，那应该就是张导亲自联系送剧本的那位了。一众有些疲劳的人都勉强打起精神。

    左边第三个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还得负责挑刺儿把这个人挤出去呢！

    “叶长生，我看你的资历很单薄啊。你不是科班出身吧？之前....就参演了一个电影的小角色，据说连台词都没有啊。”那人捻着手里的简历，阴阳怪气抢了话头，“你这........”

    “运气不错，脸呢，也确实是不错。”那人合上简历，手塔状撑在下巴上，“就是...光有个脸.....可没法儿说服我们用你啊。”

    张战皱眉，不喜有人插嘴他的话，但是没有说什么。

    长生对恶意敏感的很，不明白说话的人为什么对自己带有恶意，但是不耽误他不爽。

    但是这毕竟是在试戏，他心思转了转。闭了闭眼睛，轻抿嘴稍微活动了下颈部，随后头微微歪出一个角度，这个小动作，却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本来偏冷厉的脸陡然柔和下来，这一下就放大了美，减轻了凌厉。

    几秒钟，长生却像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他牵起一边嘴角，站姿从笔直笔直调整到一种放松却不委顿的状态，眉眼间柔和下来，配合嘴角，带出一种风流的味道。

    “你.....觉得我颜色甚好？”

    这是《朱漆》里，十七幕房子戚的台词。

    张战眼睛一亮，一脸兴味。

    出声的人是巨擘负责洽谈投资的跑腿，自然没有仔细地看过剧本。虽然觉得长生说话怪异，但是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还以为这小明星豁出去不要脸来撩骚他了。

    心里暗叹这也是个出息的，就是之前那位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这位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

    他分分钟被长生带出了一种色气猥琐的味道却还认为自己潇洒的很。

    “自然是好的。”

    长生唇角弧度加大，风流的眼睛在面对导演他们的角度露出睥睨和冷漠。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随手取了道具架上一柄长、枪。

    “可.....还好？”长生抬起长、枪虚虚地无力地指向那人。

    按理说长生穿着现代装，拿着长、枪应该是很怪异地一幕，但是这会儿却没人觉得别扭。

    那人看着长生虚虚软软的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你拿这玩具...小心些。”

    张导诡异地看了那人一眼，这模棱两可的台词居然对上了剧本里那句台词——美人莫玩这玩具，伤了这般好颜色可怎么好？

    长生胳膊卷住长、枪，慢吞吞，毫无危险性地送到了那人喉结处：“可还好？”他这会儿已经失了笑意，淡淡地眯着眼睛，腿崩直，上身依旧未使力，有些危险但是只让人觉得心潮澎湃，倒像是情趣了。

    那人推了推蜡枪头，终于觉出不对了，勉强笑了两声：“你这是.....”

    长生猛地抽回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把枪脱手往那人身前送去，半秒内又猛抓住枪尾泄力，只让枪头戳在了那人座位上两腿间。

    蜡枪头自然没什么攻击力，只是虚虚点了那人的裤子一下，就弹到了地上。

    但是那人却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瞬间他居然觉得那把枪真的能送他命。

    长生收回手，站直身体。

    那人反应过来抹了把自己的汗，陡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猛地拍桌而起：“叶长生！你居然恶意伤人！！”

    长生这会儿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他转头看向中间的人，声音无波无动，就像刚刚那个美而危险至极的人只是个幻影：“抱歉，我主动了些。请问还需要试什么片段吗？”

    “导演，这种动不动就伤人的演员不能用！”那人站起身，唾沫星子横飞，满脸都是被人耍弄的愤怒。

    编剧扔下手里的笔，看他一眼，讽刺道：“那是道具，伤你了吗？”

    张战示意他们不要争论，认真看向长生：“一开始邀请你，就是觉得你的脸很符合我心目中房子戚的形象，但是你今天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恭喜你，房子戚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张导声音温和，没什么压迫感，语调带着浓重的欣赏和看好，比李默给长生的观感好多了。

    “导演，你别忘了。巨擘的资金不是白白投进来的。”张战这话就是狠狠打了那人的脸，当下他脸上青白交加，完全挂不住了。

    “你也别忘了。”张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电影还不是只有巨擘一家想投资。”

    那人白了脸，气的胸膛起起伏伏。

    “当然，东家的建议我也是会考虑的。”张战缓下声音，“齐放是吧，他挺有灵气的。正好今天男三也没选到合适的人，就他上吧。”

    男三号猛听上去自然是比长生这个角色的咖位重多了。那人一时间气出不是，不出也不是，憋得内伤不已。

    “好了，你出去通知一下。男三号就定了齐放了，我看外面的人还是别等了。怪累的。”张导温吞吞地冲工作人员道。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走出房门高声道：“男三号已经定了演员齐放了，大家都离开吧。别等了。”

    “我们已经各自退一步，可满意了。”张导温和地看向那人道。

    那人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长生，稍微出了些气，哼了一声：“张导你这么说了，我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年轻斤斤计较。”

    “我就代我们齐放谢谢您了。”

