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帧看到这个综艺cut的时候简直不知道李大佬在想什么, 第一反应是发INS解释整件事的经过, 但却被告知最好不要就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这好像不完全是他的事情, 哥哥们也是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 只有经纪人哥哥强调了两次不要发声, 完全严肃的那种语气。
因为在准备年末舞台, 荣帧生理上本来就不轻松, 被这么弄一下心理上也不安生, 把整件事儿想了一遍,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就像是……李琇满刻意要搞经纪人一样。
但这是不太可能的不是吗？比起艺人，其实有时候经纪人和公司才是真正站在一起的，艺人被经纪人控制, 也就等于被公司控制。
荣帧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承焕哥了, 这哥哥原本还是艺人呢, 虽然在十代孩子的眼里他已经是完全的过去式，可为S.M办事的年限也不短了, 没道理临到头了还要被整一把吧？
但等他找相熟的怒那询问过后才知道, 承焕哥早在今年六月份就已经从公司离职, 理由是需要顾及家庭，不想再跟团跑行程, 而公司管理层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
这是一个相当正常的理由, 怎么说那哥哥也结婚有孩子了, 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想要弥补没什么错, 可坏就坏在，这个理由实际上只是个借口。
离开S.M之后，李承焕成立了自己的娱乐经纪公司，显然是觉得自己有当艺人的经验，也有常年带艺人的经历，练习生那一套也不会陌生，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赚钱。
到这儿依旧没有什么问题，别说是经纪人了，管理层不干了出去自己开公司的都不少呢，S.M没这么小心眼，单干在三大社里面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可那哥哥在走之前，挖墙脚了。
不仅是挖了管理层，挖了cody，还挖了练习生，唯二没挖的就是公关和策划，后者是挖不走，S.M的很多策划合同条款比较紧，而且人家待遇很好，至于公关嘛，可能是觉得去别处找是一样的吧，毕竟公司的公关也没有很出色。
最主要还是挖了练习生，虽然不清楚走的人中有没有很大出道可能的核心练习生，但这几乎是违反了业内规矩的。
如果李承焕的独立是公司事先知道且支持的，公司说不定还会给注资——这是有先例的——然后询问出道无望又舍不得清退的练习生愿不愿意被交换过去，可以说是一种资源的再利用。
但那都只存在于幻想当中了，反正事情弄到最后就是双方都很不好看，并且上次谈话好像还崩了一次，然后矛盾开始不可调和。
以上的所有信息荣帧都是听公司里策划怒那说的，怒那当然是站在S.M这边的，所以到底有没有添油加醋他不太清楚，只觉得真是这样的话，那承焕哥的前景就很堪忧了。
那哥哥大概也是没想到这次公司反应这么大，一般大公司是不会计较这么多的，挖走些人而已，别说每年了，每个季度公司都有人员进出呢，更别说练习生在合同结束之前都不能出道，这次好像纯属是意外。
对于掺杂在这之中的荣帧来说，他扮演的只是一个道具和媒介，而他的粉丝将会被引导着掀起舆论，然后让李承焕的事业刚起步就遭遇重击。
就算是以后他的公司有艺人出道了，也会从一开始就让人用有色眼镜对待，大众会觉得这是一个背信弃义还有暴力倾向人推出来的组合。
所以他不被批准解释这件事儿，因为公司本来就是打算扣大帽子的。
心情瞬间就有些复杂，荣帧把李琇满的节目cut看了很多遍，多到他都快信了上面的鬼话。
实话讲，李琇满大部分时候都对他挺好的，好到不正常，现在想想，荣帧觉得自己可能也只是被粉丝开玩笑一样说着的“亲儿子”言论给洗.脑了。
就好比谎言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虚拟的话看多了，他这个当事人也开始分不清，所以才会有很多艺人一夜爆红之后飘了。
反正在这次的事儿中，他被利用的真彻底。
从上次的聊天截图直接被公开他就该知道的，这种事儿，从来都不会和他提前打个招呼，因为李琇满也清楚他的性，他不会答应这么做，所以干脆不通知。
要说伤心吧好像也没有，这一整年荣帧都感觉自己的伤心不够用了，甚至可以说提前支配了太多，于是到年底遇到这件事儿愣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看着李琇满在节目里说他不接电话的时候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纵容，是不是他在孩子心里不重要，其实荣帧也挺想问的，是不是他的感受不重要？
不想说别的，公司的这波操作他每一个环节都理解，逻辑都明白，也不想和以前一样拧拧巴巴的追问那么多，经历那么多不是什么增长都没有的，有些事儿他根本无法改变也就懒得表达不满。
单纯的，就想问问，是不是他的感受不重要，如果是的话，平时就不要表现得那么在意好吗？这样事到临头就不会有背叛的感觉了……
可他最后也没给李琇满打电话，算了，就这样吧，呵，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自觉不是吗。
