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赛当日, 主播们起得都比平日早些，毕竟《诡念人间》的艰难程度和半数选手出局的残酷, 已经让他们打消最后的侥幸心理，无论如何都需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态度去对待。
西羽和罗熙同样一早出门, 没想两人等了半天电梯，进去却刚好遇上被助理陪同着的林玉泽。
不管怎么说, 林玉泽都是怀着某种目的暗中帮忙的人。
否则以罗熙最近的所作所为，早就该被安全科抓走清理掉了。
故而西羽微微一笑：“林总, 早安，没想到你还在云台。”
“今天是96晋48开赛的日子，直播状况很关键。”林玉泽表情有些无奈：“而且最近公司出了不少状况, 我得盯紧一些。”
虽然西羽也不知道正常的人类商人都是什么样子，但他仍觉得林玉泽很特别, 不禁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林玉泽从来也不像秦云深那般疾言厉色，即便是面对赤手空拳也能瞬间置他于死地的人造人，也是照旧淡定友好，他等到电梯停到了游戏室的那一层, 又主动开口：“加油，你们前几场表现不错，我很看好你们。”
罗熙对他倒是不冷不热, 回头说：“多谢。”
林玉泽弯起嘴角：“等到这轮比赛结束，公司会再大力宣传一番, 到时候Cyber高层也会来云台举行答谢酒会, 你们有兴趣参加吗？”
答谢身家性命被自然人类当游戏的人造人主播？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但罗熙却起了兴趣：“当然。”
林玉泽颔首：“我会安排请柬的, 祝你们顺利。”
说着电梯门就静静合上了。
西羽抚摸着乖乖的布偶猫，侧头无奈而笑：“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当真没心没肺，还是对人造人毫无敬畏和惧怕。”
“人类的自大又岂是在面对人造人一件事上呢？”罗熙眯起眼睛回答：“又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西羽明白他的意思。
又或者，其实人类有很好的办法对付人造人，只不过人造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罢了。
罗熙深吸了口气，乐观道：“不管怎么说，酒会都是个好消息，我现在还挺想接触他们的。”
西羽想起罗熙悬而又悬的冒险计划，整个人都陷入沉默。
这时秦云深插着白大褂的兜走进，打断了他们模糊的窃窃私语，朗声道：“时间过得真快，我刚摆脱这猫没多久。”
小七面对他发出软绵绵的抱怨：“喵……”
“赛事安排得这么紧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西羽没办法地把猫递过去：“谢谢你了。”
虽然秦云深嘴上不乐意，身体却很诚实，他小心地抱住猫后，便温和地抚摸起它来，完全不见平日里处理人造人主播时的心狠手辣。
罗熙拉住西羽的手说：“走吧，早些结束就能早些来接小七。”
西羽嗯了声，随罗熙迈开步子。
秦云深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们从眼前消失。
这个时候，夏紫才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冷哼：“明明比赛结果是万里挑一，哪怕冠军在这两个人中间产生，到最后也只能出去一个，他们未免太云淡风轻了吧？”
秦云深挑眉：“你想说什么？”
夏紫仍旧年轻稚嫩的脸上泛出阴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被改造过强的人造人绝对不老实，如果不小心提防，最后我们肯定没处哭去。”
秦云深等着身边有两个主播经过，这才淡淡地回答：“过于强大的确是严重的问题，不少老主播已经超过一年安然无恙了，所以这次大赛的一个正面效应就是正大光明地把他们重置，但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参赛主播们有危险举动，你所谓的提防，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去理解。”
夏紫明显就是态度情绪化，当然说不出像样的回答来，只是嘟囔道：“别让我发现谁违反安全科的规定，反正有那么多候补选手，没有任何一个主播是不能处理掉的！”
秦云深无奈摇头，没再多看她一眼。
夏紫见他想要离开，赶紧跟上：“晚上我们去度假村吃日料吧，这附近有个——”
“不准在云台暴露地理信息！入职的时候你没受过培训吗？”秦云深严厉阻止她的废话，又不满道：“五天赛期内我不可能离开，今年公司的主要直播收入主要依靠云台了，全球瞩目的赛事，出了问题我下辈子都别想再有工作。”
夏紫不满地撇撇嘴，显然是不在意他的话。
秦云深对这个富家女全然没耐心，转而便抱着布偶猫大步离开。
夏紫站在原地深喘了口气，自是满脸郁闷。
*
此时此刻，黑暗的游戏空间已经连接到了西羽的大脑，他在意识边缘区沉沉浮浮、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主播方才准备完毕。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可怕的嘶吼，肥猫瑟瑟发抖地登场，很紧张地看向周围。
这表演不禁让西羽想到了徐兔探听到的“丧尸”主题。
