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饥饿

    大炮声在轰响，每死去一名“贡品”，大赛都会鸣炮一次，用以提醒剩下的选手又死去了一名对手。

    与安夕相遇的这支顶尖选手小分队是物资存放地最后的赢家，他们干掉了所有留在物资存放地试图与他们争夺物资的家伙。

    来自二区的男选手所背的箭矢上有未拭去的血迹。

    他一看到树后冒出人来，立刻反手就是一箭，但箭矢擦过了对方的身体，扎进了树干。

    职业选手虽然自大，但和某些反派不同，没有嘴炮的习惯，在看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十二区怪力女选手后，他们没有愚蠢地直接上前。

    如果艾琳·巴克特能用一根手指弄碎凯匹特人坚实的承重墙，那么与她近身格斗就是不智的，所以他们在放出箭矢后的第一反应是速退，将所有的攻击手段改为远程。

    而安夕所想的却是拉近他们的距离，心灵致动每使用一次就得消耗50点灵能，虽然她的灵能值经过先前锻炼心灵致动而增长了五百多点，又通过奥瑞猜测的“信徒贡献”暴涨，总值已经上升到近1400点，但灵能消耗基值不低，实在没有必要在这里跟他们缠斗。

    一次解决四个，非常合理……和“省钱”。

    安夕不由想感谢大赛组织者不给“贡品”们热武器的习惯，往年只有第三区的选手能从游戏设计者那讨到一些电子玩意儿上的便利，这就几乎使她立于不败之地。

    选择物资存放地最后的胜利者是她事先就想好的，历届比赛往往最后能获取最肥物资的都是那些职业选手，这些年轻人骄傲又嗜杀，肯定不会出现发现是她就逃跑的情况，无论她在力量上多么有优势，他们也会试图击杀她。

    于是，来自一二区组成职业菁英选手骇然地发现平时熟练使用的武器在来自十二区的怪胎面前纷纷偏离了目标，十二区怪胎以一种不是“很真诚”的动作避开了所有的武器，箭矢和小刀掉落在地。

    同时，对面的女人展现了在训练时从未有过的速度和爆发力，在向他们靠近。

    这就是在逼迫他们，如果想除掉她，必须近身战斗。

    来自一二区的职业选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杀她快速离开，要么四人合力先将她击杀在这里，他们毕竟有武器优势，近身格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要小心别被攻击到要害。

    他们在几秒之内就做好了决定。

    五分钟后，大炮开始鸣响。

    如果安夕能看到同步直播，她就能目睹此时电视前饥饿游戏主持人宛若下巴脱臼的表情，职业选手在第一天内的存活率基本上是百分百，更不要说是由他们组成的小联盟。

    “我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干掉他们的？威斯利，你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头顶着如同一堆藤蔓般假发的主持人问着他的搭档。

    大屏幕上回放了刚才的过程，匕首贴近了艾琳·巴克特的身体，这是非常近的站位，由于二区男选手挡住了镜头，画面上只有他下手时的画面，按理说匕首应该直接插进了艾琳的身体，因为她正用手接住辫子女向她打过来的防爆棍，没有精力再去管其它方向来的攻击。

    然而现实中，下一秒匕首掉在了地上，观众不能相信这是他手滑造成的失误。紧接着，她向他所在的方向踢了一脚。

    就是这一次攻击，他就失去了战斗力。

    第一天，一、二区的职业选手就全灭，来自最小、最贫困区十二区的选手胜率却飙升到了最高。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紧接着一、二区官方事物发言人就相继发表声明第十二区女选手非法挟带并使用了“不知名但具有高杀伤性”的违禁武器，要求大赛方对违禁选手行为进行严惩。

    大赛设计者和相关组织者被总统秘书亲自请到了官方府邸，显然这事已经惊动了斯诺总统。

    “我们再三查过，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进场，也没有使用药物的迹象。”大赛官方发言人在斯诺总统面前解释，在赛前他们就对十二区女选手进行了二次验查，数据说明她是清白的。

    “那要如何解释这个女孩在数月之前连一袋煤都搬不动。”总统秘书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此时他将之前查到的资料丢在大赛组织者面前，照片上艾琳·巴克特甚至抬不动一袋煤。

