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请你与我交往吗？]
在问出这句话后的那一瞬间, 绿谷出久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回答——他甚至连自己想得到什么回答都不清楚，灵魂好似飞出了体外, 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名为“绿谷出久”的空壳而已。
直到少女的回应将他拉回来。
枝夕看着他，见少年怔愣着没有任何反应，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补充了一句：“我说，我答应你, 我愿意和你交往。”
然后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步,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地凑到绿谷身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从现在起, 我就是出久的女朋友了哦。”
出久的，女朋友。
短短的几个音节如同一把小锤, 在少年的耳边敲击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茫然的眼神被点燃，光和热灼烧他的血液，它们从四肢百骸一同奔腾着袭上心头——
绿谷张了张嘴，这才发觉不知是何时，喉间竟泛起了哽咽之意, “我……”
枝夕却又退回到了原地, 朝他微抬起下巴，看过来的那一眼倨傲又骄矜——
“那么作为出久的女朋友, 我可要在现在就立下规矩了哦。”
“一, 不许和我不认识的女生说话；二, 不准在晚上九点以后和异性发消息, 阿姨除外；三，要记得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四，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哄我，我不主动找你你要主动找我，但我不准你太粘人不然我会烦；五，走在外面不准多看任何异性一眼，美女尤其不行——”
少女突然冲他眨了眨眼，那仅仅是敷衍地粉饰了一层的情绪顷刻间分崩离析，微微下沉的嘴角倏地上扬，勾出一抹得逞的微笑，带着三分得意：“吓到你没有？以上都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女友都提出过哪些不讲道理的要求’这个问题的答案集锦，所以刚刚都是骗你的啦！”
“——我会做到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突然开口答道，声音中隐约含着分急切。
“啊？不、不用啊，我刚刚就是看出久你好像太紧张了和你开个玩笑……”
“我会做到的。”
似是为了强调什么，他又沉声重复了一遍，定定地注视着眼前露出惊讶神情的少女，“只要是枝夕说的，我就会去做。”
即使是盛夏，在山间的夜晚，夜风吹起时仍然会带来些许凉意。皎洁的月光在草木枝叶上凝结成脂，柔软的云漫不经心地点缀在暗色的天幕上，这一方天地间，是那害羞又胆怯的少年用自己的所有勇气与所有诚意，所作出的一个无限接近于“誓言”的承诺。
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少女终是在这一刻，呼吸微微一窒。
“好啊，我记住了。”
她说。
-
也许是因为这一天太过劳累，当天夜里，枝夕没有再做那个“梦”，而是安稳无事地睡了一觉。在第二天的早晨五点半，与班上其他女生一起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简单洗漱后来到布拉德金指定的集合地点。
清晨的山风带着凉凉的湿气，把这帮还在打哈欠的学生吹得都清醒了不少。拳藤一佳作为班长，被布拉德金点名出列进行抛掷实心球示范，意料之中又十分不甘地发现自己相比起入学时的体能测试，并没有多大的进步。
“你们都看到了，经过了这学期三个月的学习，大家好像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这最多是在战斗意识与体能方面，而对于个性的掌握并没有太多进步。更何况真要论起战斗意识……A班比你们可要经历了更多。”
“——可没有时间再给你们玩了，打起精神来！不要被A班给彻底比下去！”
一直表现得有些沉默寡言的男老师难得地说了比较长的句子，大家不由得严肃起来：“是！”
这之后是各个学生针对自己的个性所开展的强化训练，枝夕被布拉德金单独叫住，体型健硕的男人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的个性‘爱丽丝’，是依靠视线接触来发动的对吧？你打算怎么强化？”
“是的，因为幻境的持续时间与我的体力和精神力有关，因此我一直是通过训练体能的方式来强化的。”
枝夕一板一眼地回答，事实上她这三个月来也一直是如此做的，幻境与体感控制的时间也由最初的至多一分钟逐渐延长到了现在的一分半。
“这样，”布拉德金了然地点点头，转过身去，“这样的思路是没错的，但是你还有‘捷径’可以走，跟我来。”
布拉德金带着她穿过了一片起到分隔作用的树林，来到了一块被夷平的空地上，那里此刻有着不少枝夕或眼熟或认识的人——是A班的大家。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去，最终一同停在了一名老师的身前。
是A班的班主任，相泽消太。
“这就是我昨晚和你提过的那名学生，不知枝夕。具体情况昨晚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布拉德金与他点点头，又垂下眼看向明显还惊愕着未回过神来的女学生，拍了拍她的肩：“这是A班的班主任，相泽老师，他的个性是‘消除’，同你一样是通过双眼来发动，这几天你就跟着他好好进行个性强化训练，知道了吗？”
“……是、是！”
布拉德金离开后，枝夕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她上一次、也是第一次与他的接触，还是刚开学不久时因为上课了还与出久和胜己站在教室外，被他直接地指出“你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吧”，至此在心里的一角留下了浅浅的阴影。