但肥猫穿着的明显是古代服装，简朴的小袍子包裹着它圆滚滚的身体，上面血迹斑斑，与之前想象得都市枪战完全不符。
西羽忍不住地主动开口：“你是来宣布规则的吗？”
肥猫这才恍然回神，嘘了声，悄悄摸摸地说：“规则游戏里会宣读的，我只是来警告你，千万不要冲动哦。”
西羽淡笑：“我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
肥猫哼了声：“不尽然吧？根据仪器监控，你常常因为罗熙在游戏内的遭遇而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呢。”
“……”西羽不想跟个AI讨论自己的情感和本能，主动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说不要让我冲动。”
肥猫抱手镇定下来：“因为在这个副本里，每个选择都至关重要，你想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你太愚蠢或者太贪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信使AI讲的话没什么问题，可西羽听不出这和“丧尸”有什么关系，他抓紧询问重要信息：“所以，这次可以杀其他主播吗？可以收礼物吗？”
肥猫点头：“礼物是有的，看你的人气了——不过任何事关游戏信息、破坏游戏平衡的东西都不能赠送给主播，礼物充其量就是个调剂品，这你明白的吧？”
西羽之前收礼物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哪怕是玩家真的想传达信息帮帮主播，也都必须做得很隐秘才行，故而他颔首回应。
肥猫又猥琐地扣扣鼻子：“至于杀主播嘛……其实是可以的……”
西羽瞬间睁大眼睛。
因为他和罗熙体能都不弱，哪怕面对应之行、穆元那种武斗高手有危险，但对决大部分对手也都具备优势，晋级赛和之前一样，应该仍是十二选六，杀人这事绝对会大大加速游戏进程。
然而肥猫又补充道：“我早就说了，这场游戏凡事都有代价，杀人也有代价，不是说你不能杀，但你要想清楚，杀人的后果自己承受不承受的起。”
看来还是不能随便动手，西羽沉思片刻，回答说：“我明白了。”
肥猫没有再讲述任何和规则有关的事，只是咧嘴一笑：“那就祝你好运喵！”
伴随着它的肥爪举起，西羽瞬时间听到无数声野兽般的嚎叫，而后在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中被卷入了黑暗深处。
*
好冷……
这冷不是冰天雪地的刺骨寒冷，而是在潮湿阴凉的环境下穿着单薄、从而无法抵御寒气的难受。
西羽皱着眉头努力调整呼吸，感觉到自己被人搂住，不由艰难睁眼。
原来是罗熙。
他们两个倒在片雾气弥漫、荒凉至极的草地上，身下的草叶灰白得毫无生机，而且染有斑驳血色，怎么看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更不安全的是，这里还七零八落地横着其他主播，大家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其中不乏眼熟的家伙。
西羽正环顾时，一声不满的萝莉叫嚷便打破了沉默。
竟是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的杜莉。
她气鼓鼓地质问：“怎么又是你们两个基佬啊！害人精！”
杜莉身旁跟着的苏子彦则半支起身子，讪讪一笑、微微挥手。
西羽不喜不怒，只是点头回应，目光转而落在角落中的某个低着头的女主播身上。
那女主播长得十分清秀温柔，曾与西羽在云台有过一面之缘——在他最开始探寻自己过往的时候，罗熙曾把她介绍给西羽过，让彼此于圣诞集市的角落匆匆见过一次，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许柔？
罗熙显然也是瞧见了这女人，嗤笑出声：“诶，没想到你也参赛了，从前不是号称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许柔抿嘴不回答。
杜莉欠欠地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毕竟头奖的诱惑谁都受不住呢，我说，我们别在这待着了，跟难民似的。”
她身后很快便站起一对高挑美丽的女主播，其中肤色为小麦色的那个非常利落的地搜身，然后冷笑：“身无分文、只有破衣服蔽体，的确是难民呢。”
苏子彦显得很紧张，朝四周飞速看了看：“不，不是难民那么简单……我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在朝我们靠近……东边和南边都有……”
他的听力西羽已然十分佩服，不由严肃以待：“什么声音？”
苏子彦说：“好像是……野兽吧……”
西羽看向罗熙——敌人也许真的是徐兔说得“丧尸”没错了，在极端环境下打打杀杀，显然是人类观众们乐此不疲的主题，看大家古人衣衫、恐怕不具备任何高效的武器，最后只得近身肉搏、更加残酷。
罗熙当机立断：“赶紧走，看太阳的位置现在还是早晨六七点，恐怕今天要做的任务不少。既然东南方都不安全，我们就朝西北方向行进。”
说着他便拉住西羽迈开步子。
其余十个主播面面相觑，也随之动身，跟着二人走入了浓烈危险的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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