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怔了怔, 条件反射的往另一边看去, 只见那边的韦明洛也注意到了这里, 正往这边走过来。赵晓飞脸上原本还带着惊喜，然而顺着郁秋的视线一看，目光微顿，似乎懵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表情也僵硬了几分。
韦明洛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平静的直视着她们, 片刻后，他看向郁秋：“要回去了吗？”
赵晓飞的手还握着郁秋的手腕，闻言力道却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
郁秋挣开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韦明洛的话显然带着误导的含义，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显然，赵晓飞很明显误会了。
“你和他一起来的？”
咬牙问这句话的时候，赵晓飞自己都能感受到嘴里的苦涩和血腥味。
这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想来找郁秋又怕面对她的冷脸, 律师那边步步紧逼, 明明知道逃避没有用处，他还是想要避开这些, 只要不见面, 就好像郁秋就不能对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就好像可以假装那份被撕毁了离婚协议没有存在过。
这些天他偶尔也会偷偷跑到郁秋住的小区附近，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今天是偶然路过这个电影院，鬼使神差的买了票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入场早的缘故，他也没有注意到郁秋后来居然也到了，直到他一个人把电影看完了，等到随着人流出去的时候，才陡然前发现了郁秋的身影，那一刻他的整个心都被惊喜充满了，迫不及待的追着郁秋的身影出了来。
他心里想着，郁秋会来这里看他们的电影，是不是因为，她也对他还有所留恋？
这个念头让赵晓飞心情止不住的飞扬起来。
可是，韦明洛的出现，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郁秋，这是我们的电影你忘了吗，我们说好了要两个人一起看的。”赵晓飞显然受的打击有些大：“你怎么可以和他一起来！”
“现在说这个，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意义。”
郁秋知道赵晓飞是误会了，但是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解释清楚反而更好，于是冷静的说：“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把离婚协议签好给我。”
赵晓飞脸紧绷着，眼睛还瞪着韦明洛：“是因为他吗？”
赵晓飞的自尊心其实一直挺强的，也就是在郁秋身上他知道自己理亏，方才一次次妥协，这妥协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对郁秋的感情，所以才舍不得放手，可是如今在他最不愿意被看到的人面前，得到郁秋这样冰冷的答案，叫他心里如何受的住。
他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若不是还有理智，怕是当场就要冲韦明洛挥过去了。
“赵晓飞。”郁秋看出他的压抑，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她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累了，这段婚姻早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为什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呢。”
因为不是周末，来电影院的人其实不多，如今也走得寥寥，只有一些三三两两凑对的人从不远处经过，偶尔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
赵晓飞视而不见，他的眼里只有站在他面前的郁秋。
韦明洛一直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上前一步，他似乎已经看出来，赵晓飞再如何，也没有伤害到郁秋的意思，于是礼貌的给予了他们谈话的空间。
赵晓飞的眉梢动了动，看了他一眼，他问郁秋：“离了婚，你会重新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哪怕郁秋说了和韦明洛没有关系，可是他还是不能忘记方才看到韦明洛也在的那一刻的怒火，还有心底积压了太久的嫉妒。
郁秋没有吃回头草的心思，可是他却看得明明白白，那家伙眼里对郁秋分明还有感情的。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除非你答应我永远不会再和姓韦的在一起。”
被嫉妒和愤怒充斥着脑袋的赵晓飞，没忍住胡搅蛮缠起来。他很清楚，如果郁秋真的离了婚，那姓韦的手段高杆，难保郁秋有一天不会动心。
赵晓飞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郁秋了。
韦明洛的脸色微变，神色冷然的看向赵晓飞：“提这种要求，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但是郁秋却同时应了下来，她说：“好。”
两个男人都怔了一下，韦明洛的心沉了下来，赵晓飞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以为这样逼迫了郁秋，她也许就不会再提起离婚的事了，谁知道郁秋竟然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后悔起来。
可是郁秋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直接打给了她的律师，请她把之前起草好的离婚协议带过来。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赵晓飞哪怕心里后悔，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郁秋挂了电话，神色从容淡定：“我答应了，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赵晓飞想要反悔的话都被她这一句堵住了。
