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桂花大半夜还来找我们家明子，问他有没有瞧见她家明辉。”三角眼女人继续道，“我明子说，没有啊，他只是在天快黑的时候看见他往后边去了。明子喊他，他也不应。他追了两步，看到明辉站在你家门口敲门，他就回家了。曼曼啊，你们昨天说啥了？咋明辉气得离家出走啊！他平常可不这样！”
许曼曼觉得说话的女人像烟囱。
她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是吗？我昨天一直在家里收拾东西，倒是不知道他来敲门。”
“你不承认？！”女人激动起来，尖锐的嗓子让人联想到清早打鸣的公鸡。
周晟看着她吐沫横飞，忙把许曼曼往后拽拽。
女人神情激愤，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手指头点着许曼曼，似乎就要戳到她脸上去。
“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人家明辉不嫌弃你，想跟你谈恋爱，偏你整天勾着这个、吊着那个！不踏踏实实过日子，还花钱养着不三不四的男人！小心得什么脏病哦我告诉你！将来落个嫁不出去的下场，老了没个儿子，没人养老送终，看你怎么办！”
她的三角眼里满是畅快，似乎已经看到了许曼曼凄凉的下场。
死丫头，早先自己让人跟她提提，想让她跟自己儿子结婚，她居然不答应！咋？嫌弃自己儿子？自己儿子咋了？不就是个头矮点？儿子虽然才高中毕业，可一年进工厂挣不少钱呐！再说，那钱可是干干净净的！不像这丫头，手里的钱都是脏的！
许曼曼面色不变，刚要好好捅捅这女人的痛处时，突然从不远处飞来一个鸡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女人头上。
蛋液白白黄黄顺着女人的头发流下来，看着……
还挺好看。
许曼曼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女人刚擦把脸准备看看是谁干的，第二个鸡蛋又过来了。
四周的人忙散开。
女人气极，张口刚要骂，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只鸟，好巧不巧，在她正上方拉屎了。
女人……
浓郁的味道在嘴中化开，她脸色发白，冲进自己家里。
许曼曼也被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呆了。
天助啊！
她往四周看了看，却没看到扔鸡蛋的人，难道是小孩子胡闹？
人群慢慢散了，倒是有几个女人留下和许曼曼说话，让她别在意刚才那女人说的话。
“别理她，发疯呢！她儿子因为盗窃被工厂辞退，四处托关系，还花了很大一笔钱，差点进局子呢！”
“曼曼，这是你男朋友吧？”
“小伙子是哪的人？真俊啊！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信刚才那疯婆子的话，她啊，那都是胡说八道！曼曼这孩子，懂事还知礼，现在这样的小姑娘，不好找了！”
“什么时候办事？咱们可都等着吃你的喜糖呢。”
许曼曼佯装羞涩，挽住周晟的胳膊，对她们善意的打趣回之微笑，又关切地询问她们家里的情况。
“牛婶子，叔叔的病怎么样了？”
“好了好了！”留下来一直说许曼曼好话的女人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医生都说了，得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真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曼曼，当时真是麻烦你了！”
“哪的话。”许曼曼笑，“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生分了。”
又说了几句，许曼曼才离开。
走了两步，周晟突然站住。
他扭头，对刚才闲聊的女人说：“婚期还没有定，到时候会给大家送请帖，大家有空一定要来。”
许曼曼看着他脸上不似作伪的表情，一怔。
几个女人忙不迭应了：“肯定的！”
周晟这才满意，转身握住许曼曼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他们走远，几个女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真怕那小伙子信了那些话！”
“谁不是呢！你说说她怎么就那么坏！曼曼多苦啊，她爸死的早，和她妈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日子刚好一点，她妈又得病了！在医院，钱花的跟流水一样，后来人还是走了。她高考也被耽误了，我现在还记得她安排好她妈后事那天，一个人站在她家院子里的样子，看得我直掉泪！”
“去市里打工吧，偏偏还被黑心肝的张拐子给骗到那脏地方！”
“现在好不容易都过去了，日子眼瞅着慢慢好了，有的人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她人好呢！”
“还不是便宜没占着，心里气啊！当初曼曼回来办养猪场，她瞧曼曼手里有钱，不就动歪心思了！我在街上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曼曼在帝都被老男人养，手里肯定有不少钱，以后曼曼嫁过去，她不就能……”
“哎哎，你们说这曼曼是真的被人包了？张拐子说的有钱大老板，是不是真的？”
“张拐子嘴里有几句真话？肯定是哄人的！”
“唉，你们看，曼曼是不是带着她男朋友去看刘婆了？”
“是吧，曼曼每次回来都会去她那看看。”
“你们说，刘婆是不是把大官惹毛了？往年不都有人从省里过来看她吗？怎么今年没听到动静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脾气怪是真的。”
……
暖风吹面，许曼曼想到刚才周晟说的话，笑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的。”她道。
周晟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商场上的拐弯抹角，他不喜欢。以前该他应对这些场面的时候，都是齐光上，充当他的“发言人”。
现在没齐光，周晟也会说场面话了。
周晟看她：“那是我的真心话。”
许曼曼顿住脚。