    张导摆摆手，示意没事。

    “叶长生，你也回去吧。我们是封闭式拍摄，房子戚又是一堆狠戏，虽然戏份不重，”张导看向长生，叮嘱道，“但你还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那人皮笑肉不笑，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长生冲桌前几个人颔首：“谢谢。”说完转身离开。

    试戏结束了，那人也不多留了，他毕竟只是作为投资商来管控一下。这会儿给齐放争取到了男三，虽然受了气，但是依旧心满意足。

    等试戏的房间空的差不多了，编剧冲张战嗤了一声：“还真是个蠢货。给他下个套，他都反应不过来是个套。”

    张战收拾好长生的简历，不可置否：“人呢，总是觉得自己要聪明些的。”

    “齐放那水平，你还真打算放戏里啊？”编剧露出一个眼睛被辣到的表情。

    张战看了编剧一眼：“你不觉得他还挺适合男三号的？我可没有说假话。”

    编剧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老张，可以啊，宝刀未老啊！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把你给磋磨成了趋炎附势的家伙了呢！”

    “好好说话，讨好投资商的事能叫趋炎附势吗？”张战不悦道。

    “噢哟，行行行，边儿去吧！”编剧嫌弃他，“要不是你冲门口那一大帮子人点名道姓说齐放抢了他们的角色了，我还真信了你的邪。”

    “哦，那是我没注意好。不该这样的，给小齐拉太多仇恨值了。”张战露出一丝忧虑。

    “........个老狐狸。”编剧牙疼地龇龇嘴，“这是你能犯的低级错误啊？”

    张战一脸认真：“人无完人。”

    编剧翻了个大白眼儿，张战笑容加大，不再贫嘴。

    “不过，叶长生是个好苗子啊。”编剧笑够了，转转手上的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写画画，“从哪儿找的？”

    “确实是不错，我很希望我是第一个把他挖出来的。”张战敛起笑意，叹了口气。

    “哦？这意思，居然不是你第一个挖出来的？谁抢在你前面了？”编剧好奇道。

    “李默。”张战叹了口气，无奈了。

    “噗.....”编剧喷了，拍拍张战的肩膀，“老张啊，认命吧！长生已经变成御用了！”

    “你歇了圈人的心思了吧！叶长生肯定看不上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张战也是无奈地笑笑，他今年四十又三，奖拿的多，位置也稳得很。但是他惯常拍文艺片，正剧，除国家出资的正剧外，想自己拍些什么，资金总是有些缺斤少两的。但李默同样也是奖拿得多，影视圈位置稳得很，但人年轻，锐气灵气样样不缺，关键是，李默他完全不担心缺钱的事。

    业内人都知道张战和李默就是两个极端，李默好随意用人，偏爱新人。张战却更恋旧，大半倾向于和固定的演员编剧等合作，上一任张战的搭档就是息影有段时间的三连贯影后郁晴璇。

    大家也都知道张战在物色新的人选，圈住作为长期合作伙伴，所以这次他突然说要拍一部电影，可是让娱乐圈一些人挤破了头想参与进来，万一入了人他的青眼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另外一边，长生是不知道他这次进组的导演和编剧之间有这么多戏，还暗搓搓给他出了一波气了。

    他拿着手里的三张票，沉默。

    “奖励你的。”金小钱笑眯眯的，“本来呢，我是打算你要拿不到这个角色就压着你狠练演技的。电影什么，看了干啥。”

    “既然你拿到了，那这个就作为奖励给你了。”

    长生抽抽嘴角：“我记得.....这是我自己第一部电影.......”

    金小钱是个什么魔鬼，居然还打算把票扣下来，拿不到角色，不让自己去？？！虽然作为一个假人，他是缺乏仪式感。但是这种东西，多多少少自己还是会在乎的啊！

    “李默不是说会给我留五张首映礼的票吗？”

    金小钱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废话么，我是你的经纪人，能不去看首映吗？”

    “那也该有四张。”不要欺负他没上过学。

    “我能一个人去看电影吗？”金小钱把车拐了个弯，理所当然道。

    长生闭了闭眼睛，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拿到这个角色，金小钱就打算带着伴儿去看电影，并且吞下那三张电影票就疯狂想换经纪人。

    “我觉得你三张票，也有点儿多，你能给谁？”金小钱看他一副阴森森的样子，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怵他了。

    长生看向手里的票。

    ‘我要一张票！！！我要！我要一张！’系统满地.....满脑子打滚儿。

    ‘你又没有实体。’

    ‘我不管，我也要一张票！我要！！！！’系统疯狂滚动。

    长生翻翻眼睛，那另外一张给叶信好了。

    “哦，对了，叶信的票我已经给他了。”金小钱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从后视镜里眯着眼睛打量长生的脸色。

    “嗯？你什么时候和叶信这么熟了？”长生有些诧异。

    金小钱注意到长生脸色没有异样，心里一松，开心了。

    “废话，你平时不是去天星就是呆在宿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那保镖总不能搁着吧？”金小钱这会儿坦坦荡荡丝毫不心虚了，“那自然是跟着保护我了啊！”

    长生：......这垃圾经纪人。

    长生一时半会儿没把金小钱之前说的伴儿和叶信联系到一起，如果这会儿他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估计....好吧，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剩下这张票给谁？

    长生垂首看着深蓝色的票面，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