    由于不同意打断比赛，进行第三次验查，大赛组织方和总统秘书发生了争执。

    在这一过程中，斯诺总统抽着雪茄，坐在真皮沙发上，在烟气中不发一语。

    对帕纳姆国历届统治者来说，饥饿游戏都是必不可少的手段，在维护帕纳姆国的治安和减少十二区叛乱上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虽然过往也不乏台面下的言论，声称游戏本身的不合理，它实际上违背了帕纳姆国的法律，难道没有人注意到？但多年以来，凯匹特人已经成功用这个最不合理的比赛，在十二区人民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如果凯匹特人想继续享用来自其它区的奢侈品，过高人一等的日子，他们就必须把这个优良传统延续下去。比赛最后的胜利者和他/她所在的区都会获得来自凯匹特的“赏赐”，前者将一生衣食无忧，作为帕纳姆国象征美好生活的宣传大使，而后者的人民，将在接下来的一年过上稍稍松一口气的生活。

    每个区的人民都将来年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区的男女选手上，而凯匹特人，热衷于媒体和赛事的他们也沉迷于追逐每年被选出的二十四名“贡品”。

    所以，不会有统治者傻到关停比赛，那样他们的支持率首先就会下来。事实是，他们不仅支持比赛，还要为比赛扫清道路，将那些可能会影响比赛稳定性的因素铲除。

    而今年，比赛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无疑是在比赛第一天就大放异彩的艾琳·巴克特本人。

    雪茄的灰有一点掉在了她的照片上，无视大赛组织者和秘书的争吵，斯诺看着他们找到刚好拍到艾琳·巴克特的有限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营养不良，孬弱的性格从她的脸上就能显现出来。

    和在游戏中那种如机器般的精准和果敢完全不同。

    今年来自第十二区的贡品绝对有问题，但处置还不到时间。艾琳·巴克特如天才杀手般的表现让凯匹特人疯狂，他们现在如痴如醉，成了她的粉丝，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她。

    这个时候绝不应该暂停比赛。

    *

    如果现在安夕就知道十二区许多人再加上全部凯匹特人都满心期待地看她大开杀戒，来一场杀人表演赛，她一定会无语至极。平行宇宙一个微小的不同就可能让世界向两种面貌去发展，表面上同一个地球，但人们的表现却大为不同。对比隔壁无论超英还是没有特殊力量的人们日常尽心尽力保护地球，这边简直则有倒退回奴隶社会的意味。

    她怀疑有多少人会真心尊重凯匹特人的统治，践踏人权不过只能带来恐惧罢了。

    在炮响过后，她拿好她和亨利需要的物资，武器、食物、容器，还有一顶帐篷。她将它背在身上，又将武器绑好。幸运的话，她只需要再待上几天，就可以带着亨利离开帕纳姆国。她可以找艾米丽帮忙，给这孩子找愿意收养他的父母。

    感知重新扩散，灰色的世界再度降临，与城区不同的是，森林内有丰富的物种，大量的生物群落，所以除了人类比其它生命要明显大了很多的灵魂火焰外，地表以及不同梯度上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有“红点”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森林中有一种潮湿泥土的气味，她经过的路上还找到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蘑菇。如果他们这几天可以平安度过，或许真得可以将它当成一次露营，一切都非常和谐。

    “呕——”

    “杀人是有点让人不舒服，不过你想想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奥瑞难得开口正经一次，像个长辈一样安慰安夕。

    “不是，”安夕打断它，“是‘感知’中动态红点太多，我有点恶心。”

    这就跟一些朋友晕Minecraft差不多。

    3D游戏眩晕症。

    “靠——”它又恢复正常。

    安夕只能先将感知关闭，这能力是好用，但长时间使用会让她有点不舒服，好在她已经找到了亨利的位置。他在溪流旁。

    看来他已经完成了黑密斯交待过他们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找到水源。

    因为在饥饿游戏开始后，谁也不清楚游戏会在什么时候终止，在这个过程中，选手们一直要在野外度过，所以水源、食物、驱寒都是生存中的大问题。

    在刚才的感知中，她没有看见有别的选手在她为亨利选定的方向，这也是她大胆将它关闭的原因。

    她只需要尽快赶到，跟那孩子汇合就行了。

    “你还真是尽职的‘好姐姐’。”