周晟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视线交织在一起，许曼曼似陷在周晟的眼睛里。
忽的，她咬了下舌尖，将自己从中抽离，低头将头发挂在耳后，低头道：“走了。”
周晟觉得许曼曼的反应似乎哪里不对，可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想着回去后问问齐光。
——————
“刘奶奶，我是曼曼。”老人年纪大，耳朵有点不好，许曼曼一边加大力气拍门，一边喊道。
没多久，慢悠悠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许曼曼推开门，领着周晟进去。
“咯咯咯……”
周晟在看到两只小眼睛时，立即站定。
他握着许曼曼的手，一动也不动。
许曼曼注意到他身体的僵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只站在门口的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许曼曼：“……”
周晟后退一步。
许曼曼：“……你怕？”
周晟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摇摇头：“是，我怕。”
许曼曼：这是吓傻了吧？承认不应该是点头吗？
就在这时，大公鸡对两位客人主动发起攻击，“咯咯咯”地扑了过去……
“回来！”
眼看着周晟就要落荒而逃，刘奶奶一声令下，大公鸡“咯咯咯”地跑到了刘奶奶身边。
刘奶奶抬抬眼，撇了周晟一眼，隐含嫌弃。
“刘奶奶，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许曼曼拉着周晟过去，放下手里的营养品，随手拿了两个凳子，在刘奶奶面前坐下。
周晟嘴巴抿得紧紧的，双腿并紧，紧紧贴着许曼曼坐在小矮凳上。
刘奶奶没抬头，将馅料放在面皮上，一心一意包馄饨。
许曼曼也不在意。
她看了看桌面上数量颇多的面皮，起身去厨房洗手，帮刘奶奶一起包馄饨。
“厨房里有水果。”刘奶奶抬抬眼皮，看着周晟同手同脚粘着许曼曼一起进厨房，道。
许曼曼笑，刘奶奶一直都这样，看着严肃话少，其实心肠很软，事事都考虑的到。
妈妈生病的时候，刘奶奶直接把存折都给她了。
将刘奶奶早早洗干净的水果端出来，许曼曼放在周晟面前的小桌子上：“奶奶让你吃水果呢。”
有许曼曼帮忙，馄饨很快就包好了。
“刘奶奶，您这一年，身体还好吧？”
“嗯。”
“这是我给您买的新衣服，您试一试，看合适不合适。”许曼曼抽出衣服，扶着刘奶奶就要进屋。
周晟立即起身，想追过去却想到好像不太合适。
刘奶奶站住：“回去。”
周晟抿唇，是说他吗？
然而话音刚落，大公鸡“咯咯”叫了两声，自己飞进了鸡圈了。
周晟：“……”
刘奶奶被许曼曼搀着，偏头看到她一脸“这样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哼一声，进屋了。
“选这么个人？”刘奶奶透过玻璃，看着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个草莓，一直盯着公鸡不敢眨眼，生怕公鸡飞出来的周晟，嫌弃道。
正低头给她拉拉链的许曼曼笑一声：“喜欢了，没办法啊。”
“眼睛那么大有什么用？”刘奶奶撇嘴，说她，“没眼光。”
许曼曼笑而不语。
刘奶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以后别哭着后悔就行。”
许曼曼给她整理好衣服，笑道：“那我笑着后悔。”
刘奶奶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此话不再提。
从屋里出来，刘奶奶对周晟道：“你去买瓶醋。”
能和公鸡保持一定得距离？
周晟立即站起来：“好。”拽了许曼曼就走。
刘奶奶：“……”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许曼曼扭头和刘奶奶解释：“他不知道去哪买。”
周晟踏出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捏捏许曼曼的手：“那只大公鸡……”
“咯咯！”
被点名的大公鸡应一声。
周晟身子一僵，以龟速扭头，看到了不远处威武雄壮的大公鸡。
他试着走两步，公鸡也跟着走两步。
周晟：“……”
这大公鸡，是不是和他杠上了？
——————
年会现场。
周浩宇坐在主桌上，觉得反派真是不容易。
看，他叔叔陈华轩的那个小情人，叫……高俊伟那货，明明恨齐光恨得牙痒痒，还得跟他演兄弟情深。
上次齐光打的那一巴掌，高俊伟可省了一个星期的腮红！
啧！
懒懒打了个哈欠，周浩宇移开视线，看着陈华轩跟着他爸，装狗腿子装的特别像。
想到前不久的会议决定，周浩宇倒吸一口冷气。
他总算是知道他爷爷为什么不把位置传给他爸了，就冲他爸这智商，家里的企业早晚都得败在他手上！
第二盈利的公司啊，直接就让陈华轩去当负责人，是不是傻？
周浩宇生怕等不到他哥周晟回来，他们的家业就被他爸给拜了。
周浩宇长叹一声，哥啊，你啥时候才“王者归来”啊……
自周荣轩手握大权后，周浩宇的受关注度那是“蹭蹭蹭”往上涨，就比如现在……
“小周总，是不是牙痛？”身边的某位公司高层听到太子爷又是吸气又是哀声的，立即关心道。
周浩宇心里哼一声，别以为他不记事，就这个人，之前和他面对面都当看不到他。
靠在椅背上，他撩开眼皮：“没事。”
不想看到他那张油腻腻的脸，周浩宇起身，余光瞥到几个人似乎要跟过来，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坐下，我出去抽根烟。”
几个人这才歇了“殷勤服侍”的消息。
周浩宇走进洗手间，刚拿出烟，正准备点火，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从旁边出现。
他一吓，烟掉在地上。
高俊伟眼疾手快接住，将烟递回去。
周浩宇一哆嗦，忙将手握紧。
高俊伟将火递过去，周浩宇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不敢不从。
刚把烟放到嘴边，准备找个借口赶紧走，烟就被高俊伟的话震落。
他说：“齐光是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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