虽然说这么想着，可要说有多愉快真称不上，说到底还是气闷的，只是越安慰着自己荣帧越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毕竟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谁都没做错，错的好像是生气郁闷的他自己。
于是到最后，荣帧还是打电话了，不过不是打给李琇满，而是打给李承焕。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荣帧又后悔了，瞬间希望那哥哥这么久过去已经换了电话号码，他打电话过去说什么呢？他又不能发文给人家正名，感觉只是在戳人家伤口而已。
但很遗憾，在他退缩着想要按掉电话之前，对面就接通了。
“帧儿呐，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最近过得好吗。”
和荣帧想的不一样，对面承焕哥的声音远远算不上沉重，甚至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轻松，之前承焕哥还带他们的时候也很少会有这么自如的语气，他应该是严肃沉稳的代表才对。
“嗯……过得挺好的。”
“最近在准备年末舞台应该很忙吧？”
因为有些意外的反应，荣帧只是匆匆应了几声，话语主导权全部在承焕哥手里，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和想法。
“好了，我这边还有些事儿，我们下次再聊吧，这个点儿你也该睡了。”
“哥！等等！”荣帧喊了一声，却再次卡壳，最后只能很弱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不是在为公司的行为道歉，说句实在话，既然敢做挖角的事儿，那就要做好被针对的准备，他只是在为自己道歉而已，毕竟李琇满透露出来的信息有误导成份，是虚假的，而他这个当事人的消音就等于默认。
在内心最煎熬的时候他想过直接不顾公司的反对公开解释，如果他是solo，或者说如果是去年这时候，他绝对会这么做，但很可惜的是，这个社会时刻在教他做人。
贬义的做人。
他最终，好像也会变成一个胆小鬼，明明在几天前，他还说着要做自己，好像总在下定某种决心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告诉他，成年人的世界不可以这么任性。
“你道歉做什么？你没必要道歉的。”对面的李承焕叹了口气，他一直转移话题，结果还是没拦住。
“这件事儿和你没关系知道吗？不需要自责，也不要觉得难受，听见了吗？”对于忙内的映像，李承焕还停留在以前那个爱哭鬼身上，他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见证到太多孩子的成长，就怕电话对面的人突然自责到开始掉眼泪。
这件事他不想让孩子过多参与，实在是很伤，特别是帧儿，这本来是个相当理想主义的孩子，那就继续理想着就挺好。
“好了，早点睡吧，年末舞台好好做，那样大家看着都会高兴的。”
一直到最后承焕哥也没提一句李琇满，今天荣帧才发现，那哥哥还真是看得清大家的关系，该让李琇满自己和他解释和扭转的事情一句也没说。
也许唯一的错误决定就是那个挖角，觉得别的公司做过的事儿他也能做，别的公司挖人没被追究他也不会被追究，毕竟在法律上来说，人才的流动完全是人家自己的选择，职员有不想干辞职的权利。
荣帧清楚的，承焕哥没有在电话里解释这件事，就证明他确实是挖角了，而且挖的人数不少，要知道S.M正式员工总共也就在三百多到四百出头徘徊，带走三十个的话，那也有快要十分之一了。
打了电话荣帧更睡不着了，也没回房间，一个人坐在阳台冰凉的地板上，把脚从栏杆的空隙中伸出去，没有规律的晃荡着，视线也被栏杆阻隔，只有在头抵着栏杆从中间看出去的时候才能看清楚些。
坐的久了就能体会，冬天的夜风还真有些冷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像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具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李琇满发来的。
[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荣帧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回：[没有。]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真的没有要问的？]
[没有。]
回应的时候荣帧发现自己居然出奇的平静，兴许是完全不抱期望了，既然承焕哥都说了，那他可以把昨天和今天在网上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是高层的博弈，所以也不太想搭理制造这一切的人。
这次对面没再回应了，荣帧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被压到最底层的情绪，当爱豆，真的比最开始想象的要难很多啊。
突然想起SJ成员中神童哥和他说过的话，出道的时间久了，真的什么奇葩事儿都会遇见……
“帧儿，坐那儿干嘛呢？”
