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错, 就该屠尽天下人。
——燕倾雪。
随着时间流逝,白雾消散,纯粹而温暖的金色阳光铺盖大地。
谈话结束, 意见达成一致。
两人准备就绪, 双双离开镇长的家,前去采草药。
而救治病患前,需要了解瘟疫,便于对症下药。
念此, 燕倾雪止步,停在路旁。
她蹲下身, 捡起一根树枝, 戳了戳角落里的尸体。
昨日, 她和黑娃见面,走到他身前,近距离看到他满脸的脓疮, 大致明白了本地居民染上瘟疫引起的症状。
得了瘟疫的人,浑身长满脓包,许是脓包破裂, 皮肤溃烂的缘故, 他们通常行动不便,姿势怪异。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无呕吐抽搐等不良反应, 神智清明, 能做到和他人流程地对答。
现今,越观察,燕倾雪越是惊奇。
尸体的肌肤仍有弹性,保持生前的柔软,感受不到僵硬。
在她的戳动下,尸体伤口内,缓缓渗出了污水,颜色呈浅黑色,看不出是血,还是尸液,抑或其它成分。
是什么,无从得知。
——仅是这种程度的了解,永远找不到追寻的答案。
燕倾雪凝视地上血肉模糊,已看不出原貌的尸体。
得罪了,她在内心默念。
而后继续戳尸体,意欲探求它隐藏的所有秘密。
天空晴朗。
阳光洒下,照在小镇街道中的三人,以及街头横七竖八的尸体。
秦晓晓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捣鼓,并不担心师妹找不出问题所在。
——原文中,燕倾雪可是凭一己之力,解决瘟疫,带领村民们走向幸福的生活。
所以,压根不需要自己剧透,拐弯抹角地提醒。
事实证明,秦晓晓想对了。
在燕倾雪紧握树枝,试图深入尸体里部的时候…
皮肉的缝隙中,突然冒出了一条虫子。
它浑身金黄,是阳光的颜色,没有头没有眼睛。有的,仅有两根小触须,圆鼓鼓的椭圆状身体将人肉撑开。
它身体的下半部分像痘痘一样嵌在肉里,叫人看不到它的全貌。
全然未预料到尸体中会钻出一只虫子,燕倾雪瞳孔微扩,面露讶色。
接而意识到尸体之所以不会腐烂,以及用树枝按压它肌肤时,感触到的那极具弹性而柔软的触感,许是因尸首内潜藏着无数条虫子,少女微不可察地倒抽一口气。
秦晓晓则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倾雪……尸体里竟然有虫子,真是令人惊讶。”
熟知剧情,早已得知真相的秦晓晓如此说出台词。
“嗯……”
知道师姐知晓一切的燕倾雪应声,眸光暗沉。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师姐对镇长的某个称呼。
真相离她愈来愈近,在思绪纷飞时刻,燕倾雪抓住了点什么。
养蛊人。
燕倾雪默念这不陌生的名词。
镇长便是养蛊人?