“我，我……”枝夕不安地拧起了衣角，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内许愿希望这个人已经忘了自己的脸，强作镇定道：“我是不知枝夕，接下来的几天就要给您添麻烦了！”
“啊，”
看起来永远睡眠不足的男人淡淡地应了声，他垂眸将少女的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又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相泽消太记得不知枝夕。
更准确地说，他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很深刻。
体育祭上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众目睽睽之下女生什么都没有做，却无比及时地停住了轰焦冻袭来的冰凌——相泽不关心这之后男生突然抱住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两人之间又有怎样的过往——他最在意的，是不知枝夕为何拥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很在意，所以一向怕麻烦的他在昨晚被同事提出请求后，没多想就答应了。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他双手插兜对女生抬了抬下巴，“发动你的个性。”
枝夕迟疑了半秒，一寸寸地抬起头来与全身散发着懒散气息的男人视线相触——
下一刻，男人始终都半睁着的双眼猛地睁大，周身气势倏而变得凛冽无比，那一瞬间产生的威压将少女逼得脸色发白。
枝夕踉跄着朝后退了小半步，险些因为腿软而跌坐在地。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用力地闭了闭眼来驱散方才那刻带来的眩晕。
布拉德金不久前向她介绍，男人的个性是“消除”，从字面意思出发，应该是在他人个性发动时可以通过视觉来消除他人的个性，而在刚刚那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枝夕甚至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动了“爱丽丝”。
大脑却已经隐隐有了疲惫之感。
原来如此，她想。
原来布拉德金所说的“捷径”是这个，诚然，比起通过提升体力来强化个性，对于枝夕而言，直接提高精神力才是最直接的一条路。
“能停住那种速度的冰凌的你，就只有这个程度么。”
少女身形一僵。
两秒后，她慢慢抬眼看过去，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相泽老师是认为，轰同学的冰是被我停住的吗？我…我有些不明白呢。”
相泽侧了侧头不置可否，“再来，现在可不是给你休息的时候啊。”
他知道女生自己也不清楚，那冰是如何被停住的。
所以他也不急着这一时弄明白。
-
第二天的训练结束时，所有人已经累成了惨淡一片。而北美短毛猫也说到做到，只在前一天时为这帮精疲力尽的学生准备了晚餐，从今天开始，每天的晚饭便要由大家共同完成了。
枝夕厚着脸皮从相泽消太的手里讨了两滴眼药水——她真的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个性这样用到极限，双眼早已酸涩无比，连那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都能刺得她睁不开眼。
相泽自己也不好受。
原本双眼就极容易干涩的他，在今天这样长时间又密集地发动个性后，一双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但他更惊异于女生的进步。
“爱丽丝”的持续时间与体能与精神力挂钩，过去的时间里枝夕没有刻意地去强化过精神力，却一直在针对自己的体能进行锻炼，如今开始强化精神力，已经打了良好基础的她进步之快有如神助。
相泽消太几乎敢确信，如若不是今天已经到了训练结束的时间，他也许会在下一次、下下一次，被女生成功拖入幻境。
……
绿谷出久在生火的灶台边张望了一会儿，在看到了某个人后眼前一亮。
他小跑过去，临到面前时却又将将停住，像是有些害羞地小小后退一步，低声道：“枝夕今天是在相泽老师那里进行体能强化训练吗？”
绿谷在锻炼体能时曾不止一次地偷偷往班主任所在的位置看过去，虽然一开始对这样的组合非常惊讶：自己懒散淡漠的班主任与自己外班的女友。但联想到两人的个性以及这之后的一整天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形，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枝夕疲惫地点点头，双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呼……好累啊，我眼睛好难受，都要睁不开了。”
“啊？！那、那怎么办，热敷一下会不会好一点？——我去找毛巾！”
绿谷边说边要转身往屋里跑，衣摆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枝夕一手抓着他，一手指着自己的双眼，认真道：“不用那么麻烦啦，出久摸摸就好了。”
言罢乖巧地闭上了眼。
“……真、真的吗？”
“真的啦，不骗你。”
少女纤长的眼睫如同蝴蝶羽翼，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落日的余晖从一侧照过来，两人的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她脸颊上浅浅的绒毛。
绿谷出久紧张局促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哈啊？”
刚炸了个点火灶的少年站在离两人几米开外的地方，森森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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