    懒得理会奥瑞的嘲讽，安夕加快脚程。

    在展示环节中，亨利展示的是敏捷和闪避。作为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具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还有灵活性，这已经颇为不错了。

    但在二十四人残酷的生存较量中，这远远不够。

    亨利·巴克特欠缺对环境的警觉，而大自然也不是温和的室内，森林和湖区环境对他的灵活性也造成了一些影响。

    安夕在离他还有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他正弯着腰，试图从溪流中取水。

    她正想开口叫他，却陡然发现就在离亨利不远的溪石附近，有一只身长一米左右的矮鳄鱼停在水中。

    这一定是游戏设计者安排的野外杀手！

    所有选手用于彼此厮杀的这片环境本身就是大型竞技场的一部分，尽管看似是露天自然环境，但实际这片区域的所有动植物、微生物、气候温度、自然资源的数据都在游戏设计师的掌握之中。鸟儿也飞不出这片区域，天空中有一种半球型的力场，一旦选手快要到达赛场边缘，设计师和大赛方就会马上掌握情况，使出各种招数，让想要逃离的选手乖乖回头，参与到搏杀游戏之中。

    这么近的距离，安夕根本不敢开口叫他，亨利一旦回头，很有可能溪水中的鳄鱼就会暴起伤人。

    她用心灵致动几乎可以称之为在野草上瞬移，想在鳄鱼猎捕之前就赶到，好阻拦这场杀劫。

    但似乎她的过快移动也对鳄鱼有所影响，亨利尚未察觉，但动物先天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已经让它意识到了不对，需要立刻开始捕杀。

    在距亨利十米的地方安夕不得不出声提醒，但因为鳄鱼扑杀猎物仅在一瞬间的事，所以这声提醒其实也相当于没啥作用。

    溪水在一瞬间暴涨，平静的水面突然一下卷起巨浪，翻滚的水花将水面下准备猎食的杀手冲走。

    安夕冲过去，将还在溪边差点也被卷走的男孩捞住。

    而亨利刚刚站稳，就发现自己的“姐姐”正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科学”、“魔法”、“奇迹”，不用想都可以猜到主持人会怎么评价，但没办法，刚才一瞬间她只能用心灵致动，现在要担心的是，凯匹特人会不会立刻暂停比赛派人来抓她，拿去解剖。

    她希望观众把这事当成奇迹来看，那样的话，凯匹特人出师无名，最好不过。

    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使得她有点忧虑，如果有人来抓她，她只能先逃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都在忍着晕眩的感觉，通过感知查看是否有大队人马向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好在凯匹特人似乎有意放她一马。

    她收拾好了物资和帐篷，容器中也取好了水，亨利得到了一个背包。

    夜晚，一般只有职业选手会在夜晚展开猎杀行动，但现在被她一口气干掉了四个，环境应该比之前好了许多。

    天空黑了下来，但在透明无形的“玻璃罩”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选手的身影，配合着响起的国歌，告知还活着的那些人，哪些人已经死去了。

    “你不进来睡吗？”男孩从帐篷中探出头。

    他白天在溪边挨了安夕激情训斥半小时，现在反而同她有点亲近，不再那么怕她。

    “你先睡吧。”

    她坐在火堆前，因为知道附近没有人下午的时候她才敢生火，现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还有余温，足以让她保持热量。

    夜幕中那些选手的影像不久前又开始了重放，她赛前了解过这些，每晚都要重复播放两次，给选手们充分的提醒。

    提醒他们快去杀死剩下还活着的人。

    这比赛真应该让汉尼拔参加，他甚至不需要那么费力从野外获取食物。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大赛方终于结束了放映，夜幕又恢复得无比正常，仿佛和外界没有任何阻隔。

    星光一下穿透过来。

    为了查看有没有人在黑夜中行动，她打开了感知，紧接着，她惊得睁大双眼。

    他们周围空无一人，所有选手都像约好了一样，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起来都想先熬过第一夜再说。

    真正让她惊讶的位置在这个“玻璃牢笼”的上方。

    像流星一样的灵魂火焰正飞速坠落而来。

    不出意外，将在十秒之内，在这个“玻璃牢笼”上砸出一个人形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