师姐又是从何得知。
尽管好奇,但燕倾雪内心没有多少奇怪。
从小,师姐给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的印象就根深蒂固。
而燕倾雪得知养蛊人的存在,是缘于藏书阁里,看过一本书。
书上记载,大陆的最西边,生活着与蛊虫作伴的种族。
他们养的蛊令人咋舌称奇,种类千万,花样无穷。
譬如,有些蛊分泌出的液体可以令人的伤口快速痊愈,有些蛊却能瞬间致人于死地;有些蛊可以让人忘记烦恼,有些蛊能让人情迷意乱,唯对下蛊人痴情。
原本,这种族长年和外界隔绝,一个偶然的机会,它被大陆人发现,为世人知晓。
一时间,蛊虫成为香饽饽,受到了众人的哄抢。
去蛊族村落的人越来越多,养蛊人却越来越少,多于遭受不住外人的折磨与剥夺,选择了自尽。
中原一片动乱。
前武林盟主力求局势平衡,但控制不了世人的贪欲,只要养蛊人在一日,他们便会千方百计争夺蛊虫,如同驱不尽的蝗虫。
无法解决麻烦,便解决其根源。
前武林盟主做了一个决定——
杀。
移平蛊村。
不是手刃加害者,而是将剑指向受害者。
忆此,燕倾雪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一言不发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用树枝把它挑进瓷瓶,然后盖上。
“假若我没猜错,它是二十年前为世人痴狂的蛊虫。”燕倾雪转身,语气夹杂若有若无的伤感:“此类有特殊效用的蛊虫只听命于蛊族,后来,蛊族村遭受血洗,无一人生还。”
“不曾想,蛊族留有流落在外的骨血,还投靠了魔教…”
言此,燕倾雪话音消弭。
少女仿佛在想,自己为何感概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武林正道屠尽何羽全族,她投奔魔道,再正常不过。
燕倾雪攥住瓷瓶的手紧了紧。
……是他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正道杀光了何羽的族人。
只因世人的贪婪,利欲熏心造成动乱,武林盟主为了稳住局势…
杀得干净利落。
哪怕蛊村都是无辜的人命。
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手段皆残忍。
燕倾雪控制不住地往下想。手脚冰凉。
燕倾雪仿若陷入黑色漩涡,继师姐在心里的形象破灭后,她心中的信仰逐渐崩塌。
她像沙滩上被暴晒的鱼。
喘不过气…
“咳…咳咳……”
急火攻心。
燕倾雪喉咙一甜,继而抽出手帕,捂嘴咳嗽起来。
动作稔熟,好似这个举动,她以前重复过无数次。
“没事吗?”秦晓晓见师妹面色苍白,接着不停咳嗽,轻轻拍她的背。
她可以感受到师妹的背也瘦得没多少肉,莫着有些咯人。
随即,秦晓晓的眼神触到师妹指缝露出的手帕一角,带有殷红的血迹,她的心顿时像被针尖扎了一样。
秦晓晓疼惜地说:“倘若身体不适,我们明日再采草药。”
“倾雪,切勿勉强自己。”
“咳咳…咳。”
燕倾雪稳住气息,不留痕迹地擦擦唇角,随即很快地放下手帕,不让师姐看到自己咳血。
她抬脸,堪堪露出笑。
她想说自己没事的,但五脏六腑俱疼,头更是痛得像是裂开。
以目前的身体情况,强撑着去,万一半途昏迷,也只是平添麻烦。
多年缠身的病痛 ,无时不刻地提醒她,你时日无多。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
她,时日不长,顶多再活一年多。
终了。
“抱歉师姐,我身体有恙,害得我们今日去不了…”
燕倾雪目视眼前眸子盛满关心的女子,如此道。
“和我说什么抱歉,身体要紧。”其实,秦晓晓感觉师妹从早上醒来,就有些不对劲,像是霜打的茄子。
念此,秦晓晓劝慰:“倾雪,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如果不介意,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女子温柔的声音萦绕耳畔,燕倾雪双眼涩涩的。
“师姐……”
“嗯?我在听。”
“我不想…离开你。”
燕倾雪垂眸浅笑,嗓音轻得融入阳光中,不可闻。
“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有不得不离开之时。那时,我可以恳请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我喜欢离师姐近一些的地方。”
少女忐忑地开口:“届时,可以麻烦师姐把我埋在那儿吗?”
秦晓晓注视着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少女。
“记得昨天的约定吗?倾雪。”
秦晓晓上前两步,走近她。
“无论你还剩多少时间。”
“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会离开你。”秦晓晓朝她伸出手。
她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永远住在我心中。”
“够不够近?”
秦晓晓半开玩笑地说。
而后,继续道:“我们先回去罢,我帮你按摩,让你放松。”
在现实世界,她在按摩店打过工,学得有模有样,手艺甚至能出师了。秦晓晓希望给师妹按摩,能稍微减轻她的痛苦。
秦晓晓计划。
下一步,到晚上饭点,便多做点菜,争取给师妹多养点肉。
现在的师妹太瘦,她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秦晓晓默默想。
另一边。
“嗯。”
燕倾雪握起她的手,应道。
空洞的内心一下子被填满了。
这……
就是她能紧握住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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