荣帧回头一看，发现忆兴哥端着一个水杯在厨房门口，可能是出来喝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吓到，毕竟客厅和阳台都没开灯。
看忙内没有起来的意思，张忆兴只好走过去学着他的动作坐在旁边，“很郁闷吗？”
大家都知道帧儿情绪不正常的原因，但这种公司层面的事儿他们根本没办法，不然明年的专辑都可能出问题。
“也不算吧……好像也轮不到我郁闷。”想一想，他的粉丝更可怜，都在被当枪使。
氛围一时间陷入沉寂，张忆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忙内，如果帧儿还像以前那么暴躁就好办了，问题崽子现在表现得非常平淡，平淡到让人害怕。
说起来，后天又是崽子生日了，貌似每次生日前都很不太平的样子，快成诅咒了吧。
“哥，你有想过回国发展吗？”
这个突然的问题一下子让张忆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和前面的担忧完全没关系的样子。
“回不回国倒是无所谓，不过……我还挺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音乐。”
团队目前的发展还是控制在公司手里的，主打曲什么的轮不到成员们做主，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要么放非主打的位置，要么solo。
对于忆兴哥的回答荣帧并不意外，这是从很早之前就可以看透的想法，没有对他隐瞒，就已经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了。
“可是回国的话，不是会有更多机会和家人见面吗？”
张忆兴笑了一下，“那也不一定吧，回国发展其实不代表着和家人距离更近，对职业生涯负责的话，时间都是不够用的。”
这个回答让荣帧从远处收回目光，想了想好像也没错，国内那些艺人还不是成天忙到没空回家，见家人的时间一样不多。
“干嘛突然说这个？”虽然知道绝对不可能，但张忆兴这一下子还是瞬间觉得帧儿是不是……想走了。
人呢，在做坏事之前一定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因为心虚嘛，能获得别人的认可就更好了，可要是荣帧都离开的话，他真的……难以想象。
“想什么呢！”荣帧一下就察觉到了哥哥的糟糕想法，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儿就想退队啊！除非他疯了！
他的玻璃心就算还没进化成钢铁，现在怎么着也变成正常心脏了好吧，刚才只是想起李琇满和他说过，离开的人未必不幸福，看起来反而是留下的人所要面临的危机更多。
诚不欺我。
“我没想什么啊，能想什么？”看忙内因为反驳他的不靠谱设想而有了一些活力，张忆兴赶紧逗他，能直接哄去睡觉的话就更好了。
然而荣帧只是哼哼两声不接茬，转而开始准备吐苦水，“你说他平时对我那么好干嘛呢，要是和对其他社员一样的态度，我这次真的连生气都不会有。”
这里的他指的就是李琇满，大家都是喊老师，就荣帧相当不在意的喊满叔，只是他现在两个称呼都不想喊。
张忆兴还没来得及接话，突然激动的荣帧又把手上的手机举了起来，“你看，这部手机还是他大早晨托朋友给买的，何必呢。”
因为两个人几乎是贴着栏杆坐的，荣帧一抬手那手机就是在阳台外面的半空中，不过他觉得自己抓得紧不会掉，也就没在意。
“好了，别怨念了，这世界上又不可能事事如愿。”张忆兴这么说着就想把忙内的手机拿过来，他觉得放在外面太危险了，这里可是十五层。
就在他要碰到手机的时候，屏幕突然就亮了，弄得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两个人眼睛一下都有点受不了光亮。
从锁屏中荣帧可以看到一个新信息，依旧是来自于李琇满，似乎发了很多字，后面有省略号表示锁屏上的这条通知没有显示完整。
而开头的第一句就是一句完整的道歉。
他真的很想说道歉没用，上次也是道歉，这次也是道歉，可以预见的，这种完全不经过本人同意就乱借名义的事儿下次还会发生，道歉有什么意义吗？
哄孩子也不是这么哄的，孩子都长大了好吗，你以为以前啊，那么好忽悠。
但之所以说这是一个“完整”的道歉，是因为语尾加了最长的一串敬语后缀。
韩语中有敬语和非敬语的区别，而敬语中按照对象不同还有好几种分别，按照等级程度不同后面会加不同的后缀，想表达的意思越尊敬后缀越长。
这是韩国人很爱整理年龄辈分的原因，长一岁就可以对弟弟说平语了，而平语两个音节就可以说完的话敬语往往要五六个音节，说起来比较麻烦。
对于年长到可以当荣帧爷爷的李琇满来说，他是完全不需要说敬语的，这是第一次，荣帧看到对方对自己说出了人名敬称之外的敬语，还是最长一串的那种。
旁边的张忆兴自然也看到了，两个人因为这个开头语都懵了一下，这种道歉其实是有点吓人的。
于是本来拿手机的手上没力气，脑子还停留在要把手机交出去的潜意识里，而本来要接手机的人吓得停了动作，触碰到手机却没使力。
最后，两个人就看着亮着光的屏幕唰地一下从眼前消失了……
荣帧：“？？？”
张忆兴：“！！！”
这里是十五层啊喂！这部手机还有可能活着吗……
虽然一分钟之前荣帧表面上就已经放弃了对李琇满的任何期待，并且心里还有点怨念，但真的没有要因此而丢掉他送的手机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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