离婚协议毕竟不好在这样的地方签，郁秋让律师去的她家，正好距离这里也不远，三人心思各异的坐了车回到郁秋的公寓，没等满脸惊诧的吴妈端茶水出来，郁秋的律师就已经到了。
这种事韦明洛本该避开的，但是不知怎的，他却也没开口说走，郁秋也懒得管他，律师上了门，她就把离婚协议递给了赵晓飞。
这不是赵晓飞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了，事实上前段时间郁秋提起离婚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份，上面的要求一点也不多，两人的婚后财产郁秋一点也没要，当初那份因为是送到他家里去，长辈们比他还先看到，他奶奶也因此还想着让他干脆签字算了，可当时赵晓飞心情正差得很，直接把离婚协议撕了。
而如今，他终究还是没有逃过。
郁秋从书房拿了支钢笔给他，赵晓飞却觉得那支笔拿在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头看向郁秋，她正在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已经七个月了，隆起的弧度特别明显，赵晓飞到现在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他还贴着郁秋的肚子听孩子的心跳声。
郁秋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有些奇怪的看向他：“你反悔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见了，我申请离婚诉讼，再过不久也是同样的结果。”
她的眼神告诉赵晓飞，她是认真的。
赵晓飞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眼前的视线都仿佛有些模糊起来，他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放下说：“能不能……让我再摸摸孩子？”
哪怕郁秋说孩子不是他的，可是赵晓飞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郁秋，也舍不得孩子，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为了给孩子想个好名字翻了一夜的字典，每晚都提前挑好要讲的胎教故事，他们的那间公寓里，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提前备好的婴儿用品。
这叫他怎么舍得呢？
郁秋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赵晓飞靠近她蹲下，动作缓慢的把手贴上郁秋的肚子，突然，他所碰的那个地方微微起伏了下，凸出一个特别明显的类似小拳头一样的东西，很快又退了回去。
郁秋和赵晓飞皆愣住了。
赵晓飞只觉得眼睛酸涩升起一股热意。
“我以后……可不可以来看他？”他生怕郁秋拒绝，还补充了一句：“我就是看看他，不会做什么的。”
郁秋心里微软，点了头。
赵晓飞还是签了字，他签得很快，笔迹潦草，签完后丢下笔就站起来往外走，郁秋也没提醒他什么时候领离婚证，因为她知道，赵晓飞应该是哭了。
离婚协议已经签好，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在差一个证件又反悔。
赵晓飞离开后，律师也很快走了，吴妈早就躲进了厨房里，这种主家的私事并不适合她围观。倒是韦明洛一直待着，亲眼看见赵晓飞签下了和郁秋的离婚协议，不知为何，比起喜意，他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空茫。
方才他其实有注意到，赵晓飞拿着笔的手都有些颤抖，韦明洛知道，郁秋应该也是看见了的，可是她什么也没说，韦明洛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有些动容。
因为他知道，郁秋对赵晓飞应该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不然不会方才在电影院的时候，还坚持自己一个人看。可是她依然做了这样的选择，也让韦明洛更加清楚的意识到，郁秋对于过往那种仿佛风卷残云般的干脆利落。
何况她还应下了赵晓飞，不可能再和自己在一起，这对于刚刚意识到自己还对郁秋有感情的韦明洛来说，不得不算得上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他坐到郁秋的对面：“我是不是，也没有机会了？”
郁秋道：“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Daniel，我们难道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韦明洛道：“那孩子呢？”
“我的孩子，我自然会给他最好的。”郁秋淡淡的说。
韦明洛说不出话来，因为以郁秋的资产，虽然远远比不上他们，可是养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韦明洛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郁秋心情估计也不好，他在这个时候多做的任何事情，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只能从长计议。
……
赵晓飞离婚的事，在赵家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外界却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出来，除了郁秋给她妈那边知会了一声之外，也就赵家内部的人知道了。
赵晓飞的离婚证是在签下协议的一周后才去领的，他似乎整个人都成长了许多，也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都略显宽大几分，赵家人有心帮他去找郁秋说和也被他拒绝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郁秋的心结所在，他的那些过往是抹不去的，何况离婚证也领了，他也实在找不到可以继续纠缠的理由。
他怕有一天，郁秋真的会恨他。
赵晓飞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一天天跟着他哥早出晚归，赵家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生怕他就这样想不开了，这个时候，赵老太太却不由生起了一个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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